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就你也想立牌坊?(1 / 1)
樓下的人群發出震天的驚呼。
氣墊上,一個人形的凹陷剛剛彈起,又慢慢恢復原狀。
吳狄躺在氣墊中央,一動不動。
消防員和急救人員衝上去。
三分鐘後,擔架被抬出來。
吳狄睜著眼睛,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沒死?”他問。
急救人員哭笑不得:“命大,掉氣墊上了。不過腿可能骨折了,別動。”
吳狄躺在擔架上,被抬上救護車。
他望著天空,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不是慶幸,不是後怕。
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小曦跟別人好了。
他惟一的愛情,沒了。
可他沒死。
他還活著。
活著,就得繼續面對這個操蛋的世界。
救護車門關上,呼嘯著駛向醫院。
***
天台上。
林夏被兩個女警架著,往樓下走。
她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怕。
她差點害死一個人。
她只是想逼程峰出來,想證明他是在乎她的,想證明他們之間是不一樣的。
她沒想害任何人。
可吳狄差點死了。
因為她。
“林夏是吧?”一個警察走過來,“你涉嫌擾亂公共秩序,跟我們走一趟。”
林夏木然地點頭。
被押下樓之前,她掏出手機,撥通了楊紫曦的電話。
嘟——嘟——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楊紫曦的聲音傳來,有點喘。
“紫曦……”林夏剛開口,突然愣住了。
電話那頭,除了楊紫曦的聲音,還有什麼別的聲音。
很輕。
但她聽出來了。
那是……
林夏的臉騰地紅了。
“楊紫曦,你怎麼氣喘吁吁的?”她問,“你在幹嘛?”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我?我……”楊紫曦的聲音有點慌,“我在跑步呢。”
跑步?
林夏看看窗外——十一月底,零下好幾度,傍晚六點,天都黑了,你跑步?
“跑你個頭!”林夏罵道,“你……”
她說不下去了。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電話打得不是時候。
不,不是她打的不是時候。
是楊紫曦接的不是時候。
或者說,是那個讓楊紫曦“跑步”的人,故意讓她接的?
林夏來不及多想。
她現在沒心思管這些。
“吳狄跳樓了,為了你。”她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
“什麼?”楊紫曦的聲音變了。
“從天台掉下去了。”林夏說,“雖然掉氣墊上了,沒死,但受傷了,送醫院了。”
她頓了頓,再次強調。
“他是為了你。”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楊紫曦說:“他……他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剛被救護車拉走。”林夏說,“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去看看他。”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什麼人在說話,聽不清。
然後楊紫曦說:“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夏握著手機,愣了幾秒。
然後她罵了一句:
“騙鬼呢!體測過後你什麼時候跑過步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跟著警察上了警車。
***
與此同時。
國貿附近某高檔小區,頂層公寓。
臥室裡,暖黃色的燈光曖昧地灑在凌亂的床上。
劉海靠在床頭,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他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搭在楊紫曦光滑的肩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皮膚。
楊紫曦趴在他懷裡,臉還紅著,呼吸還沒完全平復。手機被她隨手扔在一邊,螢幕還亮著,顯示“通話結束”。
劉海低頭看她。
“前男友?”他問。
楊紫曦點點頭。
“跳樓了?”
楊紫曦又點點頭。
劉海沉默了一秒。
他在腦海裡快速檢索著原劇的記憶——沒錯,這是原故事的開篇劇情。林夏假跳樓逼程峰現身,吳狄卻真摔下了天台,雖然沒死,但這一摔摔出了後面一堆事。
他原本就預計這幾天會發生,沒想到是今天。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楊紫曦還趴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腹肌上畫圈。她沒說話,也沒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海突然起了點玩心。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
灼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垂,他開口了:
“等會兒帶我去見見這位能為了你跳樓的情聖吧。”
楊紫曦渾身一僵。
她抬起頭,看著他。
“海哥~~~”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人家才不想見他。現在,我的心裡只有你。”
劉海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睫毛輕顫,嘴唇微抿,一副“我只在乎你”的表情。
演得挺像。
但劉海知道,她剛才聽到“吳狄跳樓”的時候,聲音是變了的。
那變化很輕,但瞞不過他。
他笑了笑,沒戳穿。
“以後只裝著我一個的,只是心裡嗎?”他問。
楊紫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又紅了。
她伸手捶他的胸口,力道輕得像撓癢癢。
“討厭~~~”她說,“哪裡都只裝著你一個!”
劉海握住她亂動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起來吧。”他說,“穿衣服,帶我去看看。”
楊紫曦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劉海不是那種會吃飛醋的人,但去見吳狄……她總覺得彆扭。
而且,她現在這個樣子,去見前男友?
但她沒再說什麼。
她爬起來,開始穿衣服。
***
一個小時後。
京城某派出所門口。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緩緩停下。
車門被開啟,劉海先下車,然後走到另一側伸手扶了楊紫曦一把。
楊紫曦終究沒有心大到帶著現任去慰問前任,讓劉海失去了一次和主角團接觸的機會,不過先見見林夏也無妨。
楊紫曦今晚穿了件黑色緊身連衣裙,外罩一件皮草披肩,腳下是一雙紅底高跟鞋。十一月底的夜晚零下好幾度,她這身打扮走在街上,回頭率百分之二百。
但她不在乎,她有著充分的職業素養,精進後的業務能力讓她明白,自己得時刻保持漂亮!
而且她也不冷。
因為她是坐溫暖的豪車來的,下車到進派出所,就幾步路,凍不著。簡而言之,有錢。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幾個人從裡面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綠色羽絨服,看起來比楊紫曦大了好幾歲的女人——林夏。她神情疲憊,頭髮有點亂,但好歹是出來了。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五六歲,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短款大衣,梳著背頭,氣質精明幹練。
楊紫曦認得他——吳魏,吳狄的哥哥。
氣質還是那麼的……鋒利。
林夏看見楊紫曦,愣了一下。
“紫曦?”她看看楊紫曦,又看看旁邊的劉海,“你們……”
楊紫曦沒理她的問題,反問:“你沒事了?”
“吳魏哥來保釋了我。”林夏指了指旁邊的男人。
吳魏的目光已經落在楊紫曦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她——從皮草披肩到緊身連衣裙,從紅底高跟鞋到精緻妝容,最後落在那張臉上。
“楊紫曦?”他開口了。
楊紫曦點點頭,原來他從沒記住過自己的模樣嗎?
吳魏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眼神裡有輕蔑,有嘲諷,還有一絲……“就這”的意味。
他轉過頭,對林夏說:“我弟弟居然為了這麼一個女人殉情?”
楊紫曦的臉僵了。
她聽出來了。
這話不是說給林夏聽的。
是說給她聽的。
或者說,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包括她身邊的劉海。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是啊,她確實不值得吳狄殉情。
吳魏那眼神,那語氣,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可,她跟吳狄分手一個多月,跟劉海在一起也一個多月了,別管值不值得,吳狄跳樓跟她有什麼關係?
就在這時,一個人站到了她面前。
劉海。
他往前邁了一步,正好擋在楊紫曦和吳魏之間,將那道輕蔑的目光截斷。
他不是為了楊紫曦。
當著他的面貶低他的人,這不是抽他的臉?
“這不是回國‘金融報國’的金融才俊吳魏吳總嗎?”劉海開口了,聲音平靜,不緊不慢。
吳魏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他也打量著這個男人——一米八六的身高,裁剪精良的深灰色大衣,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派出所門前的燈光下泛著低調的藍芒。氣質鬆弛從容,面對他的審視,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你是?”吳魏問。
兩個字。
但配上那個眼神,那微微上揚的下巴,給人的感覺就是——
“你是哪根蔥?”
劉海八風不動。
“海納資本,劉海。”
吳魏挑了挑眉。
海納資本?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京城私募圈這兩年崛起最快的黑馬,創始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據說交易天賦驚人,十八歲開始做股票期貨,二十歲身家過億,二十二歲——也就是今年——管理規模突破百億。
但他沒見過真人。
圈子裡的人都說這人低調,不愛應酬,不愛參加那些所謂的“精英聚會”。吳魏之前也沒在意——一個做價值投資的,跟他這種做對沖、做投機的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吳魏的目光再次掃過劉海身後的楊紫曦,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原來是劉總。”他說,“久仰大名,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這話說得含蓄,但誰都聽得出來——他是在說劉海眼光不行,看上了這麼個女人。
劉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沒什麼溫度。
“無畏投資吳總,在金融市場‘攪動風雲’的大名,我也是早有耳聞。”
他把“攪動風雲”四個字咬得很重。
吳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聽出來了。
這是在諷刺他。
說他不過是投機分子,在金融市場翻雲覆雨、收割韭菜,看著風光,實際上對國民經濟沒什麼貢獻,對初創企業沒什麼幫助,對金融市場建設沒什麼有益作用。
就是個“攪局”的。
“你什麼意思?”吳魏沉聲問。
“沒什麼意思。”劉海依然不緊不慢,“只是覺得,像吳總這樣專注於二級市場交易、追逐短期利益的金融精英,在評價別人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先看看自己?”
在劉海眼裡,他與楊紫曦比,除了用金錢堆砌的光鮮,也沒強到哪兒去。
就你也想立牌坊?
他頓了頓。
“畢竟,能獲得社保基金管理權的機構,跟只會‘今天讓它漲停、明天讓它跌停’的投機客,還是有區別的。”
吳魏的眼睛眯了起來。
空氣突然變得緊張。
兩個男人對峙著,目光在空中交鋒,硝煙氣息瀰漫。
楊紫曦站在劉海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剛才吳魏嘲諷她的時候,她心裡是難受的。
但現在,這個男人站在她面前,替她擋著。
不是因為她值得。
是因為她是他的人。
她被貶低,就是他被貶低。
所以她必須被護著。
楊紫曦突然有點想哭。
但她忍住了。
這時候,林夏湊了過來。
楊紫曦回過神來,小聲問:“聽說今天這事兒是因為你要跳樓殉情引起的?”
她看著林夏,壓低聲音詢問:“為了程峰那麼個渣渣,值得嗎?”
“瘋子才不是什麼渣渣!”林夏急了,“為了我,他一定會浪子回頭的!”
楊紫曦冷笑。
“浪子回頭?”她說,“拭目以待。”
兩人的對話打斷了兩個男人的對峙。
吳魏的目光轉向林夏。
他也想知道,今天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畢竟他弟弟因此受傷住院了,他必須瞭解更多詳盡內容。
林夏被他看得心虛,低下頭。
她今天確實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而且因為她,吳狄差點死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紫曦看出她的窘迫,也沒再追問。
她回頭看了劉海一眼。
劉海朝她點點頭。
楊紫曦對林夏說:“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林夏抬起頭。
“你不去看看吳狄嗎?”她問。
她看了一眼劉海,又看向楊紫曦。
楊紫曦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們都分手了。”她說,“關我什麼事?”
說完,她挽住劉海的胳膊,轉身離開。
林夏看著她的背影,愣住了。
那個穿著皮草、踩著高跟鞋、挽著有錢男人的背影,那麼陌生。
她想起幾年前,她和楊紫曦一起逛街,楊紫曦看著櫥窗裡的名牌包,說:“我以後一定要買一個。”
那時候她們都是窮學生,揹著幾十塊的帆布包,笑得沒心沒肺。
現在楊紫曦有了名牌包,有了豪車,有了有錢男人。
可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以前那個楊紫曦了。
林夏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勞斯萊斯駛入夜色,久久沒有動。
“走吧。”吳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去醫院看我弟弟。”
林夏回過神來,點點頭。
兩人上了吳魏的車,也消失在夜色中。
***
勞斯萊斯里。
楊紫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燈。
劉海坐在旁邊,手裡翻著平板,似乎在處理工作。
車裡很安靜。
楊紫曦突然開口:“海哥。”
“嗯?”
“你剛才為什麼幫我說話?”
劉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的人。”他說,語氣平淡,“他們貶低你,就是貶低我。”
楊紫曦沉默了一會兒,與期待有落差。
然後她問:“那……那你會一直這樣嗎?”
劉海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裡亮晶晶的,有一點點期待,也有一點點不確定。
他沒回答。
他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到了。”他說。
車已經停在楊紫曦住的小區門口。
楊紫曦看著那棟高檔公寓樓,又看看劉海。
她突然想問他:要不要上去?
但她沒問。
她知道今天他不會上去的。
她說:“那我先上去了。”
劉海點點頭。
楊紫曦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站在車外,看著車窗緩緩降下。
劉海的臉出現在視窗。
“今天表現不錯。”他說,“明天繼續努力。”
楊紫曦愣了一下。
努力?
努力什麼?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
他說的“努力”是指什麼。
她的臉紅了。
“知道了。”她小聲說。
車窗升上去,勞斯萊斯緩緩駛離。
楊紫曦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中。
冷風吹過來,她裹緊皮草披肩。
“努力。”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然後她笑了。
她轉身走進小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噠,噠,噠。
聲音清脆,節奏穩定。
像一隻終於找到棲息地的鳥,終於可以在自己的領地上,昂首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