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石小猛的困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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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京城入冬以來最冷的一週。

石小猛已經連續加班十天了。

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回家,週末無休。程峰介紹的那個地產專案,說是“幫忙”,結果成了他一個人扛的大活——策劃案、設計稿、客戶溝通、現場執行,全都壓在他一個人頭上。

“小猛,這個專案程公子專門幫你聯絡的,你得盯緊了,可不能辜負人家的好意啊。”胡榮強拍著他的肩膀,一臉“為你著想”的表情,“做好了,獎金不是問題!做好了,以後大德的業務交給咱們,我就給你升職!”

石小猛咬牙點頭。

他不敢不接。

這專案要是成了,不僅能攢點積蓄,還能儘快把那十萬塊還給劉海。雖然那筆錢並非借款而是“賞錢”,雖然劉海從來沒提過,但那筆錢一直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裡。

可問題是——他真的快撐不住了。

每天晚上回到家,沈冰都做好了飯等他。可他累得連話都不想說,扒拉幾口飯就躺床上,手機還在響,客戶在群裡@他改方案。

沈冰坐在床邊,看著他疲憊的側臉,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樣的日子,一天兩天還行,連續十天……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被子給他蓋好,關了燈。

黑暗中,石小猛睜開眼睛。

他其實沒睡著。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冰。

兩人說是自幼青梅竹馬、七年情侶,但可能連“異地戀”都算不上,更多算是“網戀”罷了。

現在好不容易住到了一起,正是相互磨合培養感情的時候,可一直被繁重的工作耽誤。

他有些害怕,若是這些年的情誼被現實相處的矛盾磨滅,兩人真的能攜手白頭嗎?

一月二十五日,晚上九點,石小猛還在公司加班。

辦公室裡只剩他一個人,電腦螢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眼袋青黑,胡茬冒出一層,整個人憔悴得不像話。

手機響了。

是沈冰。

“小猛,今天幾點回來?”她的聲音輕柔,但帶著一絲擔憂。

石小猛看了眼時間:“還得一會兒,客戶要改方案,明天就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小猛,你最近……太累了。能不能跟老闆說說,少接點活?”

石小猛苦笑:“丫頭,這活是程峰介紹的,還關係到公司能不能接到大德集團的業務,推不掉。再說,咱不是還得攢錢還劉總嗎……”

“小猛,”沈冰打斷他,“劉總說過要你還嗎?”

石小猛愣了一下。

沈冰繼續說:“人家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個‘還’字。是你自己一直記著。咱們沒付出什麼,沒幫上什麼忙,那錢不該拿,現在你要還錢我同意。可你再這麼拼下去,身體垮了,拿什麼還?”

石小猛沉默。

他知道沈冰說得對。

可他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丫頭,”他聲音沙啞,“人家幫咱,是情份。咱不能當成理所應當。這錢,我得還。”

電話那頭,沈冰嘆了口氣。

“那你早點回來,我給你熱著湯。”

掛了電話,石小猛盯著電腦螢幕,忽然有點恍惚。

這十天,他和沈冰說過幾句話?

早上出門她還沒醒,晚上回家她已經睡了。偶爾一起吃頓飯,他也是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工作。

他們之間,好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不,不是沈冰的問題。

是他自己。

他太累了,累到沒有精力去經營這段感情,累到連說句話都覺得費勁。

石小猛狠狠搓了把臉,強迫自己繼續看方案。

可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程峰為什麼對他這麼好?

介紹專案,幫忙安排工作,隔三差五打電話問“小猛最近怎麼樣”“丫頭工作有著落了嗎”……

太熱情了。

熱情得不正常。

石小猛想起接風宴那天,程峰看沈冰的眼神。

後來傳來他高調追求盧蔓佳的訊息,自己以為那個濫情的傢伙早就轉移了目標。

可現在……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瘋子是我兄弟,不會的。

一定是我想多了。

......

與此同時,石小猛家。

沈冰坐在床邊,手裡握著手機。

她剛才給石小猛打電話,聽見他聲音裡的疲憊,心疼得不行。可她又幫不上忙,只能乾著急。

她來京城快一個月了。

工作還沒定下來——她沒有那麼多過硬的證書,條件一般,之前劉海介紹過一家幼兒園,靠著他的面子面試透過了,確定了可以入職,但人事說需要等一個名額空缺,可能要等到年後,還建議她趁著這個時間把能考的證書都考了。

石小猛嘴上說“不急”,但她知道,他急。

房貸、生活費、還有他心心念念要還的那十萬塊……每一筆都是壓力。

她想出去工作,哪怕先乾點別的。可石小猛不讓,說“你剛來京城,先適應適應,別急著找工作”。

她知道他是心疼她。

可她更心疼他。

沈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忽然,她想起一個人。

劉海。

那個幫過小猛、也幫過她的男人。

他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人覺得安心。他看人的眼神很乾淨,不像那個程峰,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不舒服。

要不要……找他問問工作的事?

沈冰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

她存了劉海的號碼,是上次聚會後,劉海主動給她的,說“有事可以找我”。

她編輯了一條簡訊:“劉總您好,我是沈冰。打擾了,想問一下之前那個幼兒園的工作,還有沒有訊息?謝謝您。”

發出去之後,她又有點後悔。

人家那麼忙,哪有空理她這點小事?

可十分鐘後,手機響了。

劉海回覆:“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公司一趟。具體聊聊。”

沈冰愣住了。

這麼快?

......

第二天下午三點,海納資本。

沈冰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點緊張。她穿著最簡單的毛衣牛仔褲,素面朝天,和那些進出寫字樓的精緻白領格格不入。

前臺領她進去,經過開放辦公區的時候,她看見一群年輕人正圍著白板激烈討論,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打電話,整個空間充滿一種說不出的活力。

然後她看見了盧蔓佳。

那個高挑的女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檔案。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長髮披肩,側臉專注而認真。

盧蔓佳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她,抬起頭,衝沈冰微微點了點頭。

沈冰也點頭回應,心裡卻在想:這個女人,看起來好厲害。

前臺把她帶到劉海辦公室門口。

劉海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看見她進來,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沈冰站在門口,有點手足無措。

這辦公室不大,但視野極好,整個CBD盡收眼底。牆上掛著一幅字,只有四個字——“知行合一”。

劉海掛了電話,轉身走過來:“沈冰,坐。”

沈冰在沙發上坐下,有點拘謹。

劉海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在她對面坐下,直接說:“幼兒園那個名額,我幫你問了。年後肯定能入職,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雖然還是得幾個月才能拿到工資,但沈冰依舊眼睛一亮:“真的?謝謝劉總!”

劉海擺擺手:“別客氣。不過——”他頓了頓,“我今天找你來,不光是為了這事。”

沈冰愣住了。

劉海看著她,目光溫和,但有一種讓人無法迴避的穿透力:“沈冰,小猛最近怎麼樣?”

沈冰的臉色變了變。

劉海繼續說:“我聽說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加班。程峰給他介紹的那個專案,你知道嗎?”

沈冰點頭:“知道。”

“你覺得正常嗎?”

沈冰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劉總,您想說什麼?”

劉海靠在沙發上,語氣依舊平和:“沈冰,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我不說透,你自己觀察。程峰那個人,你對他什麼印象?”

沈冰想了想,說:“我不太喜歡他。他看人的眼神……讓人不舒服。”

劉海笑了:“這就對了。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說:“沈冰,小猛是個好人,踏實,肯幹,有擔當。但他太實在了,容易被人利用。程峰對他‘好’,你要多個心眼。”

沈冰站起來:“劉總,您的意思是……程峰對小猛,別有用心?”

劉海轉過身,看著她,目光深邃:“你覺得呢?”

沈冰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這些天的細節——程峰來公司“關心”石小猛,每次見到她都熱情地打招呼,眼神卻總是多停留幾秒……

她的臉色漸漸變了。

劉海走回她面前,語氣認真起來:“沈冰,我不插手別人的家事。但小猛是我老鄉,你也是個好姑娘。有些話,我不說,可能就晚了。”

他頓了頓:“程峰那個人,追女人的手段我見識過。他要是真看上一個人,會不擇手段。盧蔓佳——就外面窗邊那個穿白襯衫的高挑姑娘——就是他的‘傑作’之一。追得轟轟烈烈,結果呢?逼得人家跳槽來了海納。”

沈冰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想起石小猛這些天的疲憊,想起程峰那些“熱心幫助”,想起每次見到自己時程峰那意味深長的笑……

“劉總,”她聲音有些發抖,“小猛他知道嗎?”

劉海搖搖頭:“他那樣的實誠人,應該還矇在鼓裡呢。你回去,好好跟他說。”

沈冰點點頭,站起來要走。

劉海叫住她:“沈冰,等一下。”

沈冰回頭。

劉海看著她,忽然問:“小猛是不是一直惦記著還我那十萬塊?”

沈冰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是。他一直唸叨,說這錢必須還。”

劉海笑了,那笑容裡有些無奈:“果然,上次我都說不用還了,他還......你回去告訴他,那十萬塊,不是借給他的。”

沈冰愣住了。

劉海繼續說:“那天早上,我看不慣胡榮強欺負人,也看小猛順眼,就想幫他一把。那錢,是我給的,不是借的。他不用還。”

沈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海走回她面前,語氣溫和但堅定:“沈冰,你告訴小猛——我劉海幫人,從來不圖回報。他要是真把我當朋友,就好好過日子,別把自己累垮了。他要是非覺得欠我的,那就等他以後發達了,請我喝頓酒,比還錢強。”

沈冰的眼眶紅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劉總,謝謝您。”

劉海擺擺手:“去吧。”

沈冰從海納出來,直接去了胡氏廣告。

她沒進去,一直等在公司樓下,直到晚上九點多,才看見石小猛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來。

“小猛!”

石小猛愣住:“丫頭?你怎麼來了?”

沈冰走過去,看著他憔悴的臉,心疼得不行。她挽住他的胳膊:“我來接你下班。走,回家。”

石小猛有些感動,但又覺得不對勁:“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沈冰沒說話,只是挽著他往前走。

回到家,沈冰把熱好的飯菜端上來,看著石小猛吃。

石小猛被看得發毛:“丫頭,你到底怎麼了?”

沈冰坐下來,看著他,認真地說:“小猛,我問你,程峰對你這麼好,你就沒想過為什麼?”

石小猛放下筷子:“丫頭,你想說什麼?”

沈冰深吸一口氣:“我今天去見了劉海劉總。”

石小猛臉色一變:“你去找他幹什麼?”

“我問工作的事。”沈冰說,“但他說了一些話,讓我覺得不對勁。”

她把劉海的話複述了一遍——程峰看她的眼神,程峰追盧蔓佳的真相,程峰對石小猛的“好”可能是別有用心。

石小猛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丫頭,瘋子是我兄弟。他不會的。”

沈冰急了:“小猛!你清醒一點!他看我的眼神,你感覺不到嗎?”

石小猛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疲憊,有掙扎,也有……一絲不願承認的恐懼。

“丫頭,”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崩潰,“我知道。我都知道。”

沈冰愣住了。

石小猛低下頭:“你以為我沒感覺嗎?接風宴那天,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不對勁。可是我能怎麼辦?他是程峰!大德集團的公子!他要真是那個心思,我拿什麼跟他鬥?”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丫頭,我只是個窮打工的。我拼了命,才能在京城買個三十八平的期房。他呢?他開百萬豪車,住大別墅,他爸是大德董事長。他要真想搶你,我拿什麼擋?”

沈冰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抱住石小猛:“小猛,你別這麼說。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

石小猛也哭了。

兩個人在狹小的出租屋裡,抱在一起,哭得像兩個孩子。

哭完了,沈冰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猛,”她擦擦眼淚,“劉海還讓我帶句話給你。”

石小猛抬頭:“什麼?”

沈冰說:“他說,那十萬塊,不是借給你的。是他給的,不用還。”

石小猛愣住了。

沈冰繼續說:“他說他幫人從來不圖回報。你要是真把他當朋友,就好好過日子,別把自己累垮了。你要是非覺得欠他的,等以後發達了,請他喝頓酒,比還錢強。”

石小猛呆呆地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沒想到那樣的人物還會關心自己的心情。

“丫頭,”他說,“咱們遇到貴人了。”

第二天,石小猛去了海納資本。

劉海在辦公室等他,似乎早就料到他回來。

“坐。”劉海指了指沙發。

石小猛坐下,開門見山:“劉總,昨天沈冰跟我說了。那十萬塊……”

劉海看著他,笑了笑,打斷道:“小猛,我問你,那天早上我為什麼給你錢?”

石小猛想了想:“因為……您看不慣胡榮強?”

劉海點頭:“對。我看不慣他欺負人,也看你順眼,就想幫你一把。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又說:“小猛,我做投資這些年,見過太多人。有些人,你給他機會,他抓住了,翻身了。有些人,你給他機會,他戰戰兢兢,最後把自己累死。你屬於哪一種?”

石小猛愣住了。

劉海繼續說:“那十萬塊,對你來說是一筆鉅款,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我要是圖你回報,就不會給。我給了,就不指望你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小猛,你現在最該想的,不是怎麼還我錢,而是怎麼過好自己的日子。這輩子我是不行了,但我也希望你們倆能‘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沈冰是個好姑娘,你們倆好好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石小猛的眼眶紅了。

他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劉總,謝謝您。”

劉海拍拍他肩膀:“行了,別矯情了。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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