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歡而散（1 / 1）
週日，晚上七點，京城某酒吧。
說是酒吧，其實是個清吧，裝修挺有格調，燈光昏暗，放著舒緩的音樂。包廂在二樓，私密性不錯，包廂內一圈沙發圍著茶几，對著樓下的是玻璃幕牆。
此時包廂裡已經到了三個人。
林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時不時往外張望。她今天穿得很用心——新做的頭髮，新買的裙子，妝化得比平時精緻。從坐下到現在，她已經問了不下十遍：
“瘋子怎麼還沒來？”
肥四坐在她對面，看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酸溜溜的。
他喜歡林夏，從第一次見到就喜歡。
他想向林夏表達心意，但他是大德集團的員工，也是程峰的小跟班。程峰對他算得上不錯，給他安排了份好工作，平時也帶著他玩。
所以，事關工作，事關生存，他只能將這份喜歡埋在心底。
更重要的是，林夏眼裡只有程峰。
她看程峰的眼神，和他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肥四低下頭，喝了口酒。
“肥四，”林夏又開口了，“你說瘋子怎麼還不來？他組織今天的接風宴，不應該早點來嗎？”
肥四悶聲說：“他不是去接小猛和他女朋友了嗎？”
“那也不用非得他親自去吧？”林夏皺眉，“小猛自己不會打車嗎？又不是不知道地方。朋友之間，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
肥四沒說話。
林夏繼續說：“瘋子就是太講義氣，太為朋友著想了。什麼事都親力親為，對誰都那麼好……”
吳狄在旁邊聽不下去了。
“林夏，”他開口，“你也別說我了。”
林夏轉頭看他：“我說你什麼了？”
“你勸我放下小曦。”吳狄說，“那你呢？你為什麼就是放不下瘋子？”
林夏愣了一下。
“我跟瘋子……我們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吳狄說，“好歹我跟小曦還有四年的感情。你呢？你跟瘋子就談了兩個月不到吧？”
林夏的臉色變了。
“才兩個月不到，瘋子就不喜歡你，轉身去找別的姑娘了。”吳狄繼續說，“你還不清楚他對你的態度？你還不明白你在他心中的位置？”
林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別浪費時間的，應該是你才對。”吳狄說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吳狄！”肥四忍不住了，“別這麼說林夏，話太難聽了。大家都是朋友！”
吳狄放下酒杯，看了肥四一眼。
那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意味——他看得出來肥四喜歡林夏，也看得出來林夏根本不把他當回事。
“行行行，”他說，“我不說了，不說了行了吧？”
包廂裡安靜下來。
林夏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的目光又飄向窗外。
瘋子……你在哪兒？
酒吧門口。
一輛紅色的寶馬X6緩緩停下。
車門開啟，程峰先下來，然後殷勤地拉開後門。
“到了到了，就是這兒。”他說。
石小猛從車裡下來，右手牽著沈冰。
沈冰今天換了身衣服——白色的毛衣，深色的長褲，依然是素面朝天。但即使這樣，站在那裡也像一道光。
程峰看著她，心裡又泛起那種奇怪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種感覺壓下去。
“走吧，上樓！”他說，“他們都等著呢。”
三人走進酒吧，上了二樓。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程峰率先開口：
“噔噔噔噔！我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
他側身讓出沈冰，語氣誇張：
“這位妹子，以後就是咱們的新朋友，好姐們兒——丫頭，沈冰！”
沈冰站在那裡，被這突如其來的介紹弄得有些尷尬。
她心裡閃過一絲異樣：我是小猛的女朋友，怎麼是他來介紹？而且他一點兒沒提我跟小猛的關係……
石小猛也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上前一步，拉過沈冰的手，對大家說：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談了七年的女朋友，沈冰。小名丫頭，以後大家都可以這麼稱呼。”
他頓了頓，分別介紹：“丫頭，瘋子、吳狄你認識了。這是林夏，這是肥四。我們都是大學同學，也是朋友，平時經常一起玩兒。”
沈冰朝兩人點點頭：“林夏姐好，肥四哥好。”
林夏笑了笑，算是回應。
肥四連忙說：“嫂子好！”
石小猛環顧一圈，問：“誒，林夏，你們一個單位的，怎麼沒跟楊紫曦一起來？”
林夏撇撇嘴。
“現在楊紫曦發達了，哪兒還愛跟我玩兒呀。”她說，“再說了，今天週日，人家還得陪她的‘男朋友’呢，就更沒時間跟我混在一塊兒了。”
她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
石小猛愣了一下：“陪男朋友？這麼說，她男朋友今天也可能會來？”
他說著，有些擔心地看了吳狄一眼。
吳狄的臉色果然變了。
林夏也注意到了，連忙說：“肯定不會的！她男朋友我聽她炫耀過，身家幾十億，怎麼可能會因為楊紫曦來咱們這個小聚會呢？”
她頓了頓，安慰吳狄：“放心吧啊吳狄，楊紫曦今天肯定是自己來的。”
吳狄鬆了口氣。
但他嘴上還是不饒人：“他就是沒把小曦放在心上。小曦跟朋友的聚會，我就每次都很樂意參加！”
程峰在旁邊暗自撇嘴。
楊紫曦的朋友不就咱們這些人嗎？哪次聚會少了你了？說什麼“樂意參加”。
但他嘴上什麼都沒說。
他走過去，拍拍吳狄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老吳，你對楊紫曦是真心的，是真正的愛情。但是她不值得你對她那麼好。你該選擇一個真正配得上你的好女人。”
這話是說給吳狄聽的。
但沈冰聽著，卻總覺得不太對勁。
她偷偷看了程峰一眼。
他正拍著吳狄的肩膀，表情誠懇，語氣真摯，但眼光卻時不時掃到自己身上來。
這讓沈冰覺得，他那些話，好像也是在說她和石小猛。
你該選擇一個真正配得上你的好女人。
這話……是在暗示什麼嗎？
沈冰心裡閃過一絲警惕。
她想起昨天在火車站，程峰看她的眼神。
她想起他叫她“丫頭”時的語氣。
她想起他幫她拿行李時，那個若有若無的觸碰。
這個程峰……該不會真的對我有什麼歪心思吧？
我們也就昨天才見了一面。
如果真是這樣，這人實在是太輕浮了！
沈冰想著，下意識挽緊了石小猛的手臂。
程峰餘光瞥見這一幕，暗自咬了咬牙。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林夏已經擠了過來。
她穿過吳狄和肥四，一把挽住程峰的胳膊。
“林夏！”程峰皺眉，“你幹什麼？咱倆都分手多久了？”
“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咱們分手了？”林夏挽得更緊了，“我什麼時候同意過份手了？我不管，只要我沒同意，咱倆就不算分手！”
程峰想扯開她的手，但林夏抓得太緊，扯了半天也沒扯開。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便把火氣發到還沒到場的楊紫曦身上：
“楊紫曦怎麼回事兒？怎麼這麼晚了還不來？讓咱們這麼一大票人等著她！”
他語氣尖刻：“傍上個大款而已，真以為自己牛叉了？”
吳狄連忙說：“瘋子，別這麼說小曦。她肯定只是路上堵車了而已。”
“堵車？”程峰冷笑，“她開什麼車，咱們開什麼車？你這個開熊貓的都到了，她一個開保時捷的還沒到——這不是飛上枝頭了瞧不上咱們是什麼？”
這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吳狄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夏還在那兒跟程峰拉扯，根本沒注意到吳狄的表情。
但石小猛注意到了。
他湊過去，低聲說：“瘋子，別說了。照顧照顧吳狄的心情。”
程峰看了吳狄一眼，見他臉色灰敗，終於住了口。
“行，”他說，“今天你也是主角，我聽你的。不理這個戀愛腦的瞎子傻子！”
石小猛趕忙再勸道：“好了好了，別說了。”
包廂裡安靜下來。
氣氛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昏暗的走廊裡，走進來兩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高大，一米八五以上，穿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碎髮隨意，氣質鬆弛從容。女的美豔，穿一件香奈兒粗花呢外套，腳踩高跟鞋，拎著愛馬仕，妝容精緻，整個人閃閃發光。
劉海與楊紫曦。
包廂裡的人同時愣住了。
林夏還好些。
她天天跟楊紫曦一起上班，是一天天看著楊紫曦如果變化的。
其餘眾人看楊紫曦則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這幾個月，楊紫曦變了很多。
氣色好了，皮膚亮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滋養過一樣，從裡到外透出一種光彩。那種光彩不是化妝品能畫出來的，是……是……
林夏說不清。
但吳狄看清了。
他坐在那裡，看著楊紫曦，心裡像被人攥緊了一樣。
這是他愛了四年的女人。
這是他以為會跟他共度一生的女人。
可現在她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光彩照人，明豔奪目。
而那個男人……
吳狄的目光落在劉海身上。
長得也就普普通通，也就身高還湊活。穿著倒是挺貴的樣子，但那又怎麼樣？
這就是小曦找的金主？
林夏不是說他不陪小曦來的嗎？怎麼就來了？
肯定是不信任小曦吧？怕她跟我見面！
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因為小曦心裡還有我，他才會那麼害怕我們見面！
一點都不信任小曦。這個男人，不行！
吳狄在心裡暗暗想著，酸澀中又生出一絲希望。
石小猛率先打破了沉默。
“劉總？”
劉海循聲看去，也愣了：“小猛？你也在呀？你跟小曦也是朋友？”
石小猛連忙點頭：“對對對，我跟楊紫曦大學就認識了，關係不錯。”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拉過沈冰：
“對了，楊紫曦之前還給我女朋友送了副耳環，小一萬，太貴重了。”
沈冰下意識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環。
她今天特意戴的。
“呀，”她有些驚訝，“這耳環是紫曦姐姐送的呀？還那麼貴？”
她看向石小猛：“小猛，你怎麼不早跟我說？早說的話我肯定不能收。”
她又轉向楊紫曦：“紫曦姐姐，這耳環還是還給你吧。這麼貴的東西，我收下不合適。”
說著就要摘耳環。
楊紫曦連忙上前攔住她。
“別別別！”她說，“送出去的東西我肯定不能收回來的。要是這麼做了，那我成什麼人了？”
沈冰面露難色，看向石小猛。
楊紫曦又說：“別管石小猛，這事兒啊聽我的！”
她笑了笑：“對了，別叫我姐姐，叫紫曦就行。沒得把我叫老了。”
石小猛拍拍沈冰的手，點點頭。
沈冰這才作罷。
“那……”她說，“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紫曦。”
楊紫曦無所謂地笑笑，靠近劉海，撒嬌地問：
“海哥哥，你跟小猛認識？”
劉海點頭：“一面之緣。我蠻欣賞小猛的。”
石小猛連忙說：“是劉總幫了我很大的忙！那天受傷，就是劉總把我送到醫院去的，還幫了許多別的忙！”
劉海擺擺手：“小事，隨手而為，不值一提。”
兩人都沒有詳細說當日事情的意思。
石小猛是覺得，劉海當時給自己十萬塊就為了聽自己拒絕胡榮強PUA的行為——說難聽點，就是有錢燒的，只會花錢砸人。但他作為受益人，不希望因為自己把詳情說出來，導致大家對劉海的觀感變差。
劉海倒是沒他那麼多心思，更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看法如何。他不說，只不過覺得一件小事不值得說罷了。
沈冰聽了，連忙上前感謝。
“劉總，”她誠懇地說，“太謝謝您了！我為我自己，也為小猛，謝謝您！”
她看了看石小猛，又說：“小猛傷還沒好，喝不了酒。我作為他的女朋友，代他向您敬酒，表達感謝之情！”
說著就要拿酒杯。
劉海連忙攔住她。
“別別別。”他說，“感謝可以，喝酒就不必了。”
他頓了頓，解釋道：“喝酒不好，特別是一個姑娘家家的。而且呀，今天咱們大家有緣聚在一塊兒，那大家就都是朋友。也別劉總劉總的叫了，給面子就叫我聲海哥，或者直接叫我名字也行！”
沈冰愣了一下。
她看看劉海，又看看石小猛。
石小猛朝她點點頭。
沈冰正要開口，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給面子就叫你聲海哥？”
語氣陰陽怪氣。
眾人轉頭。
程峰靠在沙發上，手裡晃著酒杯，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
“要是沒搞錯，”他說，“你看著比我們還小几歲吧？讓我們叫你哥，你也不怕閃了腰！”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
林夏驚訝地看著程峰。
肥四不知所措。
吳狄臉上閃過一絲快意——有人替他出氣了。
石小猛臉色一變，想說什麼，卻被劉海抬手止住。
劉海看著程峰，表情沒什麼變化。
“哦？”他說，“不知道這位是何方神聖？說出來讓我聽聽，也讓我知道知道，承你叫一聲哥，到底怕不怕閃了腰。”
程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懟回來。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更加傲慢：
“我是誰不要緊。要緊的是，我的一聲哥，你承擔不起！”
石小猛急了，想湊過去跟劉海解釋，卻被劉海再次抬手止住。
劉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
“呵呵。”他說，“別說大德集團一個只會吃喝玩樂泡妞的花花公子，就是你爹來了，叫我一聲哥，我也扛得住。”
程峰的臉漲紅了。
他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劉海說的是事實。
大德集團市值多少？他爸程勝恩總資產多少？他不清楚具體數字，但肯定沒有面前這個男人多。一個白手起家、二十二歲就管理百億資產的人，確實配得上他爸叫一聲“總”。
而他程峰，算什麼？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包廂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楊紫曦站在劉海身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程峰。
沈冰下意識又挽緊了石小猛的手臂。
林夏看看程峰，又看看劉海，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狄臉上的快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他討厭劉海，但程峰這樣被人懟，他心裡也不好受。
肥四縮在角落裡，心中頗為快意——叫你這不學無術的花心大蘿蔔嘚瑟，被人懟得還不了嘴了吧？
劉海收回目光，轉向楊紫曦。
“走吧。”他說。
楊紫曦點點頭。
劉海朝石小猛點點頭：“小猛，改天聊。”
然後他攬著楊紫曦，推門離開。
走廊裡，劉海走得不緊不慢。
楊紫曦跟在他身邊，小心地看著他的表情。
“海哥，”她輕聲說，“你別生氣。程峰那人就這樣，嘴賤，其實沒什麼本事，不必要在乎……”
劉海看了她一眼。
“我沒生氣。”
楊紫曦愣了一下。
“那……”
“跟那種人生氣？”劉海笑了一下，“不值得。”
楊紫曦鬆了口氣。
她想了想，又問：“那咱們現在去哪兒？”
“換個地方吃飯。”劉海說，“本來今天就是陪你來的，既然不歡而散，那就咱們自己吃。”
楊紫曦心裡一暖。
她挽緊劉海的胳膊，笑著說：“好。”
酒吧門口。
石小猛追了出來。
“劉總！”他喊道，“劉總，等等！”
劉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石小猛跑過來，氣喘吁吁。
“劉總，”他說，“對不起啊，瘋子他就那樣，您別往心裡去……”
劉海擺擺手。
“小猛，”他說，“你過來。”
石小猛走近幾步。
劉海看著他，壓低聲音說：
“小心那個程峰。”
石小猛一愣：“什麼？”
“剛才那個程大公子發瘋，有一部分原因，是你女朋友要給我敬酒。”劉海說。
石小猛沒明白。
劉海繼續說：“你說說，你女朋友給我敬酒，你這個做男朋友的都不急，他急個什麼勁？”
石小猛愣住了。
“他對你女朋友，是個什麼心思？”劉海問。
石小猛下意識搖頭：“這……我跟瘋子是好哥們兒，不會的……”
楊紫曦在旁邊冷笑一聲。
“小猛，”她說，“那你可太不瞭解程大公子了。”
石小猛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劉海拍拍他的肩膀。
“言盡於此。”他說，“我們先走了。”
他攬著楊紫曦，走向停在路邊的銀色阿斯頓·馬丁。
石小猛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駛入夜色，久久沒有動。
他想起程峰看沈冰的眼神。
他想起程峰叫沈冰“丫頭”時的語氣。
他想起程峰今天非要來接、非要親自送他們來的熱情。
他想起剛才在包廂裡，程峰那莫名其妙的怒火。
一個念頭慢慢浮現在腦海裡，讓他渾身發冷。
不。
不會的。
瘋子是我好哥們兒。
他不會的……
石小猛站在寒風中，一遍遍告訴自己。
但那寒意，已經滲進了骨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