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新的獵物:盧蔓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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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0日,週一。

京城入九,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到了。

傍晚六點,東三環某家淮揚菜餐廳,包間臨窗的卡座裡,坐著三個男人。

石小猛左臂上還打著石膏,用繃帶吊在胸前,但氣色比上週好多了。他今天穿了件洗得乾乾淨淨的深藍色羽絨服,頭髮也打理過,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吳狄坐在他對面,時不時看看他的胳膊,又看看窗外的車流,不知道在想什麼。

程峰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車鑰匙。他今天穿了件紀梵希的印花衛衣,外面套著Burberry的經典風衣,頭髮抓得很隨意,一副“我很忙但為了兄弟我願意抽空”的架式。

菜已經點完了,等著上菜的空檔,三人閒聊著。

“小猛,你這胳膊恢復得怎麼樣?”吳狄問。

“還行,”石小猛動了動手指,“醫生說再養一週就能拆石膏了。骨頭沒大事,就是軟組織挫傷,養著唄。”

“那就好。”吳狄點點頭,“那天聽說你被車撞了,嚇我一跳。具體是怎麼回事?”

“見義勇為。”石小猛笑了笑,不願多說,“救了個闖馬路的小孩,自己沒躲開。”

吳狄豎起大拇指:“行啊小猛,英雄啊!”

“什麼英雄,”石小猛擺手,“就是趕上了。那小孩要是真出了事,我這輩子都過意不去。”

程峰在旁邊聽著,突然開口:

“那孩子家長呢?沒表示表示?”

石小猛愣了一下,想起那天在醫院的經歷。

“表示了,”他說,“檢查費治療費都出了,還給了1000塊感謝費。”

“1000?”程峰笑了,“你這命就值1000?”

石小猛沒接話。

他想起那天,那個中年男人給的那1000塊,確實不多。但他更記得,那個男人全程陪同檢查、跑前跑後的樣子,記得他說的那句“您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

1000塊確實不多。

但那是一份心意。

“行了瘋子,”吳狄說,“人家小猛是見義勇為,又不是為了錢。你少在那陰陽怪氣的。”

程峰聳聳肩,沒再說什麼。

服務員端上第一道菜,清燉蟹粉獅子頭。熱氣騰騰的砂鍋放在桌中央,香氣四溢。

三人動筷子。

吃著吃著,吳狄突然想起什麼,看向程峰:

“瘋子,你跟林夏到底打算怎麼著啊?”

程峰的筷子頓了頓。

“老吳,”他嘆了口氣,一副“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表情,“咱能不提她嗎?”

“不能。”吳狄說,“她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

“什麼怎麼著?”吳狄這態度讓程峰有些煩躁。

“都一個多月了,”吳狄說,“你就這麼一直躲著人家?”

程峰放下筷子,靠回椅背。

“我沒躲。”他說,“我就是忙。”

“忙?”吳狄笑了,“你程大少爺忙什麼?忙著泡妞?”

程峰沒否認。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他看著吳狄,“去見她,然後呢?告訴她‘咱倆不合適’?告訴她‘我就是玩玩而已’?”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招惹人家?”

“我沒招惹她。”程峰說,“是她自己貼上來的。”

吳狄噎住了。

石小猛在旁邊聽著,默默吃菜。

他知道程峰說的是實話。

林夏確實是自己貼上來的。

但那又怎樣?

程峰接受了,享受了,給人家希望了,然後拍拍屁股走人——這不就是渣男嗎?

“瘋子,”石小猛放下筷子,開口道,“咱們畢竟是朋友,林夏也是朋友。你這樣一直躲著,不是個事。”

程峰看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

石小猛想了想。

“要麼你好好跟她說清楚,要麼……”他頓了頓,“要麼你就真的試試跟她在一起。”

他這裡所說的在一起,與他們之前那一兩個月的在一起,顯然不是一回事。

程峰笑了。

那笑容裡有種石小猛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不屑,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小猛,”程峰說,“你知道我這輩子追過多少姑娘嗎?”

石小猛沒說話。

“不知道吧?”程峰說,“我自己都數不清。但從高中到現在,我從來沒讓任何一個姑娘纏住過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我修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練到第九層至高境界,怎麼能讓林夏破了功?”

石小猛沉默。

他聽著程峰這些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什麼“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不就是仗著你有錢,仗著你是大德集團公子,才有那麼多姑娘往上撲嗎?

沒了這個身份,你看看有幾個姑娘鳥你?

但他沒說出口。

他知道自己跟程峰不一樣。

程峰可以肆無忌憚地玩,可以不負責任地跑,可以“萬花叢中過”。因為他有退路,有家底,有他爸給他兜底。

自己呢?

自己什麼都沒有。

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活著,不敢得罪任何人,不敢錯過任何機會,不敢……

石小猛想起那天在醫院,劉海說的那些話。

“你要是連因傷請假一天都不敢,那你不管多麼努力,價值都只有一點點。”

“像胡榮強這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沒有底牌。你越是不敢,他就越會拿捏你。”

他現在有了十萬塊,交了首付,有了點底牌。

但他還是做不到像程峰那樣,畢竟付了首付不代表萬事大吉,還有房貸這個籠頭套著呢!

程峰出生在羅馬,是天生的贏家。

自己出生為騾馬,只是個拼盡全力才能活下去的普通人。

“瘋子,”石小猛沒底氣開口,可吳狄卻不一樣,“你這套理論,我聽著就煩。什麼萬花叢中過,什麼片葉不沾身,說白了你就是不負責任。”

“負責任?”程峰笑了,“老吳,你對楊紫曦夠負責任了吧?四年,結果呢?”

吳狄的臉色變了。

程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補:“老吳,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吳狄打斷他,“你說得對。我對她夠負責任了,結果她還是跟別人跑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尷尬。

石小猛看看程峰,又看看吳狄,不知道說什麼好。

“小猛?”吳狄的聲音打破沉默。

石小猛回過神來。

“想什麼呢?”吳狄問。

“沒什麼。”石小猛笑了笑,“就是想著,瘋子這套理論,也不知道實踐起來怎麼樣。”

程峰來勁了。

“實踐?”他坐直身子,“你質疑我的實踐能力?”

“不是質疑,”石小猛說,“就是好奇。你看人看得準嗎?那些姑娘什麼樣,你能一眼看出來?”

程峰得意地笑了。

“小猛,我告訴你,”他說,“追姑娘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怎麼追,而是怎麼看。”

他頓了頓。

“你得先看明白她是什麼人,才能知道該怎麼下手。有的姑娘愛錢,有的姑娘愛才,有的姑娘愛浪子,有的姑娘愛老實人。你找對了門路,事半功倍。找錯了門路,費半天勁也是白搭。”

吳狄在旁邊聽著,表情有點複雜。

他跟程峰認識這麼多年,知道這傢伙是什麼德性。但每次聽他說這些,還是覺得……彆扭。

但他沒打斷。

他也好奇,程峰到底有什麼“絕技”。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從他們卡座旁邊走過。

她大概二十五六歲,身高目測一米七八左右,穿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下身是緊身牛仔褲配馬丁靴。長髮披肩,走路時帶起一陣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她的五官很精緻,但表情很冷,目不斜視,從三人旁邊走過,連餘光都沒給一個。

程峰的目光跟著她,直到她走到餐廳另一側,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那桌已經坐了一個女孩,胖胖的,圓臉,看起來普普通通。那個高個子女人坐下後,兩人開始聊天。

程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個笑。

“這個,”他用下巴點了點那個方向,“有意思。”

吳狄和石小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哪個?”吳狄問。

“剛走過去那個,”程峰說,“高個子的。”

吳狄看了看那個女人,又看看程峰。

“怎麼?看上人家了?”

“看上?”程峰笑了,“我是說,這是個有意思的獵物。”

獵物。

這個詞讓石小猛心裡微微不適。

但他沒說什麼。

“那你說說,”吳狄來了興趣,“這姑娘什麼樣?你看出來什麼了?”

程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行,給你們上一課。”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那個女人的方向。

“首先,看穿著。”他說,“灰色羊毛大衣,不是什麼大牌,但剪裁不錯,應該是商場裡中高檔的牌子。黑色高領毛衣,基本款,沒有logo。緊身牛仔褲,馬丁靴——整套下來,兩千塊左右。”

吳狄和石小猛看向那個女人。

程峰繼續說:“沒有首飾,耳朵上光禿禿的,脖子上也沒項鍊,手上沒戒指沒手鍊。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吳狄問。

“說明她經濟上自力更生,不靠男人。”程峰說,“而且不追求那些虛頭巴腦的奢侈品,務實。”

石小猛心裡暗暗點頭。

確實,那姑娘渾身上下,確實沒什麼扎眼的奢侈品。

“再看髮型,”程峰說,“長髮披肩,沒有染沒有燙,髮質很好。這說明她平時比較注意保養,但不是那種在理髮店一坐一下午的主。”

“還有呢?”

“走路姿態,”程峰說,“你們注意她走路的樣子了嗎?”

吳狄和石小猛對視一眼。

他們沒注意。

“她走路很穩,脊背挺直,目不斜視。”程峰說,“這說明她自我欣賞,對自己有自信。但她的目光沒有四處亂瞟,也沒有故意擺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這說明她不是那種靠冷豔吸引人的型別,是真的不太在意周圍的目光。”

吳狄聽得有點懵。

“這……這能看出來?”

“當然能。”程峰說,“一個人的姿態,藏著她的性格。”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個女人坐著的方向。

“還有一點,”他說,“她坐下的樣子。”

吳狄和石小猛一起看過去。

那女人正側對著他們,跟對面的胖女孩說話。她坐得很直,雙手放在桌上,姿態端正,但又不僵硬。

“看出什麼了?”程峰問。

吳狄搖頭。

石小猛也搖頭。

“她對人有防範意識。”程峰說,“坐得很直,說明她不太放鬆。雙手放在桌上,說明她願意交流,但身體沒有往後靠,說明她在保持距離。這是一種‘我願意跟你說話,但我不會輕易讓你靠近’的姿態。”

吳狄和石小猛對視一眼。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最後一點,”程峰說,“她身上只有洗髮水的味道,沒有香水。”

“這也能聞到?”吳狄驚訝。

“剛才她走過去的時候,風帶過來的。”程峰說,“很淡,但能聞到。不是香水,是洗髮水。”

他頓了頓。

“這說明她不是那種靠香味吸引人的型別。也可能是因為工作性質,不適合噴香水。”

吳狄和石小猛徹底服了。

“瘋子,你也太神了吧?”吳狄說。

程峰得意地笑了。

“這算什麼,”他說,“我還沒說完呢。”

“還有?”

“當然。”程峰說,“最重要的,是她的氣場。”

他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

“你們仔細看她的表情。”

吳狄和石小猛看過去。

那女人正在跟對面的胖女孩說話,表情淡淡的,偶爾點點頭,偶爾說幾句。但她的眼神……

“她在聽對面說話,”程峰說,“但她的眼神,沒有完全聚焦在對面那個人身上。她在觀察周圍,在接收資訊,在思考。”

他頓了頓。

“這是一個開啟的狀態。”

“開啟?”吳狄不懂。

“就是說,她對外界有期待。”程峰說,“她不是那種封閉自己的人,不是那種‘男人勿近’的型別。她在等待,在尋找,在期待某種東西——可能是一段關係,可能是一個人,可能是一個機會。”

石小猛聽得入神。

他突然覺得,程峰雖然是個渣男,但看人確實有一套。

“那她到底是什麼人?”吳狄問。

程峰想了想。

“窮家小戶殺出來的姑娘。”他說。

吳狄和石小猛都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感覺。”程峰說,“你看她的穿著打扮,中規中矩,不追求名牌,但也不寒酸。這說明她有能力讓自己過得不錯,但沒有那種從小被富養出來的底氣。她的自信,是後天練出來的,不是天生的。”

他頓了頓。

“還有,她剛才從我旁邊走過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吳狄笑了:“人家憑什麼看你?”

“不是這個意思。”程峰說,“她不看我是因為——她認識我。”

吳狄和石小猛對視一眼。

“認識你?”

“我雖然不怎麼去公司,但好歹也是大德集團的少東家。”程峰說,“公司裡認識我的人不少。她剛才走過去的時候,餘光肯定掃到我了,但她沒打招呼,沒點頭,沒任何表示——這說明她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為什麼不想?”

“自尊。”程峰說,“窮家小戶殺出來的姑娘,身上都有這種自尊。不會主動跟老闆的公子哥打招呼,免得被人說攀高枝。寧願裝作不認識,也要維護自己的尊嚴。”

吳狄沉默了一會兒。

他突然覺得,程峰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那……那你覺得她是什麼職業?”他問。

程峰想了想。

“財務。”他說。

“財務?”

“對。”程峰說,“她身上有一種財務人員特有的嚴謹。坐姿端正,姿態剋制,說話時條理清晰。而且——你注意到她剛才走過來時手裡拿的東西了嗎?”

吳狄搖頭。

石小猛也沒注意。

“一個檔案袋。”程峰說,“灰色的,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應該是剛下班,還沒回家,直接來赴約。”

他頓了頓。

“財務人員加班是常事,下班後直接約人吃飯,也符合這個職業的特點。”

吳狄和石小猛徹底服了。

“瘋子,你也太神了吧?”吳狄說,“這都能看出來?”

程峰得意地笑了。

“我程峰是什麼人?”他說,“說別的我可能不行,但是追姑娘,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要不要打個賭?”

吳狄愣了一下:“打什麼賭?”

“就賭這個姑娘,”程峰用下巴點了點那個方向,“我能不能追到手。”

吳狄皺眉。

“瘋子,你這也太……人家好好一個姑娘,你當什麼賭注?”

“怎麼?不敢賭?”

“不是不敢,”吳狄說,“是覺得你這人沒意思。”

程峰笑了。

“行行行,不賭不賭。我就說說而已。”

他嘴上這麼說,但眼裡那種志在必得的光,吳狄和石小猛都看見了。

石小猛心裡突然有點替那個姑娘擔心。

但很快,他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那姑娘一看就是聰明人,應該不會上程峰的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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