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虛晃一槍(1 / 1)
寒風如刀。
劉海的提醒像一根刺,紮在石小猛心裡。
“他對你女朋友,是個什麼心思?”
楊紫曦的那聲冷笑還在耳邊迴響:“小猛,那你可太不瞭解程大公子了。”
石小猛不想相信。
程峰是他來京城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那時候他剛到京城,舉目無親,是程峰請他吃飯、帶他玩、幫他介紹人脈。雖然程峰這人花心、張揚、有時候嘴賤,但對他石小猛,一直挺夠意思的。
這樣的朋友,怎麼會……
石小猛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不會的。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酒吧。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尋找沈冰。
她坐在沙發上,位置沒變。但旁邊多了一個人——
程峰。
林夏正拽著程峰的胳膊,嘴裡說著什麼,但程峰根本沒理她。他側著身子,幾乎貼著沈冰坐著,正在跟她說話。他的表情很專注,眼神很溫柔,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那姿態,那神情,石小猛見過無數次。
程峰追姑娘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
石小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見沈冰微微皺著眉,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縮,但程峰像是沒察覺一樣,依然湊得很近。
“丫頭,你真的不考慮考慮?我們公司正好缺你這樣的人材,幼教專業,來我們集團投資的幼兒園多好……”
“程總,我說了,我來找小猛,剛到,現在只想安頓下來,把他的生活照顧好,我工作的事以後再說……”
“別叫程總,叫瘋子就行!小猛是我好哥們兒,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女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大家都是好朋友了,你跟我客氣什麼……”
石小猛的手指攥緊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笑容,大步走過去。
“丫頭!”
沈冰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猛!”
石小猛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腰。
程峰被擠得往旁邊挪了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聊什麼呢?”石小猛笑著問,語氣輕鬆。
沈冰靠在他懷裡,說:“程總說他們公司旗下有幼兒園,想讓我去幼兒園繼續當老師。”
石小猛看向程峰。
程峰已經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笑著說:“對呀,小猛,丫頭這條件不去當老師可惜了。正好,我們集團開發的新樓盤要配幼兒園,這回是自己辦的,正招人呢。怎麼樣,考慮考慮?”
石小猛笑了笑:“再說吧。丫頭剛來,先歇幾天。再說了,我這手沒好,還得多麻煩她一陣子。”
石小猛都拿自己的傷勢來做理由拒絕了,程峰便只得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他的目光在石小猛攬著沈冰的手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石小猛察覺到了。
他的心又沉了一分。
沈冰沒注意到這些。她靠在石小猛懷裡,小聲問:“剛才那位劉總……沒生氣吧?”
石小猛搖搖頭:“沒有,他說沒事。”
沈冰鬆了口氣:“那就好。我看他挺有風度的,不像是會記仇的人。”
“什麼有風度?”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程峰翹著二郎腿,晃著酒杯,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不就是個做金融的嗎?有錢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
林夏立刻附和:“就是!瘋子說得對!”
她一邊說一邊往程峰身邊湊,程峰皺眉躲了躲,沒躲開。
程峰繼續說:“我們大德集團是做房地產的,關乎老百姓的居住條件,關乎幾千人的飯碗。這種社會影響力,是金融公司能比的嗎?”
吳狄點點頭,難得地贊同程峰:“這倒是。我哥就是做金融的,整天在市場上攪風攪雨,割韭菜。他們這行就是把別人口袋裡的錢搶到自己口袋裡,除了能賺錢,沒什麼社會價值。”
林夏立刻跟上:“對對對!瘋子家裡做的才是正經實業!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在股市裡投機倒把!”
石小猛聽著這些話,面上點頭附和,心裡卻在腹誹:
金融公司或許社會影響力比不上房地產公司,可你們大德集團的影響力,確定能超過劉海的金融公司?
人家管理的資產就上百億,社保基金都交給他們打理。這種級別的金融機構,上能給國家管錢,下能給企業融資,這叫沒有社會影響力?
就算比得上,那也是整個集團的影響力。你爸程勝恩說這種話還差不多,你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笑著點頭:“瘋子說得對,大德集團確實了不起。”
肥四也在旁邊附和:“對對對,咱們大德集團厲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錢難賺,屎難吃。
程峰被眾人這麼一捧,心情明顯好了不少。他又開始高談闊論起來,說什麼房地產行業的前景,說什麼大德集團未來的規劃——其實那些話都是他被抓去參加董事會的時候聽他爸說的,他只是將記得的片鱗半爪複述一遍。
石小猛聽著,目光卻一直在他身上。
他看見程峰說話的時候,眼神時不時飄向沈冰。
他看見程峰每次說到得意處,都會下意識地朝沈冰那邊看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在聽。
他看見程峰故意把話題往“成功男人”“魅力男人”的方向引,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向沈冰展示自己。
石小猛的心越來越沉。
但,他想起程峰這些年換過的女朋友。
燕瘦環肥,什麼樣的都有。每一個都說“不一樣”,每一個都說“真愛”,但每一個都撐不過三個月。
在石小猛看來,程峰對女人根本沒有什麼真心。他就是個純粹的好色之徒,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扔一個。
現在他對沈冰起了心思,也不過是忽然而起的好色之心罷了。
這種人,不值得跟他翻臉。
因為他很快就會轉移目標。
石小猛這樣想著,慢慢按捺住心裡的不滿。
他把沈冰摟得更緊了些,像是在向程峰宣示主權。
程峰的目光又掃過那隻手,嘴角的笑淡了一瞬。
但他什麼都沒說。
程峰縱橫情場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他很快就察覺到了石小猛的異常。
那小子雖然表面上笑臉相迎,但攬著沈冰的那隻手,用力得指節都發白了。
程峰心裡冷笑。
小猛啊小猛,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越是這麼緊張,越說明你在意。你越是在意,我越覺得有意思。
但程峰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沈冰剛來,對小猛死心塌地。石小猛雖然窮,但對她是真心的,這種真心在女人眼裡有時候比錢還管用。
他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石小猛放鬆警惕的機會。
程峰的目光掃過包廂裡的人——林夏還拽著他的胳膊,一臉痴迷;吳狄在為楊紫曦的事唉聲嘆氣;肥四縮在角落裡,偶爾偷看林夏一眼。
他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人。
盧蔓佳。
那個他與吳狄、石小猛打賭的物件。
對啊,盧蔓佳。
如果他現在高調地去追盧蔓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追盧蔓佳——那石小猛還會懷疑他依舊對沈冰有意思嗎?
肯定不會。
沈冰也會放鬆警惕。
等他這邊追盧蔓佳追得轟轟烈烈,石小猛那邊自然會鬆懈。到時候他再找機會接近沈冰……
程峰嘴角勾起一個笑。
妙啊。
就這麼辦。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開口:
“對了,小猛、吳狄,跟你們說個事兒。”
眾人看向他。
程峰晃著酒杯,一臉得意:“我決定從明天正式追求盧蔓佳。你們看著吧,一週之內肯定拿下她!”
林夏愣住了。
“什麼?”她的聲音尖了起來,“你要追誰?”
“盧蔓佳,我們集團財務總監。”程峰完全無視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小猛他們見過,之前在餐廳。”
林夏的臉漲紅了:“瘋子!你什麼意思?我在這兒坐著呢,你說要追別人?”
程峰皺眉看著她:“林夏,咱倆早就分手了,你能不能別老纏著我?”
“誰跟你分手了?我沒同意!”
“你同不同意都一樣。”程峰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我告訴你,這次我要正兒八經地追盧蔓佳。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程峰這次是認真的!”
程峰的大言不慚讓吳狄愣住了:“認真的?瘋子,你沒逗我們?”
“當然!”程峰一臉正氣,“我這次要好好追她,送花、請客、製造浪漫——怎麼高調怎麼來!我要讓整個大德集團都知道,我在追盧蔓佳!”
肥四小聲說:“瘋子,你這樣……林夏怎麼辦?”
程峰看了林夏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任何溫度。
“她?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夏的眼眶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我跟瘋子那些女人是不一樣的,那些人只是過眼雲煙,而我會等著他回心轉意!
經歷過無數次自我催眠後,林夏終於將心情平復下來。
而沈冰看著這一幕,心裡則有些複雜。
她不喜歡程峰這個人——太輕浮,太花心,看她的眼神也不對勁。此刻又看到他這麼無情地對待林夏,她覺得林夏可憐,為她感到不值。
她小聲對石小猛說:“他怎麼這樣……”
石小猛拍拍她的手,沒說話。
但他的心,確實放下了一點。
程峰要追盧蔓佳?
那就追吧。
只要他不盯著沈冰,他愛追誰追誰。
石小猛摟著沈冰,嘴角終於露出一個真心的笑。
程峰餘光瞥見石小猛的表情變化,心裡暗暗得意。
小猛啊小猛,你還是太嫩了。
你以為我要追盧蔓佳,就會放過沈冰?
你以為沈冰看到我的花心就能逃過我的攻勢?
天真。
你對人類的劣根性之一——勸“好姐姐”從良,拉浪子回頭——缺乏瞭解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沈冰。
那姑娘正靠在石小猛懷裡,眉眼溫柔,笑容淺淺。她偶爾看石小猛一眼,那眼神裡的情意,濃得化不開。
程峰心裡那股癢意又湧了上來。
這姑娘,真他媽的讓人心癢。
她跟那些主動貼上來的女人不一樣。她眼裡只有石小猛,對別的男人根本不假辭色。越是得不到,越讓人想得到。
程峰想起自己這些年追過的女人。
燕瘦環肥,什麼樣的都有。但從來沒有一個,讓他第一眼就有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叫什麼?
一見鍾情?
真愛?
程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哪怕她是石小猛的女朋友。
哪怕石小猛是他“好哥們兒”。
他想要她。
想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她!
但作為一個縱橫情場多年的老練獵手,他更加清楚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對於沈冰這個最美味多汁的獵物,他有著足夠的耐心!
如此想著,程峰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林夏在旁邊看著程峰,心裡又酸又痛。
他要追別人。
他要追那個盧蔓佳。
他當著她的面,說要追別人。
林夏的眼眶紅了,但她忍著沒哭。
她換了一套說辭催眠自己:瘋子就是這樣的人,他嘴硬心軟,他說追別人,不一定真的會追。他只是在氣我,氣我纏著他,哦不對,不是纏著他,是沒有給他足夠的空間和信任!對,一定是這樣!
她這樣想著,心裡又好受了一點。
她偷偷看了沈冰一眼。
那姑娘靠在石小猛懷裡,一臉幸福。
林夏突然有點羨慕她。
石小猛雖然窮,但對她是真心的。
不像瘋子……
吳狄在旁邊喝著悶酒。
他還在想楊紫曦。
今天她來了,跟那個男人一起來的。她變了那麼多,變得更漂亮了,更光彩照人了。但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她一直很刻意地與他保持距離,避免與他的接觸,甚至是眼神接觸。
如此無情對待自己,都是為了討好那個男人吧?
吳狄心裡難受。
他想起程峰剛才說的話:“你對楊紫曦是真心的,是真正的愛情。但是她不值得你對她那麼好。”
這話是安慰他,還是諷刺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放不下。
哪怕她跟了別人,他也放不下。
肥四縮在角落裡,偷偷看著林夏。
她哭了。
她為程峰哭了。
肥四心裡難受,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默默地把紙巾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夏沒看見。
她的眼裡只有程峰。
沈冰靠在石小猛懷裡,看著這一屋子人。
程峰在炫耀他要追誰。
林夏在為程峰傷心。
吳狄在為楊紫曦傷心。
肥四在為林夏傷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
沈冰突然覺得有點累。
她只想跟小猛好好過日子。
在這座大城市裡,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
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安穩幸福。
她抬頭看看石小猛,輕聲說:“小猛,我有點累了。”
石小猛低頭看她:“那咱們早點回去?”
沈冰點點頭。
石小猛站起來,對眾人說:“各位,丫頭累了,我們先回去了。”
程峰連忙站起來:“這就走了?再坐會兒唄!”
石小猛笑笑:“不了,她昨天才剛坐完三十多個小時火車,今天又逛了一天,累了。”
程峰點點頭,沒再挽留。
但他看沈冰的眼神,又深了一分。
沈冰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她沒回頭。
她挽著石小猛的胳膊,快步走出了包廂。
走廊裡很安靜。
沈冰突然說:“小猛,我不喜歡那個程峰。”
石小猛腳步頓了頓。
“怎麼了?”
“就是不喜歡。”沈冰說,“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石小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攬緊她的肩膀:“沒事,有我在呢。他不敢怎麼樣。”
沈冰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兩人走出酒吧,走進十二月的寒風裡。
石小猛抬頭看看天空。
灰濛濛的,看不見星星。
他突然想起劉海那句話:
“他對你女朋友,是個什麼心思?”
石小猛深吸一口氣,把那句話壓下去。
不想了。
反正程峰現在要去追盧蔓佳了。
只要他不盯著沈冰,什麼都好說。
他攬著沈冰,走向地鐵站。
酒吧包廂裡。
程峰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兩個依偎著遠去的身影。
他的眼神暗了暗。
林夏湊過來:“瘋子,你看什麼呢?”
程峰收回目光,淡淡地說:“沒什麼。”
他坐回沙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盧蔓佳那邊,”他說,“我明天就開始追。你們等著看吧。”
吳狄問:“你真的要追她?”
“當然。”程峰說,“我程峰說話算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次我要高調地追,讓所有人都知道。”
肥四小聲問:“為什麼要高調?”
程峰看了他一眼,笑了。
“因為,”他說,“這樣才能顯得我認真啊。”
他沒說的是——
這樣才能讓某些人放鬆警惕。
肥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林夏在旁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程峰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
“行了,散了吧。”他站起來,“明天我還有正事。”
眾人陸續離開。
程峰最後一個走出包廂。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沈冰坐過的那個位置,空空蕩蕩。
他想起她靠在小猛懷裡的樣子,想起她笑的樣子,想起她說話的樣子。
他想起第一眼看到她的真容時,那種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覺。
程峰眯起眼睛。
盧蔓佳那邊,他會追的。
但他心裡真正想要的,是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