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黑暗的心思(1 / 1)
假期結束的日子總是來得很快。
正月初七,京城首都國際機場。
劉海把車停在停車場,看了看時間,距離楊紫曦的航班降落還有半小時。他沒有著急進去,而是靠在駕駛座上,點了支菸,慢慢抽著。
腦海裡浮現出今天上午離開時的情景。
盧蔓佳的公寓在東三環,一個不算太大但很溫馨的小窩。這幾天他幾乎都待在那裡,享受著她那迥異於日常冷淡的溫柔和熱情。
平時在公司,盧蔓佳永遠是那副清冷幹練的樣子——說話簡潔,表情剋制,和所有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可這幾天的她,完全像換了個人。她會穿著他的襯衫在屋裡走來走去,會窩在他懷裡看電視,會在他起床時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的腰不讓他走。她的笑容變多了,撒嬌變多了,連說話的語氣都軟了幾分。
劉海知道,那是她內心深處渴望的狀態——卸下防備,放下堅強,做回那個純粹的小女孩。
可今天早上,他不得不走了。
“海哥,這麼早就要走?”盧蔓佳躺在床上,揉著惺鬆的睡眼看他穿衣服。
劉海繫著皮帶,頭也不回地說:“嗯,有個朋友今天到,得去接一下。”
“朋友?”盧蔓佳的聲音頓了頓,“什麼朋友啊,這麼重要?”
劉海轉過身,看著她笑了笑:“一個老朋友。”
他沒有多說。
盧蔓佳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瞬間的黯淡。但她很快掩飾過去,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然後縮回被子裡。
劉海走過去,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再睡會兒吧。回頭給你電話。”
盧蔓佳點點頭,沒說話。
劉海轉身離開,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看見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他知道這個藉口很敷衍。
他知道以盧蔓佳的聰明,肯定猜得到他要去見另一個女人。
但他沒有費心思找更完美的藉口,更沒有因此爽掉和楊紫曦的約定。
因為,他的承諾很重要。
對楊紫曦的承諾,是答應過要去接她。對盧蔓佳……他沒有承諾過任何東西。
她知道他的情況。從一開始就知道。
如果她選擇裝作不知道,那是她的事。如果她選擇接受,那也是她的事。
他不會為了照顧她的感受,去改變自己的行事方式。
而且……
劉海吐出一口菸圈,嘴角微微勾起。
他心裡還藏著一些小心思。
他希望這些疼痛,能讓盧蔓佳、楊紫曦,或者別的女人們,慢慢接受一個現實——他不可能只屬於一個人。
他想組建一個“大家庭”。
一群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一起生活,一起陪伴,一起對他婉轉承歡。
這是男人的劣根性,他承認。
在之前的諸天世界裡,他只在《喬家的兒女》中有過多情的經歷——同時擁有妻子馬素芹和情人文雪。但即使在那裡,他也沒奢望過能讓兩人共侍一夫。她們知道彼此的存在,但默契地保持沉默,互不打擾。直到六十多歲後,三人都老了,才在玄武湖畔的別墅裡相伴度過最後的時光。
但這個世界不一樣。
既然決定了要遵循“好女孩別辜負,壞女孩別浪費”的行事準則,做一個花心的情場浪子,那他當然希望更進一步,享受一番組建後宮的快樂。
一群年輕漂亮的女孩,一起陪在他身邊。
想想就讓人心動。
當然,劉海也知道這很難。
以他的實力和財力,找一群願意為了物質享受而依附他的女人,一點也不難。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少願意為了錢而接受多女共侍一夫的女人。
但那樣的女人,他興致缺缺。
能被金錢輕易擊倒的漂亮肉骨皮,他在諸多世界裡見得多了,從來沒有碰過。除了本世界,他連一次一夜情都沒有發生過。
他想要的,是有獨立的靈魂,有自己的底線,不是隨便就能得到的女人。
可這樣的女人,最難征服。
她們不會甘心只做後宮的一員。她們會渴望成為唯一,會期待真心,會在發現真相時受傷、憤怒、甚至離開。
劉海很清楚這一點。
即使是最物質的楊紫曦,恐怕也接受不了他光明正大把別的女人帶到面前,打破她“自己是劉海唯一”的幻象。
想到這裡,劉海嘆了口氣。
任重而道遠啊。
他掐滅菸頭,推開車門,朝航站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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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舉著牌子的接機人員,相擁而泣的情侶,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老人。
劉海站在出口處,看著顯示屏上滾動的航班資訊。
楊紫曦的航班已經落地了。
他拿出手機,給她發了條訊息:“到了嗎?我在出口等你。”
訊息剛發出去,手機就響了。
“海哥!”楊紫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剛下飛機!你等著,我馬上出來!”
劉海笑了笑:“不急,慢慢走。”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收起來,目光投向出口通道。
幾分鐘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
楊紫曦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在灰撲撲的人群裡格外顯眼。下身是一條修身的藍色牛仔褲,腳上是白色的運動鞋。她拖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正快步往出口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看見劉海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海哥!”
她鬆開行李箱,也不管周圍那麼多人,直接朝他飛奔過來。
劉海張開雙臂,接住了她。
楊紫曦撲進他懷裡,雙腿一跳,環住他的腰。雙手抱著他的脖子,連連親吻他的兩側臉頰。
“海哥~~~人家好想你!”
她的聲音甜膩膩的,帶著撒嬌的尾音。
劉海摟著她的腰,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和重量,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才分開幾天,她的感情就這麼濃烈?
她抱著他的力度,她親吻他的頻率,她看著他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對他也有依賴,也有感激,也有那種“你是我靠山”的信賴。但現在,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多了一些……愛。
劉海在心裡嘆了口氣。
劉海能感覺到,此時她的熱烈並不簡單。
不是因為那小別勝新婚。
也不是單純為了討好他。
楊紫曦很清楚自己為何會有如此反應,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
那是因為,這次離開家的心情,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從前她每次離開家,都像奔赴刑場一樣。從充滿愛和溫暖的環境,奔赴一個充滿壓力、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看不到未來的地方。
一邊是快樂,一邊是痛苦。離開快樂,奔向痛苦,心裡怎麼會好受?
可現在不一樣了。
雖然來京城還是要面對工作,還是沒有真正屬於她的家,還是沒有一個全心全意以真心待她的男人。但至少,他有給她物質上的支援,有給她“只要不背叛就永遠能夠享受”的承諾。
這些支援,這些承諾,讓她第一次感覺到,在京城,她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少許底氣。
所以她對家的感受變了,對京城的感受變了,對劉海的感受也變了。
劉海抱著她,心裡卻想起了盧蔓佳。
今天早上離開時,她眼裡那一閃而過的失落,他看見了。
她會不會也像楊紫曦這樣,在某一天,把對他的依賴,變成愛?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她能接受和別人分享他嗎?
劉海不知道。
“海哥?”楊紫曦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怎麼了?在想什麼?”
劉海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走吧,回去再說。”
楊紫曦從他身上下來,牽著他的手,仰著頭看著他,眼裡滿是依戀。
“海哥,我好想你。”
劉海揉揉她的頭髮,笑著說:“知道了,走吧。”
楊紫曦嘟了嘟嘴,但很快又笑起來,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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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東三環某公寓裡。
盧蔓佳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酒。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劉海走後的這漫長時間裡,她一直這樣坐著。
窗外的陽光從正午變成斜陽,她一動不動。
若劉海的藉口是真的,真是去接人,她能猜到他去接誰了。
楊紫曦。
那個雜誌社的編輯,那個在幾次宴會上挽著他胳膊出現的女人,那個她見過幾次、從沒說過話的漂亮女孩。
她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她選擇裝作不知道。
因為,她能怎麼辦呢?
劉海是她的男朋友,又不完全是她的男朋友。他沒有給過她任何“只愛你”的承諾。他們之間,迄今為止,只是一次偶然的開始,幾晚的歡愉,一些溫暖的陪伴。
當然,承諾也是有的,但從來無關乎“唯一”。
想來他對別人也有過這樣的承諾吧?
並不特殊的她,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只屬於自己?
盧蔓佳把酒杯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灼燒感一路向下。
她想起這幾天的自己。
穿著他的襯衫走來走去,窩在他懷裡看電視,在他起床時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的腰不讓他走。
她想起自己那些笑容,那些撒嬌,那些毫無防備的樣子。
那是她嗎?
是那個在公司裡永遠清冷剋制、永遠和所有人保持距離的盧主管嗎?
盧蔓佳苦笑了一下,最終不得不承認。
原來,她也有這樣的一面。
原來,她也渴望被人寵著,被人愛著,被人捧在手心裡。
原來,她也是那種會為了一個男人卸下所有防備的傻女人。
可是——
可是那個男人,心裡不止有她。
盧蔓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今天早上劉海離開時的背影。
他的藉口那麼敷衍,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有個朋友今天到,得去接一下。”
朋友?
什麼朋友需要他一大早匆匆離開,連多待一會兒都不肯?
什麼朋友值得他在過年期間拋下她?
她心裡清楚得很。
可他連一個更好的藉口都懶得找。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在乎她知道。
說明他根本不擔心她會因為這個受傷。
說明在他心裡,她只是……之一。
盧蔓佳睜開眼,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空。
她想起自己曾經對程峰的評價——“這種花心大少,怎麼可能有真心?”
可她現在,卻對一個同樣花心的男人動了心。
真是諷刺。
她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以為這一次會不一樣。
劉海和程峰,本質上有什麼區別呢?
都是有錢,都是花心,都是不會為了任何一個女人停留。
她當初能拒絕程峰,為什麼現在卻淪陷在劉海這裡?
是因為他更溫柔?更有魅力?更懂得怎麼讓她心動?
還是因為……她太孤獨了?
過年不回家,一個人待在這座空蕩蕩的城市裡。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人陪。
然後他出現了。
陪她吃飯,陪她聊天,陪她度過那些漫長的夜晚。
她告訴自己,只是互相取暖而已。
可不知不覺,心就丟了。
盧蔓佳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萬家燈火。
這座城市的夜晚真美。
可這萬家燈火裡,沒有一盞是屬於她的。
她忽然想起楊紫曦。
那個女孩,現在應該已經見到劉海了吧?
她會不會也像她一樣,以為自己是他的唯一?
她會不會也像她一樣,在某一天發現真相時,心碎一地?
盧蔓佳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今以後,她必須要約束住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能再讓自己陷得更深。
不能再期待他會為她改變。
不能再幻想自己會是那個讓他浪子回頭的人。
因為,他根本不會回頭。
而她,也該醒了。
盧蔓佳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臥室。
明天還要上班。
生活還要繼續。
她決定把這幾天的記憶封存起來,繼續做那個清冷幹練的盧主管。
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我真的能做到嗎?
這個問題,她發現自己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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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停車場。
劉海拉著楊紫曦快步走向那輛黑色的大G。
今天他沒開平時的跑車,特意選了這輛SUV,他車庫中唯一的一輛SUV。這車空間大,視野好,而且——
很實用。
原本只是裝東西的實用,現在這實用卻有了更多的含義。
楊紫曦小跑著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有些急促的步伐,心中有些得意,想起剛剛自己感受到的,忍不住笑了,明知故問。
“海哥,你走這麼快乾什麼?”
劉海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火熱。
楊紫曦愣了一下,然後臉微微紅了。
她確認了,自己想的沒錯。
來到車邊,劉海拉開後座車門,把她塞了進去。
楊紫曦還沒坐穩,他已經轉身去開後備箱,把她的行李箱扔進去,然後快步回到車上,鑽進後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貼著的膜,阻擋了窺探的視線。
密閉的空間裡,只有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劉海看著楊紫曦,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在呼喚著什麼。
他俯身過去,吻住了她。
這一吻和剛才在候機大廳裡的吻不一樣。
剛才那是重逢的喜悅,是思念的宣洩,是情感的流露。
現在這個,是慾望的火焰。
楊紫曦回應著他,雙手攀上他的脖子,身體緊緊貼著他。
兩人倒在寬大的後座上,衣服凌亂,呼吸急促。
劉海的手探進她的羽絨服,隔著毛衣感受她身體的溫度。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激動。
他吻著她的脖子,她的鎖骨,她的耳垂。她發出輕輕的呻吟聲,雙手在他背上胡亂摩挲。
慾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劉海的手摸到她的牛仔褲釦子,正要解開——
“海哥,”楊紫曦忽然按住他的手,聲音有些發顫,“這還在停車場呢,人來人往的……”
劉海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楊紫曦的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眼神裡既有慾望,又有緊張,還有一絲懇求。
劉海愣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
他在幹什麼?
在這麼多諸天世界裡走了近百年,他從來不是一個被慾望驅使的人。可今天,他居然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激吻,就失去理智,要在這麼不安全的地方把她就地正法。
這不是他。
這不是劉海該有的樣子。
他鬆開手,坐起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楊紫曦也坐起來,整理著凌亂的衣服,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海哥?你沒事吧?”
劉海睜開眼,看著她,笑了笑。
“沒事。”他說,“是我太急了。”
楊紫曦低下頭,小聲說:“我……我不是不想,就是這裡……”
劉海揉揉她的頭髮,溫聲說:“我知道。是我不好。”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邪火壓下去,然後推開車門,下車,坐進駕駛座。
楊紫曦也從後座下來,坐進副駕駛。
劉海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車子開得很快。
楊紫曦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又看看劉海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裡有些複雜。
她感覺到了他剛才的失控。
那種失控,讓她有些害怕,又有些……莫名的欣喜。
害怕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他從來都是從容的,剋制的,一切都盡在掌握的。可剛才,他眼裡那種赤裸裸的慾望,讓她覺得陌生。
欣喜是因為,那種失控,說明他對她有慾望。強烈的,真實的,無法掩飾的慾望。
這比那些溫柔體貼,更讓她覺得真實。
她輕輕伸出手,覆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劉海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怎麼?”
楊紫曦搖搖頭,只是握緊他的手。
劉海沒再說話,繼續開車。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快,城市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
他不知道要去哪兒。
只希望能最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僻靜的地方,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
今晚,還有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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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蔓佳的公寓裡,燈已經滅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手機就在床頭櫃上,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打電話來解釋?期待他發訊息來問候?期待他告訴自己,他去接的只是一個普通朋友?
不可能。
她知道那不可能。
可她還是在等。
等一個不會來的電話,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盧蔓佳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裡還有他的氣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是記憶裡的餘溫。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撥出。
明天。
明天她就會好起來的。
明天她就會變回那個冷靜自持的盧主管。
明天她就會把這一切都放下。
可是——
可是為什麼,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下來?
盧蔓佳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
黑暗中,只有她一個人。
只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