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迷霧與真相（1 / 1）
一週後。
2011年1月3日，週一。
元旦假期剛過，京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高大富麗的現代化寫字樓裡，白領們開始了新一年的工作。
大德集團某部門財務部。
盧蔓佳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螢幕上的報表，卻有些心不在焉。
這一週，她的生活被一個人攪得天翻地覆。
程峰。
那個大德集團董事長的獨子，那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不知道抽什麼風，突然開始瘋狂追求她。
第一天，她收到九十九朵玫瑰，送到辦公室的。同事們圍過來看，嘰嘰喳喳問是誰送的。她看了一眼卡片上的署名——程峰。沒說話，把花放到一邊。
第二天，她下班時發現他等在樓下，開著他那輛騷包的紅色寶馬X6，說要送她回家。她拒絕了，說自己有車獨自開車走的。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追。
第三天，她午餐時剛進入餐廳便發現整個餐廳被他包下來了，燭光、音樂、紅酒，還有一個三層的蛋糕。她扭頭就走。
第四天，她加班到晚上九點，將要走出寫字樓時發現門口處被人用蠟燭擺了一個巨大的心形，他站在心形中央，手裡捧著一束花，旁邊還有一群人圍觀拍照。她繞道走了後門。
第五天，他出現在她家門口，帶著早餐。她說你再這樣我報警了。他笑著說你報警吧，我就是來送個早餐，犯法嗎？
第六天，週日，她在家休息，聽到樓下有人唱歌。推開窗一看，他抱著吉他在樓下唱歌，周圍一群人在圍觀，而且他唱的居然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她關上窗，拉上窗簾，戴上耳機。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他終於沒出現了。
盧蔓佳應該鬆一口氣。
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
她甚至有一點點……失落？
盧蔓佳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盧蔓佳，你瘋了嗎？
程峰是什麼人？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這種人追求你，能有什麼真心？不就是圖一時新鮮嗎？
你一個窮家小戶出來的姑娘，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有車有房有體面的工作，可不能栽在這種人手裡。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看報表。
但那些數字，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
中午。
盧蔓佳走出寫字樓，準備去吃飯。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程峰站在那兒。
他今天依舊穿得人模狗樣的，頭髮抓得很精神，手裡捧著一束花。看見她出來，眼睛一亮，迎上來。
“蔓佳！”
盧蔓佳腳步一頓。
“程大公子，”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你到底要幹什麼？”
程峰笑了，那笑容在他臉上居然顯得真誠。
“請你吃飯。”他說，“就吃頓飯，吃完我就走。你要是不願意，以後我都不來了。”
盧蔓佳看著他。
他站在那裡，陽光照在他身上，居然有幾分……好看。
盧蔓佳想起這一週的種種。
九十九朵玫瑰，包場餐廳，燭光晚餐，樓下唱歌……
雖然她都沒接受，但不得不承認，這些事確實讓她心裡有些悸動。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對她這樣過。
她一直靠自己，讀書，工作，買房，買車。男人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她見過太多追她的男人，條件好的，條件差的，真心的，假意的，她都見過。
但沒有一個像程峰這樣。
這樣……熱烈。
這樣……執著。
這樣……讓人沒辦法完全無視。
盧蔓佳深吸一口氣。
“就一頓飯。”她說。
程峰的眼睛亮了。
“就一頓飯！”
***
餐廳裡。
程峰點了一桌子菜，殷勤地給盧蔓佳夾菜、倒水，表現得像個完美的紳士。
盧蔓佳看著他，心裡有些複雜。
這個人，跟傳聞中的那個花花公子，好像不太一樣。
“蔓佳，”程峰開口了，“我知道你對我有防備。我也知道我以前的名聲不太好。”
盧蔓佳沒說話。
程峰嘆了口氣，表情變得有些落莫。
“但是你知道嗎？那些都是假的。”
盧蔓佳挑眉。
程峰繼續說：“我以前確實談過很多女朋友，但那是因為……因為我沒遇到對的人。”
他看著盧蔓佳，眼神真摯。
“直到遇見你。”
盧蔓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次見你，是在公司。”程峰說，“你在財務部，我從門口路過，看見你在跟同事說話。你笑了一下，就那一下……”
他頓了頓。
“我就知道，我完了。”
盧蔓佳低下頭，看著面前的杯子。
“所以這一週，”程峰繼續說，“我做這些事，這些從來沒對別人做過的事，不是想騷擾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他伸出手，想握住盧蔓佳的手。
盧蔓佳下意識縮了一下。
程峰沒有強求，收回手，笑了笑。
“沒關係，”他說，“我可以等。”
盧蔓佳抬起頭，看著他。
她心裡有很多聲音在說話。
一個聲音說：別信他，他是花花公子，這是他的套路。
另一個聲音說：可是他這一週確實很用心，如果不是真心，何必這麼費勁？
一個聲音說：你瞭解他嗎？你知道他追過多少女人嗎？
另一個聲音說：萬一他真的是真心的呢？萬一他就是那個對的人呢？
盧蔓佳深吸一口氣。
“程公子，”她說，“我謝謝你這一週的用心。但是，我需要時間。”
程峰點點頭：“應該的。”
“在我確定之前，”盧蔓佳繼續說，“我希望你……別再做那些事了。”
程峰想了想，熱烈追求一週，虛晃一槍的效果已經達成了，她答應最好，能吃頓好的，也不枉費自己這一個星期的花的心思，要是不答應也不要緊，便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等你。”眼神深情。
他站起身，招呼服務員買單。
然後他看著盧蔓佳，認真地說：
“蔓佳，我知道你對我有顧慮。但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他走了。
盧蔓佳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心裡亂成一團。
***
同一時間。
國貿三期，80層。
海納資本。
劉海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螢幕上的K線圖，表情平靜。
王哲敲門進來。
“劉總，獵頭那邊來訊息了。”
劉海抬起頭。
“盧蔓佳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王哲遞過一個資料夾。
“程峰在追她。”他說，“鬧得挺大，整個大德集團都知道。送花、包餐廳、樓下唱歌，什麼招都用上了。恐怕盧小姐不會跳槽了。”
劉海接過資料夾，翻了翻。
照片裡，程峰捧著花站在寫字樓下，旁邊圍著一群人。
還有一張，是蠟燭擺的心形，程峰站在中間。
劉海笑了。
“這貨還挺會。”他說。
王哲問：“劉總，咱們要不要換個人選？”
劉海擺擺手。
“不急。程峰這種人我很瞭解，他絕不可能是真心的，更何況他這回追盧蔓佳可能是出於......”
他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讓她先享受幾天。”他說，“被追的感覺，挺好的。等她清醒了，自然會來找咱們。”
王哲點點頭，退出辦公室。
劉海看著窗外的京城，嘴角勾起一絲笑。
程峰啊程峰，你這戲演得挺足。
可惜，你忘了盧蔓佳是什麼人。
普通人家殺出來的姑娘，最擅長的是什麼？
是看人眼色。
是保護自己。
是給自己留後路。
你的戲演得越足，她越會懷疑。
等她懷疑了，就會去查。
等她查了，就會知道真相。
到時候……
劉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盧蔓佳，我等你。
***
一週後。
2011年1月10日，週一。
盧蔓佳坐在自己的公寓裡，看著手機上的資訊，臉色蒼白。
這一週，她一邊應付程峰的追求，一邊暗中打聽他的過去。
她問了同事，問了朋友，甚至託人問了幾個據說跟程峰交往過的女人。
得到的答案，讓她心驚。
程峰，大德集團董事長獨子，今年26歲。
從高中開始交女朋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最長的不超過三個月，最短的可能就幾天。
他的名言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他的朋友吳狄親口說過：“他傷過的姑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的前女友林夏，現在還對他死纏爛打，但他理都不理。
盧蔓佳看著這些資訊，心裡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從頭涼到腳。
以前只知道這位公子哥花心，沒想到是這麼個花心法。
她想起這一週程峰對她的種種。
那些花，那些燭光晚餐，那些樓下唱歌，那些深情告白。
都是假的嗎？
都是套路嗎？
她想起那天在餐廳，程峰看著她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深情嗎？
有。
至少在當時，她以為有。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深情下面，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是什麼？
她說不清。
但肯定不是愛。
***
第二天，週二。
盧蔓佳下班時，又看見程峰等在樓下。
這次他沒捧花，只是站在那裡，看見她出來，笑了笑。
“蔓佳。”
盧蔓佳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程公子，”她說，“我們談談。”
程峰點點頭：“好。”
兩人走到旁邊的咖啡廳，坐下。
盧蔓佳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承認，這兩週以來，面對他的攻勢，她心動過。
那些浪漫的舉動，那些深情的告白，確實很難不讓人心動。
但心動歸心動，她不能騙自己。
“程公子，”她開口了，“我問你幾個問題。”
程峰點點頭：“你問。”
“你以前交過多少女朋友？”
程峰愣了一下。
“這個……”
“你最長的一段感情，持續了多久？”
程峰沉默了。
“那位叫林夏的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吧？到現在為止你們的關係都沒有處理乾淨，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追求我，你覺得合適嗎？”
程峰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盧蔓佳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程公子，你不用回答了。”
程峰抬起頭。
盧蔓佳站起身。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不能接受。”
程峰的臉色變了。
“為什麼？”
盧蔓佳看著他，眼神平靜。
“因為你不愛我。”
程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盧蔓佳繼續說：“你追我，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什麼，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一時興起，也許是因為一個賭約，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程峰的表情僵住了。
賭約？
她口中怎麼會出現賭約這個詞？
是知道什麼了嗎？
盧蔓佳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果然，他忽然之間發動對自己的浪漫攻勢，背後別有用心！
“程公子，”她說，“謝謝你這段時間以來的用心。但是，請你放過我，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她轉身離開。
程峰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
盧蔓佳走出咖啡廳，冷風吹在臉上，刺骨地疼。
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心裡空落落的。
她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
她以為自己早就過了相信愛情的年紀。
但真的面對的時候，她還是難受。
不是因為程峰。
是因為她自己。
她居然會相信那種人。
她居然會心動。
她居然會以為，自己真的遇到了那個“對的人”。
盧蔓佳，你真是傻。
她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翻出藏在通訊錄最深處的那個名字。
劉海。
她看著那個名字，猶豫了很久。
某天，那個人給自己發了警告簡訊，並在最後說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自己調查一下，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之後，你如果想離開大德集團，我海納資本的大門依舊為你敞開。”
當時她回覆的簡訊言辭並不那麼友好。
但現在，她查了。
現在她知道真相了。
現在……
她需要離開大德集團嗎？
程峰追她這件事，跟工作有什麼關係？她可以繼續在大德待著，只要拒絕程峰就行了。
可是……
她還能待下去嗎？
每天面對那些同事的目光，每天可能遇到程峰，每天想起這件事……
她按下撥號鍵。
嘟——嘟——
兩聲之後，電話接通。
“盧小姐。”
那個聲音傳來，平靜，篤定，沒有任何意外。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盧蔓佳忍不住問：
“劉總好像很篤定我會給您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
“因為我知道盧小姐是一位有洞察力、有決斷力的聰明人。”
盧蔓佳愣了一下。
洞察力？
決斷力？
劉海繼續說：“有洞察力，那你便不難透過對程峰的觀察，驗證我所說的話的真偽。有決斷力，便不會容忍自己繼續處於溫柔的陷阱。而我們海納資本，作為一個很好的新去處，盧小姐肯定不會因為對我的一點點誤解，不會因為我可能對你產生的一點點不悅而放棄。”
盧蔓佳聽著這番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很瞭解她。
明明只見過一面，卻好像認識了她很久一樣。
她想起那天在餐廳，第一次見劉海。他幫她結了賬，給了她名片，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走了。沒有糾纏，沒有騷擾，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想起剛才那番話裡的最後一句：“海納資本的大門依舊為你敞開。”
這個人……
到底為什麼對她這麼上心？
是因為喜歡她嗎？
不可能。
她親眼見過他帶著一個年輕姑娘吃飯，神態親密。那肯定不是商業夥伴。
那是他女朋友？
那他現在這樣對她，是什麼意思？腳踏兩條船？
還是說，不止兩條？
盧蔓佳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出去。
工作要緊，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劉總，”她說，“我想了解一下海納資本的情況。如果方便的話……”
“當然方便。”劉海打斷她，“後天有空嗎？可以來公司看看，咱們好好聊一聊工作內容，也聊聊待遇。”
盧蔓佳想了想，後天是週四，她可以請半天假。
“好的。”
“那後天上午十點，國貿三期80層，海納資本。”
“好的，謝謝劉總。”
掛了電話，盧蔓佳站在路邊，看著手機螢幕。
她告訴自己：盧蔓佳，你還要還房貸、還車貸呢。工作最重要。別的，情情愛愛之類的東西，都太奢侈了。不是你現在能考慮的。
她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一口氣，走進夜色中。
***
2011年1月13日，週四。
上午九點五十分。
京城CBD，國貿三期。
盧蔓佳站在大廈門口，仰頭看著這座八十層高的寫字樓。
玻璃幕牆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進進出出的人衣著精緻，步履匆匆。有穿西裝打領帶的男士，有套裝配高跟鞋的女士，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麼幹練，那麼自信。
盧蔓佳突然有些嚮往。
如果到這裡來上班，每天走在這些人中間，那感覺好像也不錯？
正想著，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
她轉頭看去。
一輛敞篷跑車正向著自己緩緩駛來。
紅色的車身，流線型的設計，囂張的排氣聲浪——法拉利，盧蔓佳認得那個車標，但分不出什麼型號。
但現在是1月，京城零下好幾度。
雖然今天天氣不錯，有太陽，但氣溫也在零度左右。
這種天氣開敞篷車？
還開著篷？
盧蔓佳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車主腦子沒病吧？
下一秒，車子停下，車門開啟，一個人走下來。
劉海。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又從容。他走到盧蔓佳面前，笑了笑。
“巧啊，盧小姐。”
盧蔓佳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那輛騷包的敞篷車，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看來你跟我們海納，跟我，可真是有緣分呀。”劉海繼續說，“要不要現在就決定跳槽過來幫我？為了這個緣分，我給你額外再加5個點薪水哦~~~”
盧蔓佳回過神來。
“劉總，”她說，“我還是先參觀一下再說吧。”
劉海點點頭，也不失望。
“行，那咱們上去。”
他帶著盧蔓佳走進大廈，刷卡，進電梯。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80層。
電梯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前廳。海納資本的logo簡潔大氣，背景牆是深灰色的石材，配著暖黃色的燈光，低調又高階。
前臺的小姑娘站起來：“劉總早！”
劉海點點頭，帶著盧蔓佳往裡走。
“王哲，”他叫了一聲，“帶盧小姐參觀一下，介紹一下咱們的情況。”
一個三十歲左右、精幹健壯的男人走過來，朝盧蔓佳點點頭。
“盧小姐，這邊請。”
劉海轉向盧蔓佳：“我上午還有個會，讓王哲帶你轉。看完之後，到我辦公室來。”
盧蔓佳點頭。
劉海轉身離開。
王哲做了個請的手勢：“盧小姐，咱們從這邊開始。”
***
一個小時後。
上午十一點。
盧蔓佳坐在會客區，看著手裡的資料，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這一個小時，王哲帶她參觀了整個公司。
開放式辦公區，工位寬敞，每個人都在專注工作，沒人閒聊，沒人摸魚。偶爾有人低聲交流，也是關於工作的內容。
會議室裡正在開晨會，玻璃牆能看到裡面，投影儀上顯示著各種資料圖表，幾個人正在激烈討論。
茶水間有咖啡機、茶包、零食，幾個員工正在那兒接咖啡，小聲說著什麼。
整個公司給她的感覺是：秩序井然，蓬勃向上。
跟大德集團那種臃腫、拖沓的氛圍完全不一樣。
王哲還給她介紹了工作內容。
海納資本的風控主管，負責公司所有投資專案的風險評估、風險控制。手下有一個小團隊，直接向劉海彙報。
待遇方面，基本工資比她現在高30%，還有績效獎金、年終分紅。綜合下來，比大德高出差不多一倍。
而且，王哲說，海納資本正在快速擴張，未來三年管理規模要翻一番。這意味著，她的發展空間會很大。
盧蔓佳心動了。
但她還想跟劉海聊一聊。
***
劉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盧蔓佳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落地窗正對著CBD的天際線。辦公桌很大，但很整潔，只有兩臺顯示器和幾個資料夾。會客區在另一側，一組深灰色的沙發，一個茶几。
劉海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什麼檔案。聽見聲音，他抬起頭。
“盧小姐，坐。”他指了指會客區，“稍等一下，我馬上好。”
盧蔓佳在沙發上坐下。
劉海繼續看檔案，偶爾在上面籤幾個字。他的動作很快，但看起來很專注，完全沒有因為有人等著而倉促。
幾分鐘後，他合上資料夾，站起身走過來。
“抱歉，讓盧小姐久等了。”
他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鬆弛，卻又不失禮數。
“怎麼樣？”他問，“參觀之後，有什麼想法？”
盧蔓佳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觀察他。
這個只見過兩面的男人，這個據說身家幾十億的年輕富豪，此刻就坐在她對面，態度隨意，語氣平常，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他的眼神很坦然，很直接，沒有那種“我在評估你”的感覺。
也沒有那種“我對你有興趣”的感覺。
就是……在看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
盧蔓佳收回思緒，開口說：
“劉總，我決定接受您的邀請。”
劉海點點頭，沒有任何意外。
“恭喜你。”他說。
盧蔓佳愣了一下。
恭喜她？
不是應該說“歡迎加入”嗎？
劉海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解釋道：
“恭喜你入職，恭喜你待遇上升，更恭喜你——”
他頓了頓。
“遠離程峰那個花花公子的糾纏。”
盧蔓佳沉默了。
她想起程峰，想起那一段時間的浪漫攻勢，想起自己曾經的悸動，想起最後發現真相時的寒心。
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提醒，她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依舊能發現程峰隱藏在華麗外表下的虛偽。
但，更多的......
也許已經被程峰追到手了。
也許正在享受所謂的“愛情”。
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拋棄，成為他“萬花叢中過”的又一個戰利品。
盧蔓佳深吸一口氣。
“劉總，”她真誠地說，“謝謝您。”
劉海擺擺手。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個資料夾，遞給盧蔓佳。
“這是你的offer，薪資待遇都在裡面。你看看，如果沒問題，籤個字就行。”
盧蔓佳接過來，翻開看了看。
比王哲說的還要好一點。
她抬起頭，看著劉海。
“劉總，我什麼時候可以入職？”
劉海想了想。
“下週一？”他說，“給你幾天時間交接一下。其實我這邊隨時可以，但還是希望你能儘快入職，畢竟早一天入職，早一天做專案，早一天拿豐厚獎金。”
盧蔓佳點頭。
“好。”
劉海伸出手。
“盧小姐，歡迎加入海納資本。”
盧蔓佳握住他的手。
“謝謝劉總。”
***
處理完一些雜事，走出國貿三期的時候，盧蔓佳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大廈。
80層，海納資本。
她的新起點。
她深吸一口氣，裹緊大衣，走進冬日的陽光裡。
那輛紅色的法拉利還停在路邊。
劉海居然已經下來了，正站在車旁，跟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說話。看見她出來，他朝她點點頭。
盧蔓佳也點點頭，算是回應。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噠，噠，噠。
聲音清脆，節奏穩定。
像一隻終於飛離險境的鳥。
***
劉海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劉總，”旁邊的王哲問，“您對盧小姐……”
劉海看了他一眼。
“想說什麼？”
王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您好像對她特別上心。她那個級別，完全可以交給獵頭處理，可您還親自出面......”
劉海笑了。
“我不過是恰逢其會又閒得無聊罷了。”
“而且，”他繼續說道，
“她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值得給機會。”
“行了，這個投資案就先這麼處理，後續有什麼情況你再來找我。今天，我的工作時間就算結束了！”
王哲點頭接過檔案。
劉海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鮮紅的法拉利駛入車流，很快消失在CBD的樓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