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狼狽為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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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上旬,京城東三環,海納資本辦公室。

盧蔓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是她入職海納資本的第三天。

三天前,她還是大德集團財務部的總監,坐在十六樓那間採光不太好的辦公室裡,處理著一堆流程繁瑣的報表,應付著各種跨部門的扯皮,忍受著家族式企業特有的那種“老闆一言堂、親戚滿天飛”的氛圍。

三天後,她成了海納資本的風控主管,站在這裡——國貿三期某層的落地窗前,腳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流,遠處是央視大樓的標誌性建築。辦公室是開放式的,沒有格子間,沒有等級森嚴的領導專區,所有人都坐在同一個空間裡,除了劉海。

盧蔓佳收回思緒,轉身看向辦公室。

開放式的空間裡,十幾個年輕人正在忙碌。有人戴著耳機對著電腦敲程式碼,有人在小會議室裡激烈討論,有人在白板上畫著複雜的流程圖。所有人都在做事,沒有人閒聊,沒有人刷網頁,沒有人提前十分鐘開始收拾東西等下班。

這種氛圍,和她在私企大德集團待了四年的感覺完全不同。

在大德,每天早上一杯茶,看看報表,然後就是各種會議——董事長的會,總經理的會,財務部的會,專案部的會。開會討論,討論開會,一個決策要層層彙報,最後等程勝恩拍板。明明很簡單的事情,因為牽扯到各派系的利益,總要反覆扯皮,折騰好幾周。

而在海納,盧蔓佳入職第一天就被拉進了一個專案群。群裡只有六個人,包括劉海。他們在討論一個擬投專案的財務盡調,劉海直接在群裡@她:“盧主管,這個專案你負責,三天出報告,有問題隨時找我。”

三天。

在大德,這種規模的盡調,至少需要兩週,還要看各個部門配不配合,更要看有沒有哪位“皇親國戚”想插手分一杯羹。

盧蔓佳沒說話,直接開始幹活。

三天裡,她每天工作十個小時,看報表、查資料、打電話核實、做模型。

累嗎?累。

但奇怪的是,她不覺得煩。

因為沒有人扯後腿,沒有人推委,所有人都配合她——技術部門給她調資料,法務部門幫她審合同,劉海隨時線上,有問題秒回。

今天早上,她把報告發到群裡。十分鐘後,劉海回覆:“收到。辛苦了。下午三點開會討論。”

就這麼簡單。

沒有“再改改”,沒有“再看看”,沒有“等老闆批示”。

盧蔓佳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來海納之前,她以為這種工作節奏只會出現在美劇裡。來之後才發現,原來真的有人是這樣工作的。

同事小周路過,看她發呆,湊過來小聲問:“蔓佳,是不是不習慣?”

盧蔓佳回過神,笑了笑:“有點。”

小周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女生,戴著黑框眼鏡,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她是財務分析師,也是海納最早的一批員工。

“正常,”小周說,“我剛來的時候也不習慣。在上一家公司待了兩年,天天開會,天天寫週報,天天被領導問‘進度怎麼樣’。來這兒之後,一開始總覺得是不是哪裡不對——怎麼沒人管我?後來才明白,不是沒人管,是大家都忙,沒空管你。你只要把活幹好,沒人找你麻煩。”

盧蔓佳點點頭:“劉總一直都這樣?”

“對,”小周壓低聲音,“劉總這人,看著隨和,其實要求特別高。但他從來不瞎指揮,也不搞形式主義。只要你能力夠,他放權放得特別徹底。咱們公司才成立三四年卻能擴張這麼快,達到現如今的規模,除了劉總厲害,就是因為留得住人。”

盧蔓佳若有所思。

小周又說:“對了蔓佳,下午那個會,劉總問你的問題,可能都比較......刁鑽。你別緊張,他不是找茬,就是想看看你的思路。”

盧蔓佳笑了:“我不緊張。”

她是真不緊張。在大德四年,她什麼場面沒見過?程勝恩的當眾質詢,各種股東、董事親戚的刁難,她都扛過來了。一個小型的專案討論會,算什麼?

但她心裡清楚,這場會的意義不一樣。

這是她在海納的第一次亮相。

下午三點,小會議室。

劉海坐在長桌的一端,旁邊是投資總監老韓,法務總監周姐,還有兩個分析師。盧蔓佳坐在劉海對面,面前擺著她的報告。

劉海翻了翻列印出來的報告,抬頭看她:“盧主管,三天出這份報告,辛苦了。我看了,資料很紮實,模型邏輯也清晰。現在就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如果讓你給這個專案打分,滿分十分,你打幾分?”

盧蔓佳早有準備,直接說:“六分。”

老韓挑了挑眉:“才六分?報告裡寫的都是正向資料。”

盧蔓佳點頭:“資料是正向的,但有三個疑點。第一,這家公司的應收賬款週轉率低於行業平均水平,但他們的壞賬率卻很低,這不合理。第二,他們的前五大客戶,有兩個是新成立的公司,註冊時間不到半年。第三,他們的創始人團隊,核心技術人員持股比例偏低,可能有控制權隱患。”

她說完,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劉海嘴角微微上揚:“繼續。”

盧蔓佳深吸一口氣:“我的建議是,如果要投,必須追加三個條件:第一,穿透核查前五大客戶的真實背景;第二,創始人團隊籤競業限制協議;第三,我們要求一票否決權,針對重大資產處置和股權變更。”

老韓和周姐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海點點頭,然後看向老韓:“老韓,你怎麼看?”

老韓笑了:“盧主管這六分打得好。我們之前看這個專案,光顧著看增長資料了,這些細節沒注意到。我同意追加盡調。”

劉海又看向周姐。周姐推了推眼鏡:“競業限制和一票否決權,法務這邊可以起草。但穿透核查那兩個新客戶,可能需要外聘第三方。”

劉海最後看向盧蔓佳:“那就這麼辦。盧主管,你牽頭,和老韓配合,一週內出補充盡調報告。有問題嗎?”

盧蔓佳:“沒問題。”

會散了。

盧蔓佳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劉海叫住她:“盧主管,等一下。”

她停住。

劉海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低聲說:“剛才那三個疑點,你報告裡其實沒寫那麼細。是臨時補充的?”

盧蔓佳愣了一下,然後承認:“是。我覺得報告是報告,會上是會上。報告只寫資料,會上可以說判斷。”

劉海看著她,眼裡有讚賞:“很好。我就喜歡這樣的——不只是做事的,是動腦子的。”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對了,以後別叫劉總了,叫海哥吧。公司裡都這麼叫。”

盧蔓佳也笑了:“好,海哥。”

劉海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小周說你還不習慣這邊的節奏?正常,慢慢來。咱們公司沒那麼多規矩,就一條——把活幹好。幹好了,什麼都好說。幹不好——”

他眨眨眼:“那就得走人了。”

盧蔓佳失笑。

看著劉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忽然覺得,來海納,可能是她這幾年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不是因為錢多,不是因為職位高。

是因為在這裡,她終於可以——只是做事,不用做人。

下午五點,盧蔓佳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小周湊過來:“蔓佳,走啊?一起?”

盧蔓佳點點頭,兩人一起往外走。

等電梯的時候,小周忽然問:“蔓佳,我聽說……你之前在大德,集團的太子爺追過你?”

盧蔓佳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你聽誰說的?”

“公司裡有人在傳,”小周壓低聲音,“說那位太子爺追你追得可起勁了,送花送書製造偶遇,結果你直接跳槽來了海納。大家都說你是給他甩臉子看呢。”

盧蔓佳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沒那麼複雜。我就是換個工作而已。”

電梯來了,兩人走進去。

小周識趣地沒再問。

但盧蔓佳自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程峰追她,是真的。

她心動過,也是真的。

那些花,那些書,那些“偶遇”,那些“你不一樣”的話,她不是沒有動搖過。

可後來呢?

後來她發現,那些全是假的。

他不過是他和朋友打賭的賭注,不過是他用來轉移視線的煙霧彈。

真相揭穿的那一刻,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安靜地收拾東西,遞交了辭呈。

不是因為她多堅強。

是因為——不值得。

為那種人,不值得浪費一滴眼淚。

電梯到了一樓,盧蔓佳走出去,外面是京城的冬夜,寒風凜冽。

她裹緊大衣,往停車場走去。

手機響了,是劉海發來的簡訊:“明天上午有個專案會,你來參加。地址發你。”

她回覆:“收到。”

然後繼續往前走。

路邊的燈光昏黃,行人匆匆。

盧蔓佳忽然想起自己剛來京城那年的冬天。那時候她剛研究生畢業,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出來,站在寒風裡等公交。那時候她對自己說:盧蔓佳,你一定要在京城站穩腳跟。

四年過去了。

她在大德做到了部門財務總監,在同齡人裡算是混得不錯的。但她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那種在家族企業裡仰人鼻息、時刻揣摩老闆心思、應付老闆親戚的日子,她過夠了。

現在,她在海納。

一個全新的開始。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她知道,至少在這裡,她可以——

做自己。

................

同一周的某個下午,胡氏廣告公司。

這是一家位於東四環某寫字樓裡的小公司,租了半層,裝修簡陋,員工二十來個,主要做各種平面廣告和活動策劃。老闆胡榮強,四十出頭,滇省人,精明市儈,典型的“小老闆做派”——對上諂媚,對下刻薄,能摳就摳,能拖就拖。

此刻,胡榮強正站在辦公室門口,眼睛盯著外面。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了程峰。

大德集團的公子哥程峰,穿著一件灰色羊絨大衣,正站在石小猛的工位旁邊,和石小猛說話。

將人認出來的瞬間,胡榮強的眼睛瞬間亮了。

程峰啊!大德集團的少東家!那可是他做夢都想巴結的人物!大德每年的廣告預算以千萬計,隨便漏一點下來,都夠他吃三年的!

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衣領,準備出去“偶遇”。

但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住了。

不對。

程峰這種大少爺,怎麼會來他這個小破公司?還專門找石小猛?

就因為兩人是“好哥們兒”?可石小猛不是第一天在這兒工作了,程大少爺卻是第一次來!

行為反常事必有妖!

胡榮強決定先靜觀其變,好做到有的放矢。

他退回辦公室,透過玻璃窗偷偷觀察。

只見程峰拍著石小猛的肩膀,態度那叫一個親熱。石小猛似乎有些受寵若驚,很高興地連連點頭。兩人說了大概五六分鐘,程峰又拍了拍石小猛,然後轉身離開。

胡榮強看著程峰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眼珠子轉了轉。

他按捺住激動,等了一分鐘,然後拉開辦公室門,衝外面喊:“小猛!進來一下!”

石小猛走進胡榮強的辦公室,心裡有點打鼓。

這段時間胡榮強對他的態度一直不陰不陽的,獎金拖著不給,專案也停了幾個。他以為這次又是來找茬的。

沒想到胡榮強一改往日的刻薄,滿臉堆笑:“小猛啊,來來來,坐坐坐!”

石小猛愣住了。

胡榮強親自給他倒了杯水,然後湊過來問:“小猛,剛才那個……是程峰吧?大德集團的程公子?”

石小猛點頭:“是。”

“哎呦!”胡榮強一拍大腿,“你怎麼不早說啊!你認識程公子這麼大的貴人,怎麼還藏著掖著?”

石小猛有些尷尬,又有些警惕,撒謊道:“也不是很熟……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胡榮強眼珠一轉,“普通朋友能專門來公司找你?小猛,你就別謙虛了!說說,程公子找你什麼事?”

石小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他說……他們大德集團有個專案的廣告業務,想介紹給我做。還說,我女朋友剛到京城,工作還沒著落,他可以幫忙問問有沒有合適的。”

胡榮強聽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哎呦!小猛,就這你還誆我你倆是普通朋友?程公子這是把你當親兄弟啊!小猛,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聽了胡榮強羨慕的話語,石小猛撓撓頭,有些無措,但輕鬆之感喜、悅之情也不免湧上來。

這段時間他正愁沈冰的工作問題,程峰這一說,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且那個廣告業務,要是真能接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胡榮強又問:“程公子還說什麼了?有沒有提……別的?”

石小猛搖頭:“就說這些。”

胡榮強點點頭,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程峰這態度,太熱情了。

熱情得不正常。

一個公子哥,和一個窮北漂非親非故,憑什麼這麼上心?

介紹業務,幫忙安排工作,照顧得堪稱周到,這是對普通朋友,甚至是對哥們兒?

別的人,比如石小猛,胡榮強相信有可能如此對待朋友,但程峰這樣的公子哥?

呵呵,對他這樣的人而言,這可是對親爹都不一定有的待遇啊。

除非……

胡榮強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聽說,石小猛的女朋友來京城了,他的朋友們還特地組織了一個接風宴。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想——

以程峰與石小猛表現出來的親近,應該也參與了吧?

既然參與了,那肯定是見過石小猛女友的了。

見了石小猛女友後的今天,程大公子居然破天荒到了石小猛工作的這家小公司。

要知道,石小猛從實習就開始在這兒工作,都三四年了,之前一次沒見他來過,石小猛女朋友來了沒幾天,他就出現了。

為什麼會做出這麼大的改變?

程峰那小子,該不會是看上石小猛的女朋友了吧?果然,紈絝子弟沒有好東西!

心念電轉間,胡榮強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也跟著冒出來:這……好像是件好事?

他笑眯眯地看著石小猛:“小猛啊,你女朋友來京城,我這個當老闆的,又是老鄉,還沒見過呢。這樣,你安排一下,咱們一起吃個飯,我做東!”

石小猛愣了一下:“胡總,這……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胡榮強拍著他肩膀,“咱們是老鄉,又共事這麼多年,你女朋友來了,我請頓飯不是應該的嘛!就這麼定了!”

石小猛張了張嘴,想拒絕,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胡榮強看他猶豫,又加了一句:“對了,你上次受傷時做的那個專案策劃案,客戶很滿意,回款比較順利。我琢磨著,你的功勞不能埋沒,既然公司有錢了,那你的獎金也能發一部分了。等吃完飯,我就讓財務走流程。”

石小猛眼睛一亮。

......

胡榮強不急著作出決定。

等見了那個沈冰再說。

他要親眼看看,那女人到底長什麼模樣,又有什麼本事,能讓程峰這麼上心。

三天後,石小猛家。

說是家,其實還是那間二十幾平的出租屋。只不過沈冰來了之後,收拾得更加乾淨整潔,更有了家的味道。牆上貼了新的桌布,窗臺、架子、桌子上擺了幾盆綠植,床單被套都被沈冰洗得乾乾淨淨,還帶著陽光的味道。

今天晚上,石小猛請客。

說是請客,其實就是把朋友們叫到家裡來聚聚。上個月的接風宴是在外面吃的,這次他想在家裡做一頓,讓沈冰露一手廚藝,也讓朋友們嚐嚐老家的味道。

沈冰在廚房裡忙活,石小猛在旁邊打下手。

“小猛,你那個老闆……他真的會來?”沈冰一邊切菜一邊問。

石小猛點頭:“他說要來。”

沈冰皺了皺眉:“你那個老闆那麼對你,我聽著就覺得他不像個好人。之前的獎金拖了那麼久,現在突然要來跟咱們一起吃飯,會不會有什麼貓膩?”

石小猛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他說要發獎金,但同時又提出要參加咱們的聚會,要見見你。我知道可能有貓膩,但丫頭,咱現在缺錢。”

沈冰沒再說什麼。

來了這些天她也開始知道石小猛身上揹負著怎樣的壓力。

房子的貸款,生活的花銷,更何況現在自己還沒有找到工作,還得再加上自己的花銷,哪兒哪兒都缺錢。

“行吧,”她說,“來就來。不過我可說好了,他要是不對勁,我可不能保證自己能裝出個好臉色。”

石小猛笑了:“行,你說了算。”

正說著,門鈴響了。

石小猛去開門,門外站著吳狄和林夏。

吳狄手裡拎著一箱牛奶,林夏抱著一束花。

“小猛!嫂子!”吳狄笑呵呵地進來,“我們來早了,幫忙幹活!”

沈冰從廚房探出頭:“來了?快進來坐!別幫忙了,馬上就好!”

林夏把花遞給沈冰:“沈冰,這花送你。京城冷,屋裡擺點花看著舒服。”

沈冰接過花,笑了:“謝謝林夏。你真細心。”

林夏擺擺手,眼睛卻在往門口瞟。

石小猛注意到了,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林夏在看誰——程峰。

可程峰今天會來嗎?

他也沒把握。

六點半,人陸續到齊。

肥四一如既往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一來眼睛就長在林夏身上轉不開。

吳狄坐在沙發上,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瞄——他在等楊紫曦。雖然知道楊紫曦現在跟著劉海,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見到她。

林夏坐在角落裡,一直盯著手機。她給程峰發了十幾條簡訊,可一條回覆都沒有。

沈冰端菜上桌,一盤盤都是滇省特色:宣威火腿炒青椒,酸菜紅豆湯,乾煸洋芋絲,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汽鍋雞。

“好香啊!”肥四吸著鼻子,“嫂子,你這手藝太絕了!”

沈冰笑了:“好吃就多吃點。小猛說你最愛吃洋芋絲,特意讓我多做了些。”

肥四感動得差點掉眼淚:“小猛哥,你這兄弟我認定了!”

七點,門鈴又響了。

石小猛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劉海和楊紫曦。

劉海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灰色大衣,碎髮隨意,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楊紫曦挽著他的胳膊,穿一件白色羊絨連衣裙,精緻得像從雜誌裡走出來的。

屋裡安靜了一秒。

吳狄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林夏則看著劉海,若有所思——這個男人,怎麼氣場這麼強?

劉海走進來,衝石小猛點點頭:“小猛,我不請自來,別介意。主要是紫曦說上次不歡而散,都沒能介紹我跟你們好好認識認識。”

石小猛連忙說:“劉總,您能來我真的太高興了!快請進!快請進!”

沈冰也從廚房出來,看見劉海,微微一愣,然後笑了:“劉總,您來了。上次接風宴沒能好好謝您,今天您一定得多喝兩杯。”

劉海看著她,眼裡是純粹的欣賞:“沈冰,你別忙了,坐下吃飯吧。今天你是主角,別累著。”

楊紫曦鬆開劉海的胳膊,走過去挽住沈冰:“沈冰,我幫你端菜!”

沈冰有些意外,但還是笑著點頭:“好,謝謝。”

兩個女人進了廚房,吳狄的眼神一直跟著楊紫曦的背影。

劉海在沙發上坐下,正好挨著林夏。

“林夏,”他有些自來熟地低聲說,“等的人還沒來?”

林夏臉一紅:“您說什麼?我沒等人……”

劉海笑了笑,沒再說話。

七點半,程峰終於來了。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格子襯衫,外面套著皮夾克,手裡拎著兩瓶紅酒,一進門就嚷嚷:“小猛!我來晚了!自罰三杯!”

石小猛迎上去:“瘋子,快進來坐!”

程峰進屋,目光掃了一圈,在沈冰身上停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落在劉海身上。

“喲,劉總也在?”他笑著走過去,“緣分啊,又見面了。”

劉海站起來,仿若無事般和他握了握手:“程大公子,好久不見。”

兩人對視了一秒,都笑著,但誰都沒說話。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下。

然後胡榮強從後面擠進來,滿臉堆笑:“程公子!您好您好!我是胡氏廣告的胡榮強,上次在……”

程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點點頭,沒接話。

胡榮強訕訕地退到一邊,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沈冰招呼大家入座。

一張小方桌擠了快十個人,熱熱鬧鬧的。沈冰和石小猛是主人,但沒有坐主位,而是請了胡榮強坐。

雖然他這麼個小老闆,不管是在劉海面前,還是在程峰面前,都只是個小人物,但兩人都沒在意,畢竟客隨主便,作為主人翁的老闆,安排在主位理所應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程峰頻頻舉杯,敬石小猛,敬沈冰,敬劉海,敬所有人。他表現得熱情、開朗、大方,完全是一個好兄弟該有的樣子。

但劉海注意到,他的眼神,每隔一會兒就會往沈冰那邊飄。

不是明目張膽地看,而是那種——餘光。

一閃而過,但頻率很高。

劉海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胡榮強也在觀察。

他看了看沈冰,這女人,確實漂亮。

不是那種濃妝豔抹的漂亮,而是一種乾淨、舒服的漂亮。素顏,簡單的毛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輕聲細語,但透著一股韌勁。

難怪程峰會看上她。

又看看石小猛,心裡忽然有點可憐他。

這小子,還矇在鼓裡呢。

他正美滋滋地給沈冰夾菜,完全沒注意到,程峰的眼神已經在他女朋友身上轉了好幾圈了。

胡榮強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酒。

他心裡有了數。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眾人陸續離開。吳狄最後一個走,眼睛一直往楊紫曦那邊瞟,但楊紫曦始終挽著劉海的胳膊,看都沒看他一眼。

程峰走到門口,回頭衝石小猛揮揮手:“小猛,明天我去你公司,那個業務的事兒,咱們細聊!”

石小猛感激地點頭:“好,謝謝瘋子!”

程峰又看向沈冰,笑著點點頭:“丫頭,今天辛苦了,改天請你和小猛吃飯。”

沈冰禮貌地笑笑:“程峰你客氣了。”

程峰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胡榮強也出來,跟在程峰後面。

走到樓下,胡榮強快走幾步,追上去:“程公子,程公子!”

程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淡淡的:“有事?”

胡榮強賠著笑:“程公子,我有點事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程峰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什麼事?”

胡榮強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程公子,小猛那個女朋友……您是不是有意思?”

程峰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胡榮強連忙說:“您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說,要是您有這個心思,我可以幫忙……”

程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胡總,”他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胡榮強點頭:“我知道。我就是覺得,您和那個姑娘挺般配的。小猛嘛……他配不上人家。”

程峰沒說話。

胡榮強繼續說:“您放心,我不會亂說。我就是覺得,要是能幫上您一點小忙,那也是我的榮幸……”

程峰打斷他:“胡總,你這話,我就當沒聽見。石小猛是我兄弟,他女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別瞎想。”

說完,他轉身就走。

胡榮強愣在原地,看著程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沒注意到,程峰轉身的那一刻,嘴角勾起的那一絲笑意。

車上,程峰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幫我查一下胡氏廣告那個胡榮強。對,就是他。”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胡榮強。

這條狗,來得正是時候。

他本來還在想,怎麼名正言順地接近沈冰,怎麼讓石小猛主動求他幫忙。現在好了,有人送上門來當工具。

那個胡榮強,一看就是見錢眼開的貨色。這種人最好用——給點好處,就能讓他賣命。

至於石小猛?

程峰笑了。

石小猛現在對他感恩戴德呢。

今天他演了一晚上好兄弟,又是幫忙介紹業務,又是幫忙安排工作,石小猛感動得差點沒給他跪下。

等胡榮強那邊開始施壓,石小猛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

到時候,沈冰會怎麼看他?

程峰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夜色中,他的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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