第183章 楊紫曦的小心機（1 / 1）
2010年10月11日，上午九點。
京城東三環，某時尚雜誌社樓下。
一輛亮黃色的保時捷911TurboS緩緩駛入露天停車場，敞篷敞著，十月的陽光打在車身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楊紫曦摘下墨鏡，熄火，拔鑰匙。
她坐在駕駛座上，深呼吸。
三天了。
三天前，她還是那個擠地鐵上班、中午吃食堂盒飯、晚上回外環老破小的普通北漂。
三天前，她還是那個為了三千五的鞋子跟相戀四年的男友分手的“物質女”。
三天前，她還不知道那個叫劉海的男人，那句“有需要，打給我”是真是假。
現在她知道了。
楊紫曦看著手裡那把保時捷鑰匙，銀色躍馬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三天。
從10月8號到10號，每天晚上六點，不同豪車準時出現在雜誌社樓下。
10月8號，銀灰色阿斯頓·馬丁ONE-77。她當時不知道那車多少錢，後來查了一下——國內售價4700萬，限量77臺。
她坐在副駕駛上，整個人都是僵的。
10月9號，白色賓利歐陸GT敞篷。她稍微自然了一點，至少敢說話了。
10月10號，就是這輛黃色保時捷911TurboS。劉海說這車“好開”，適合她以後練手。
然後今天，10月11號，她開著這輛車來上班了。
楊紫曦把鑰匙攥在手心，金屬的溫度被體溫捂熱。
她想起在酒店總統套裡，劉海把附屬卡放在她手心的那一刻。
她想起今早離開時，他說“這車以後給你開”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想起他吻別時，那個侵略性十足的、宣告主權的吻。
楊紫曦推開車門，下車。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她今天穿的是昨天劉海送的那雙Ferragamo淺口鞋，裸粉色，低調又貴氣。身上是香奈兒粗花呢套裝，手裡是那個橘色愛馬仕Birkin。
從車到鞋到包到衣服，全是這三天收的。
全是那個男人給的。
她關上車門，朝雜誌社大樓走去。
然後她發現，走不動。
不是腿軟。
是門口站著七八個人，全都看著她。
保潔阿姨拎著拖把，愣在原地。前臺小姑娘端著咖啡，杯子懸在半空。兩個男同事剛從電梯裡出來，眼睛直直地盯著她身後的車，又盯著她的人，目光來回切換，像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楊紫曦腳步頓了頓。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脊背挺直，下巴微揚。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
所過之處，目光追隨。
她聽見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那是楊紫曦？做美術編輯那個？”
“我去，保時捷？她中彩票了？”
“什麼中彩票，你沒看這幾天天天有不同豪車接她？”
“一天一換，那是‘出臺’了吧？”
“別瞎說，那男的開的是不同車，但人是一樣的，我昨天看見了，挺年輕，挺帥的……”
“帥有什麼用，還不是圖她漂亮包她？就她這樣的，難道還想當人家正經女朋友嗎？”
“你這話說的，難道就沒一絲可能嗎？夢想總是要有的嘛。而且，要是不圖她漂亮，人家圖什麼？”
楊紫曦腳步沒停。
她走進電梯，按了12樓。
內裡無人，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終於鬆開一直繃著的肩膀，靠在電梯壁上。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香奈兒、拎著愛馬仕的女人。
三天。
只用了三天。
她的生活徹底變了。
電梯在12樓停下。
門開啟，楊紫曦走出來。
走廊裡瞬間安靜。
七八個同事齊刷刷轉頭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又飛快移開。
有人低頭假裝看手機，有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有人乾脆站在原地，明目張膽地打量。
楊紫曦目不斜視，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把包放在桌上，把車鑰匙隨手一丟——鑰匙落在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讓周圍又安靜了一秒。
楊紫曦坐下，開啟電腦。
她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像探照燈一樣掃描著她。
她沒抬頭。
但她忍不住把手放在那串車鑰匙上，手指輕輕摩挲著。
突然，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楊紫曦嚇了一跳，轉頭一看——
林夏。
戀愛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樣，林夏今天穿的不再如往日那般“接地氣”，而是十分光鮮，香奈兒小外套配百褶裙，頭髮也做了造型。但她的表情不太好，眉頭皺著，嘴唇抿著，一副“我很生氣你別惹我”的樣子。
“跟我來。”林夏說。
楊紫曦被拽進了茶水間。
門在她們身後關上。
林夏鬆開手，轉身面對她，雙臂抱胸，一副審問的姿態。
楊紫曦靠在茶水臺上，也抱起手臂，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三秒。
“這幾天接你的那個人是誰？”林夏開門見山。
楊紫曦沒說話。
“你們怎麼認識的？”林夏繼續問。
楊紫曦還是沒說話。
“吳狄怎麼辦？”林夏的聲音高了起來，“你要背叛他？”
楊紫曦終於開口了。
“背叛？”她看著林夏，嘴角扯出一個笑，“我跟吳狄早就分手了。”
“分手？”林夏瞪大眼睛，“吳狄那麼愛你，你還真跟他分手啊？”
楊紫曦沒回答。
“紫曦，你別傻了！”林夏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只有吳狄才是真的愛你，那些人只是看你漂亮，想跟你玩玩兒而已！”
楊紫曦看著林夏抓住自己的那隻手。
指甲做得很精緻，是新做的美甲。
她想起林夏前幾天跟她炫耀，她去做時程峰有陪著。
“才不是玩玩。”楊紫曦抽回手，語氣篤定彷彿在陳述事實：“我們是正經談戀愛。”
林夏愣了一下。
“談戀愛？”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跟一個那樣條件的人認識不到十天談戀愛？”
“有什麼問題嗎？”楊紫曦看著她。
“有什麼問題？”林夏的聲音又高了起來，“你瞭解他嗎？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嗎？你覺得自己配得上他嗎？你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對你嗎？”
楊紫曦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選擇回擊。
“林夏，你知道程峰有多少個前女友嗎？”她問。
林夏的表情僵了僵。
“我們不一樣。”她說。
“怎麼不一樣？”
“他……他對我是不一樣的，這次他是真心的！”
楊紫曦看著她。
“行吧，你信就行。”
她轉身要出去，林夏一把拽住她。
“紫曦，你聽我說！”林夏急了，“那些人只是圖你年輕漂亮，等他們玩膩了，就把你甩了。只有吳狄才是真心的，他——”
“夠了。”
楊紫曦打斷她。
她轉過身，正視著林夏。
“就算只是玩玩又怎麼了？”她說。
林夏愣住了。
“他可以給我豪車。”楊紫曦晃了晃手裡的鑰匙，“可以給我副卡，可以給我買我喜歡的衣服、鞋子、首飾，可以讓我過上光鮮體面的日子。”
她頓了頓。
“吳狄能嗎？”
林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吳狄只會紅口白牙說愛我。”楊紫曦說，“愛愛愛，除了愛，他還有什麼？”
“可是……”林夏艱難地開口，“可是這些都不重要啊！”
“什麼不重要？”
“這些東西！”林夏指著楊紫曦手裡的鑰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愛呀！”
楊紫曦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林夏看不懂的東西。
“啊，對對對。”楊紫曦說，“這個世界是真空的，沒有物質，只有愛是真實的。”
“你——”
林夏氣結。
楊紫曦已經不想再說下去了。
她轉身要走，林夏又開口了：
“那吳狄怎麼辦？”
楊紫曦腳步頓了頓。
她背對著林夏，沒回頭。
“他就是個前男友。”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他要怎麼辦，和我有什麼關係？”
林夏瞪大眼睛。
“你可別跟他胡說啊。”楊紫曦回過頭，看著她，“我們才在一起，要是他來糾纏我，讓我們家那位誤會了，害我沒了這好日子——”
她頓了頓。
“我就找你算賬。”
說完，她拉開茶水間的門，走了出去。
林夏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看著楊紫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看著那身香奈兒套裝，看著那個橘色愛馬仕，看著那隻握著保時捷鑰匙的手。
她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她認識七年的楊紫曦嗎？
那個會在自己面前哭訴吳狄不懂她的楊紫曦？
那個會跟她說“我好羨慕你，你是本地人，沒有我這種飄泊感”的楊紫曦？
林夏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
下午六點。
雜誌社下班時間。
楊紫曦收拾東西，背上包，走出大門。
林夏跟在她後面出來。
楊紫曦走向停車場，解鎖，上車，發動。
黃色的保時捷緩緩開出，正好停在林夏面前。
敞篷敞著，楊紫曦摘下墨鏡，朝林夏揮了揮手。
“林夏，要不要感受一下跑車的滋味？”
林夏看著她，沒動。
“跑車而已，我才不稀罕。”她說，“我可不像你這麼物質！”
楊紫曦笑了。
“你不物質，你追求真愛。”她說，“那你那位真愛呢？”
林夏的臉色變了變。
“怎麼不見他來接你？”楊紫曦歪著頭看她，“不會又在哪兒跟別的小姑娘勾勾搭搭吧？”
“你胡說！”林夏急了，“瘋子才不會腳踏兩條船！他跟你的‘金主’不一樣！”
楊紫曦的笑容冷了下來。
“呵呵。”她沒再自欺欺人提什麼“女朋友”而是直接問道：“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林夏的臉漲紅了。
“我跟瘋子之前那些女人不一樣！”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是真愛！”
楊紫曦看著她。
看著這個在冷風裡站著、為程峰辯解的姑娘。
她突然不想再說什麼了。
她踩下油門，引擎轟鳴。
“那你就慢慢等你的真愛吧。”她說，“姐們兒要去買戰袍了。”
保時捷躥了出去，紅色的尾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很快消失在車流裡。
林夏站在原地，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攥緊拳頭，又鬆開。
她掏出手機，給程峰打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
她又打。
還是無人接聽。
她發了條簡訊：
“瘋子，你在哪？我想你了。”
傳送成功。
沒有回覆。
林夏看著那個安靜的對話方塊，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裹緊外套，走向地鐵站。
***
晚上八點。
京城某高階商場，某知名內衣品牌店內。
楊紫曦站在一排蕾絲和絲綢之間，手裡拎著一件黑色薄紗的……東西。
那東西布料極少，少到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店。
“小姐真有眼光，”導購笑得很專業，“這是我們秋冬新款，法式蕾絲，手工刺繡，限量款。您男朋友一定會喜歡的。”
楊紫曦看著那件“法式蕾絲”。
她想起劉海。
想起他昨晚把她抵在牆上吻的樣子，想起他把她打橫抱起走向浴室的樣子，想起他湊在她耳邊說“一起洗”時，灼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垂的感覺。
她的臉紅了。
“包起來。”她說。
導購笑得更燦爛了：“好的小姐，請問怎麼支付？”
楊紫曦從錢包裡抽出那張黑色附屬卡。
她猶豫了一秒。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張卡。
她不知道刷多少合適，不知道會不會觸發什麼“額度限制”，不知道劉海看到賬單會怎麼想。
她只知道——
如果她買的東西能讓劉海滿意，他肯定不會怪她花得多。
他只會怪她買得不夠多，不夠好看，不夠……驚豔。
這算是她耍的一點小心機、小聰明。
或者也可以換一個跟優雅的詞彙叫——金絲雀的智慧。
“就這件嗎？”導購問，“我們還有同款的——”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楊紫曦指著貨架上的幾件，“都要。”
導購的眼睛亮了。
“好的小姐，請稍等！”
楊紫曦看著導購忙碌的背影，又看看手裡那張黑色卡片。
她想起林夏說的話：“那些人只是圖你年輕漂亮，等他們玩膩了，就把你甩了。”
也許吧。
但至少現在，她還有年輕漂亮。
至少現在，她還能用這年輕漂亮，換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