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有錢！任性！（1 / 1）
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裡。
石小猛坐在副駕駛上，整個人都是僵的。
他這輩子沒坐過這麼貴的車。
他甚至不知道這車多少錢——但那內飾，那質感，那啟動時低沉的轟鳴聲，無一不在告訴他：這車頂他好幾套房子。
他小心翼翼地坐著，生怕弄髒了什麼地方。
男人——他剛才自我介紹叫劉海，做投資的——正穩穩地開著車，表情平靜，彷彿送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去醫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打電話吧。”劉海說。
石小猛回過神來，掏出手機。
他找到胡榮強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按下撥號鍵。
嘟——嘟——
“喂？小猛啊！”胡榮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那種慣常的熱情，“今天那個會準備得怎麼樣了？甲方那邊我可打好招呼了，你可別給我掉鏈子啊！”
石小猛深吸一口氣。
“胡總，”他說，“我這邊出了點意外，剛才被車撞了——”
“什麼？！”胡榮強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被車撞了？嚴重嗎？人沒事吧？”
石小猛心裡一暖，終究是為了他當牛做馬那麼多年，算他還有點良心。
“還好，應該沒什麼大事，但得去醫院檢查一下。今天那個會——”
“去醫院？”胡榮強的語氣變了，“那你今天還能來上班嗎？”
“得檢查完了才知道，但今天大機率是上不了班了——”
“小猛啊，”胡榮強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你知道今天這個會有多重要吧？甲方那邊我費了多大勁才約上的？這個專案要是成了，你那八萬獎金就有著落了。你現在跟我說你去不了？”
石小猛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胡總，我是真的被車撞了——”
“我知道我知道，”胡榮強打斷他，“但你這不是還能說話嗎？能走嗎？能打車嗎？要不你先去醫院簡單處理一下，然後趕緊過來？這個會真的不能耽誤啊！”
石小猛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終究是他太善良了，把人想的太好了。
胡榮強從來不會真的關心他，連表面功夫也做得十分敷衍。胡榮強只關心他能創造多少價值，能不能按時完成工作，能不能繼續被壓榨。
“小猛啊，”胡榮強的聲音又變得循循善誘起來，“你也知道現在的就業形勢，每天多少人往京城湧，每年多少大學生找不到工作？我能把這麼重要的專案交給你，是信任你，是看重你。你可不能辜負我的信任啊。至於，你那八萬獎金，公司賬上最近確實緊張，等這個專案回款了，我第一個給你發。你今天要是掉鏈子，這獎金可就……”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你今天不去，獎金就別想要了。
石小猛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是PUA，知道胡榮強是在威脅他。但他沒有底氣反抗。
他需要那八萬。
他需要那套房子。
他需要在這座城市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胡總，我——”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機。
劉海轉過頭，看著他。
“開公放。”劉海說。
石小猛愣了一下。
劉海又說了一遍：“開公放。”
石小猛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擴音鍵。
車等在紅綠燈前，隔音也是一流，於是，胡榮強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在這安靜的車內，清晰得刺耳：
“……小猛啊，我知道你辛苦，但咱們出來打工的，哪有不辛苦的？你看我，當年不也是這麼熬過來的？年輕人多吃點苦沒壞處，以後有出息了，你會感謝我的……”
劉海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他往旁邊湊了湊，用只有石小猛能聽到的聲音說：
“問他，那八萬獎金什麼時候發？”
石小猛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胡總，那八萬獎金，您上次說公司回款了就發，現在有回款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小猛啊，”胡榮強的聲音依然溫和，“這個事我不是跟你解釋過嗎？公司最近賬上確實緊張，等這個專案回款了，我第一個給你發。你放心，你跟著我這麼多年，我還能虧待你？”
“那今天這個會——”
“你今天要是能來，這個專案拿下了，回款就快了嘛！”胡榮強說，“到時候獎金肯定沒問題。你要是不來，這個專案黃了，獎金……那就不好說了。”
石小猛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聽懂了。
胡榮強就是在用那八萬獎金威脅他。
你不來，獎金就沒了。
來了，也許還有希望。
至於獎金到底什麼時候發，發了之後會不會被各種理由剋扣——那是以後的事。
他需要先熬過今天。
他需要先保住這個工作。
他需要……
劉海又開口了，這一次是對著他，依然是壓低的聲音：
“你一個月賺多少錢？”
石小猛愣了一下，小聲說：“基本工資五千，加上專案提成……”
“老闆工資發得痛快嗎？”
石小猛沉默。
痛快？胡榮強從來不痛快。基本工資倒是按時發，但到手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被扣個一兩百，至於專案提成、獎金，永遠是“等回款”“等公司賬上寬裕”“等年底一起算”，那叫一個能拖就拖。
“允諾的獎金順利到賬了嗎？”
石小猛搖頭。
“沒有。”他說。
“那你覺得，這份工作值得你被車撞傷了還堅持去做嗎？”
石小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沒想過值不值得，因為他知道不值得，但他沒有選擇。
他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那八萬獎金，需要在這座城市活下去。
劉海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但石小猛在那平靜裡看到了一絲……憐憫？
不對，不是憐憫。
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把擴音關了。”劉海不願再聽他的聒噪。
石小猛照做。
胡榮強的聲音從聽筒裡變成正常的音量，還在絮絮叨叨地講著就業形勢、年輕人要吃苦、獎金的事……
劉海看著石小猛，用滇省方言說：
“咱們是老鄉，我免費教你一句。”
石小猛看著他。
“你要是連因傷請假一天都不敢，”劉海說，“那你不管多麼努力，價值都只有一點點，更沒法兒過上好日子。”
石小猛愣住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劉海繼續說，“因為像胡榮強這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沒有底牌。你越是不敢請假，不敢拒絕，不敢反抗，他就越會肆無忌憚地拿捏你。反正你跑不掉，反正你沒別的地方去，反正你怎麼壓榨都不會走。”
“你的價值就無法體現，你就沒有話語權，更別說掌握自己的生活，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
“誰叫你一無所有，並且害怕到連請一天假的勇氣都沒有？”
石小猛沉默了。
他想反駁，但他發現反駁不了。
因為劉海說的是真的。
他確實不敢請假。
他確實害怕失去這份工作。
他確實沒有底牌。
他確實一無所有。
“你那個八萬獎金，”劉海說，“我打賭，就算你今天去了，這個專案拿下了，胡榮強也不會痛快給你。他會找各種理由剋扣，什麼專案成本超支了，什麼甲方不滿意扣款了，什麼公司還要發展需要大家共渡難關了……”
石小猛張了張嘴。
他想說“也許這次不一樣”，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也知道，這次也不會不一樣。
之前太多次了。
每一次專案完成，胡榮強都說“下次一起發”。
每一次獎金累積，胡榮強都說“公司賬上緊張”。
每一次他鼓起勇氣去問，胡榮強都用各種理由搪塞。
他不知道被拖欠了多少獎金了。八萬？絕對不止。
八萬只是胡榮強找各種理由七扣八扣後扣無可扣不得不計在他頭上的獎金數罷了。
具體多少，他不願算。
因為算了也沒用，徒惹自己生氣。
“那……那我該怎麼辦？”石小猛問。
劉海看著他。
“你現在就告訴他，”劉海說，“你今天去不了。什麼時候能去，檢查完了再說。”
石小猛的手在發抖。
他不敢。
他不敢這麼跟胡榮強說話。
“我……”他說，“我需要那八萬……”
劉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石小猛在那笑容裡看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嘲笑，是一種……彷彿在看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忘了怎麼飛的感覺。
“八萬？”劉海說，“小意思，我給你十萬！”
石小猛瞪大眼睛。
“什麼？”
石小猛趕忙將電話結束通話，免得讓胡榮強聽到。
“十萬。”劉海重複了一遍，“只要你今天不鳥他，我就給你十萬。”
石小猛整個人都懵了。
十萬？
就這麼給他？
就為了讓他不鳥胡榮強？
這就是傳說中的有錢任性？
“您……您開玩笑吧？”石小猛結結巴巴地說。
劉海沒說話。
他拍了拍面前的方向盤。
“這車，”劉海說，“4700萬。”
石小猛愣住了。
4700萬？
一輛車？
劉海此舉似乎純是在炫富，但石小猛卻沒有誤解，他分明是在說4700萬的車我隨便開，還允許你這個陌生人坐上來，會為了區區10萬騙你？
嗯，能花4700萬買車的人，能面不改色開著它勇闖早高峰的人，願意讓個陌生人上這車的人，確實不會在意十萬塊。
對他來說是天文數字的十萬，對眼前這個男人來說，可能就是一頓飯錢，一件衣服錢，甚至可能……就是隨手一給。
“您……為什麼要幫我？”石小猛問。
劉海想都沒想。
“因為我看不慣那個姓胡的。被他給氣著了，不想讓他稱心如意。”他說，“就這麼簡單。”
石小猛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為了置氣？
不過，管他呢！
有錢任性那是別人的事。
他只知道。
十萬塊。
只要他今天不鳥胡榮強，這十萬就是他的。
他可以拿這十萬去付首付，那套38平米的期房就穩了。他可以拿這十萬給沈冰一個交待，告訴她“我們在京城有家了”。他可以拿這十萬……
他想起胡榮強那張臉，想起那些“年輕人要吃苦”“公司賬上緊張”“下次一定”的話。
他想起那些加過的班，熬過的夜，做過的方案，被剋扣的獎金。
他想起自己每一次鼓足勇氣去問，然後被各種理由搪塞回來。
他想起自己每一次告訴自己“再忍忍，下次就好了”。
下次。
下次永遠是下次。
石小猛深吸一口氣。
他拿起手機，重新撥通了胡榮強的電話。
“喂？小猛啊，想好了？”胡榮強的聲音依然那麼熱情，“抓緊時間過來啊，我讓小李去醫院門口等你，你檢查完了直接——”
“胡總。”石小猛打斷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今天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什麼？”
“我說，”石小猛一字一頓，“我今天去不了。什麼時候能去，檢查完了再說。”
“石小猛！”胡榮強的聲音變了，“你知不知道今天這個會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約上這個甲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石小猛說，“但我被車撞了，需要檢查。檢查結果出來之前，我不能保證什麼時候能去。”
“你——”
“方案和圖紙我都帶在身上，”石小猛繼續說，“我一會兒發資訊給小李，讓他來醫院拿。至於專案介紹，今天恐怕得麻煩別人了。”
“石小猛！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石小猛沉默了一秒。
他看著旁邊那個開著4700萬跑車的男人，看著他平靜的表情。
十萬塊。
只要他堅持下去，這十萬就是他的。
“胡總，”他說，“幹不幹的事，等我檢查完了再說。”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還在抖。
但他做到了。
他真的說了不。
劉海看著他，點了點頭。
“還行。”他說。
石小猛苦笑。
還行？
他覺得自己剛才像在懸崖邊走了個來回。
手機又響了。
胡榮強打來的。
石小猛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接。
響了十幾聲，結束通話了。
然後簡訊進來：
“石小猛，你今天不來，獎金的事就別想了！工資也按曠工處理！你自己看著辦！”
石小猛看著那條簡訊，手指微微發抖。
劉海瞥了一眼。
“放心。”他說，“我說到做到。”
車子駛入醫院停車場，穩穩停下。
劉海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轉十萬到……對了，你銀行卡號多少？”
他看向石小猛。
石小猛愣了一下，連忙報出自己的銀行卡號。
2010年的手機銀行還沒有那麼方便，大額轉賬通常需要網銀或者櫃檯辦理。但劉海用的是電話銀行——他撥通的是銀行的VIP專線，直接對客服報出卡號和金額，那邊確認身份後就能操作。
“工行，卡號6222……”
劉海對著電話報了一遍，又確認了一遍。
“對，現在轉。”
掛了電話，不到一分鐘，石小猛的手機就震動了。
簡訊提示：您的賬戶於12月15日入賬人民幣100，000.00元，餘額……
石小猛看著那串數字，半天沒動。
十萬。
真的到賬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海。
“劉……劉總，”他說，“這錢……我……”
“你什麼？”劉海收起手機，推門下車，“走了，檢查去。”
石小猛連忙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