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捉摸不透的男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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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猛以為劉海把人送到醫院就會走。

沒想到劉海也跟著下了車,朝醫院大門走去。

“您……也進去?”石小猛問。

劉海回頭看他。

“我很好奇。”他說。

“好奇什麼?”

“好奇那個孩子的家長會怎麼對你。”劉海說,

“06年應天府的案子出了句膾炙人口的名句—‘不是你撞的你幹嘛要扶’。”

“10年的順天府,我想看看會不會有—‘不是你推的你幹嘛要救’。”

石小猛無語了。

“您這是想……看熱鬧?”

“算是吧。”劉海坦然承認,“我這人就喜歡看熱鬧。”

這說辭把石小猛搞得哭笑不得。

但他心裡清楚,劉海絕不只是看熱鬧。

或許他是想看看,自己這個“見義勇為”的人,會不會被好好對待。

或者說,他是想看看,這個社會到底還有沒有公道。

兩人一起走進醫院。

掛號,排隊,等叫號。

石小猛沒有直接去檢查,而是先給那個孩子的家長打了個電話。

“喂?您好,是李小雷的家長嗎?我是剛剛救您孩子的那個……對,我現在在醫院,準備做檢查。您快到了嗎?我覺得有您在場一起檢查比較好,省得後面有什麼誤會……”

電話那頭傳來連聲的“好好好,我馬上到”。

劉海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等石小猛結束通話電話,他才開口:

“想得挺周到,就是對自己狠了些。”

石小猛苦笑:“沒辦法,這種事就怕說不清楚。萬一他覺得我訛他,或者我覺得他賴賬,兩邊都難受。不如當面一起檢查,有什麼說什麼。”

“再說了,我現在也沒什麼事,等得起。”

看著他蒼白滴汗的臉,劉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孩子的家長終於到了。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的羽絨服,戴著眼鏡,一看就是普通的上班族。他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一見石小猛就連連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家那小子太不懂事了!您傷得怎麼樣?檢查了嗎?”

石小猛連忙擺手:“還沒檢查,等您來了一起去。”

能等著自己來了再一起檢查、治療,一來說明沒有坑人的心思,二來也說明了傷勢不重,總而言之代表的都是自己可以少花錢,於是中年男人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謝謝您!謝謝您!您想得太周到了!我……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掏出錢包,“您先檢查,費用我來出,您放心,不管檢查出什麼,我都負責!”

石小猛鬆了口氣。

還好。

還好不是那種“是你自己撞上來的”的人。

劉海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勾起。

還行。

京城首善之都,到底還有點人情味。

兩人一起去檢查。

檢查進行到一半,一個穿著普通、揹著大包的年輕人匆匆跑進醫院,看見石小猛就喊:“小猛哥!胡總讓我來拿方案!”

石小猛左臂正被醫生按著做檢查,只能右手單手從包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服裝廣告的設計稿紙,還有一個隨身碟:“都在裡面,你跟胡總說,客戶可能問的幾個點我都寫在背面了……”

又將畫筒遞了過去。

年輕人拿了東西就走,連多問一句傷情都沒有。

劉海在旁邊看著,微微搖頭。

X光,CT,一樣一樣做下來。左臂軟組織挫傷,輕微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休息兩週。其他沒什麼大問題。

中年男人全程陪同,交費,拿藥,辦手續,跑前跑後。檢查結果出來,他鬆了口氣——問題不算太嚴重,但確實需要治療和休息。

“石先生,”他說,“今天真的謝謝您。要不是您,我家那小子……我不敢想。”

他頓了頓。

“檢查費治療費我都出了,這是應該的。另外,這是一點心意,您收著。”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石小猛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沓現金,目測一千塊。

“這……”他有些猶豫。

“您別推辭。”中年男人說,“我知道這點錢不算什麼,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受了傷,耽誤了工作,還這麼通情達理。您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

石小猛看看劉海。

劉海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石小猛收下了。

“謝謝您。”他說。

“應該的應該的!”中年男人連忙說,“您留個電話,回頭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我家那小子,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今天真是太謝謝您了!”

又寒暄了幾句,中年男人告辭離開。

石小猛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左臂已經打上了石膏,手裡還握著那個信封。

劉海站在旁邊,看著那個中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還行。”他說,“順天府不愧是一國之都,首善之地。”

石小猛苦笑:“您這標準……挺低。”

“在這年頭,不低。”劉海說。

他看了看時間,快十一點了。

“我上班去了。”他說,“你怎麼走?”

石小猛連忙站起來:“您忙您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劉海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遞給石小猛。

“把你號碼存進去。”

石小猛愣了一下,接過手機,輸入自己的號碼。

劉海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號碼,撥通,又結束通話,最後存進通訊錄。

“這是我的號碼。”他說,“存起來吧。”

石小猛點頭:“謝謝劉總。”

“別總叫劉總。”劉海說,“叫名字就行。”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

“對了,”他說,“以後有趣事兒了,找我。”

石小猛愣了一下。

有趣事兒?

他過的都是苦日子,哪來的趣事兒?

劉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笑了笑,說了一句讓石小猛半天沒回過神來的話:

“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叫‘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的痛苦足夠多,足夠我建立快樂的了。”

說完,他擺擺手,大步離去。

石小猛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背影消失在醫院走廊盡頭。

他低頭看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臂,又看看手機裡那條十萬到賬的簡訊。

這個叫劉海的男人……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搖搖頭,苦笑著走出醫院。

外面陽光正好,十二月的京城,難得有這麼好的天氣。

石小猛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夢。

他被車撞了。

他救了一個孩子。

他遇到了一個開4700萬跑車的同鄉。

他拿到了十萬塊。

他拒絕了胡榮強。

他想起了那條簡訊:“工資也按曠工處理”。

回去之後,胡榮強會怎麼對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現在有十萬塊了。

石小猛忽然想起剛才車上劉海說的那句話:你要是連請一天假的勇氣都沒有,那你不論多麼努力,價值都只有一點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白色的石膏在冬日的陽光下有些刺眼。

然後他笑了。

這是來北京四年,他第一次因傷請假。

也是第一次,他的銀行賬戶裡,有了六位數。

那套38平米的期房,首付夠了。

沈冰,我們有家了。

石小猛深吸一口氣,攔下一輛計程車,消失在車流中。

……

同一天下午,國貿商城。

楊紫曦挽著林夏的手臂,在一家精品店裡逛。

對楊紫曦的邀約,林夏本來是拒絕的。

在她看來,自己跟楊紫曦已經“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一個追求物質,一個相信愛情,還有什麼好聊的?

但楊紫曦死纏爛打。

“林夏,你就陪我逛逛嘛!我一個人逛街多無聊啊!”

“你不是有你家那位嗎?”

“他上班啊,哪有時間陪我逛?”

“那你找別人啊。”

“我就只有你一個朋友啊。”

林夏無語了。

就這一句話,她就心軟了。

於是下午兩點,兩人出現在這家高階商場裡。

楊紫曦穿著一件米色羊絨大衣,內搭黑色高領毛衣,腳上是新買的RogerVivier鑽扣平底鞋,看起來像剛從雜誌裡走出來的。

林夏穿得休閒得多——衛衣、牛仔褲、運動鞋,揹著個帆布包,跟這裡格格不入。

“我說,你能不能走慢點?”林夏抱怨,“你這是逛街還是趕集?”

楊紫曦回頭衝她笑:“趕時間嘛。晚上劉海說要帶我去吃一家新開的法餐,我得趕緊買完東西回去化妝換衣服。”

“你早上不是剛化過嗎?”

“早上是早上的,晚上是晚上的。”楊紫曦說著,拐進一家店。

林夏抬頭一看店名,嘴角抽了抽——這店賣的是制服,空姐制服、護士制服、OL制服,各種款式應有盡有。

楊紫曦在裡面轉了一圈,挑了兩套護士的,一套粉色的,一套純白色的,又挑了一套黑色的小西裝,很修身的那種。

“你看這件怎麼樣?”楊紫曦拿起一套藏青色套裝,對著鏡子比畫。

林夏湊近看了一眼,皺眉:“這不是空姐制服嗎?你買這個幹什麼?”

楊紫曦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我呀,想讓我們家那位足不出戶也能享受到空姐無微不至的服務……”

足不出戶,你這說法準確嗎?不出家門?房門?還是連床都不必下?

不知怎的想到這些,林夏愣了兩秒,臉騰地紅了:“所以剛才那幾套小西裝……也不是上班穿的?”

楊紫曦翻了個白眼,一副“你現在才明白”的表情:“雜誌社你見過誰穿小西裝?”

“所以,上次品牌方提供的皮衣、皮褲、面具、皮……咳,那件武器,不是你失誤弄丟的?”

那件事說來也有些窘迫,楊紫曦本沒有用上那些東西的想法,但誰讓帶回家的時候被劉海看見了呢?

面對那樣情況下的劉海,她也無力抗拒呀~~~

回想起那個夜晚,楊紫曦剋制住異樣,若無其事聳聳肩,給了個“你猜”的表情。

林夏無語:“楊紫曦,你現在所有心思都花在討好男人身上了!當初你和吳狄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他討好你!我真不知道你圖什麼!”

楊紫曦放下衣服,轉身看她,伸出手指一樣一樣點:

“圖這個——Chanel外套,三萬八。”指指身上。

“圖這個——梵克雅寶四葉草項鍊,兩萬六。”指指脖子。

“圖這個——愛馬仕Lindy,六萬五。”指指拎著的包。

“圖這個——保時捷911,落地三百多萬。”拿出包包裡的車鑰匙甩了甩。

“圖這個——白金副卡,隨便刷。”抽出一張卡晃了晃。

“圖這個——京城戶口,三環內大平層的房子。”收卡放回包裡。

最後她看著林夏,微微一笑:“就圖這些。要不然圖什麼?”

林夏被噎住,幾秒後才找回聲音:“那愛情呢?紫曦,愛情在哪?這些物質,你給吳狄時間,他都能給你。可你那個金主……”

“金主?”楊紫曦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林夏梗著脖子改口:“……男朋友!他是能給你物質不假,但他能給你愛情嗎?”

楊紫曦嘴角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吳狄。”她輕輕重複這個名字,“我不是沒給過他時間。林夏,我給了四年。”

她轉過身,繼續看那套空姐制服,聲音聽起來很隨意,但林夏聽出了裡面的澀意:

“四年裡,他除了說愛我,還給了什麼?一個月三千五的工資,請我吃頓飯都要算計。我想買雙鞋,一兩千,他說太貴了,等他發獎金。我生日,他送我一束花,自己寫的卡片,感動得他自己直掉眼淚。我病了,他來照顧我,煮粥給我喝,然後說紫曦我好愛你,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楊紫曦轉過頭看林夏,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嘲諷,也帶著苦澀:

“可是林夏,一輩子是靠愛就能過的嗎?”

林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楊紫曦繼續說:“我25了,馬上就26。跟他四年,我從21到25。最好的四年,我給了他。他給了我什麼?一句‘我愛你’?”

她搖頭:“你知道嗎,跟他越久,我越沒有安全感。他有房有車有戶口,還有個有錢的哥哥當靠山,當然可以玩愛情遊戲。但我呢?有什麼?”

“我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不知道下個月房租會不會漲,房東會不會不租了,不知道工作會不會出變故。我只知道,我越來越老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細長,指甲是新做的法式:

“女人最鮮嫩的時候就這麼幾年。我抓不住愛情,還不讓我抓住物質嗎?”

“況且……”

“吳狄是我的男朋友,在一起四年,他越說愛我,我越沒有安全感。”

“劉海,我們在一起才兩個月,卻給足了我安全感!”

這麼說來,吳狄確實不是什麼良配,可吳狄不是,劉海就是了?

林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你現在是還年輕,他饞你身子。你們剛在一起沒多久,他對你有新鮮感。所以他給你花錢,對你好,讓你覺得可以信任他。給了你虛假的安全感。可紫曦,你自己也知道,你年紀會越來越大。到時候怎麼辦?他還會愛你嗎?還會管你嗎?”

楊紫曦笑了,這回笑得很篤定:

“愛不愛我且不說,他說了,我想走隨時可以走,給我的東西都歸我。不想走,只要不找別人給他戴綠帽子,不管他來不來找我,他的卡我一直可以用。”

林夏嗤笑出聲:“你做夢呢?夫妻分居了都不會養對方,就你們這‘男女朋友’關係,他都不來找你了,你居然相信他會養你?我看你真是中邪了!”

“為什麼不相信?”楊紫曦看著她的眼睛,“你不瞭解他的實力,更不瞭解他的性格。”

林夏還要說什麼,楊紫曦抬手打斷她,模樣十分驕傲:

“他22歲,孤兒出身,白手起家,身家億萬,管理資金超百億,有社保資金管理資格。”

“林夏,你也是經大出來的,應該很清楚其中含金量吧。”

“他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兌現的。”

“他說我跟他在一起,只要不背叛,他就負責到底。這話他說得很清楚,我聽得也很清楚。”

林夏皺眉:“但這不合理!這不合常理!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做到這樣!”

楊紫曦彎起嘴角:“那他是傻子嗎?”

林夏語塞。

“他不是傻子。”楊紫曦替她回答,“他很聰明,比我們見過的所有人都聰明。那,一個聰明人,為什麼會做看起來像傻子的事?”

林夏不說話了。

一個聰明人做看起來像是傻子的事,必定是有理由的,只不過她實在想不出到底是什麼理由罷了。

楊紫曦把手裡的衣服遞給店員:“幫我包起來。”

店員接過去,態度殷勤得不得了。楊紫曦刷了那張百夫長副卡,簽單的時候頭也不抬地對林夏說:

“別多想了,他那樣的男人,咱們是捉摸不透,把握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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