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歪打正著(1 / 1)
結束通話電話後,石小猛握著手機,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劉海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裡。
“別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萬一有什麼變故,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話說得在理。
可問題是——他已經沒有後路了。
所有的雞蛋,都已經放進那個籃子裡了。
所有的資金,所有的人手,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全都投進去了。現在再想抽出來,根本不可能。
石小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劉海是好意。海哥從來都是好意。從他們認識那天起,海哥就在幫他,不圖回報地幫他。那十萬塊,那輛寶馬,那些指點,那些機會。沒有海哥,就沒有今天的他。
可這一次,海哥可能錯了。
這個專案,他仔細評估過。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數字,每一個細節。沒有任何問題。陳誠是老客戶,合作多年,信譽一直很好。他給的這份合同,條款清晰,責任明確,沒有任何陷井。
這樣的專案,不接才是傻子。
石小猛睜開眼,看著桌上的專案書。
忽然,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海哥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他說是聽沈冰說的。
沈冰什麼時候見的海哥?
他們怎麼見面的?在哪裡見面的?說了什麼?為什麼沈冰沒有告訴他?
石小猛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沈冰是他女朋友,青梅竹馬,相戀七年。她怎麼可能做對不起他的事?海哥是他恩人,是幫他最多的人。他怎麼可能覬覦沈冰?
可是……
可是程峰那件事,讓他對這些事格外敏感。
那個口口聲聲叫他“兄弟”的人,背地裡卻在覬覦他的女人。那個笑容滿面的人,心裡卻在算計怎麼讓他一無所有。
從那以後,每次有別的男人接近沈冰,他都會下意識地警覺。
但現在物件是海哥……
石小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不能這麼想。
海哥不是程峰。海哥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沈冰。海哥看沈冰的眼神,是乾淨的,是欣賞的,是那種先行者看蹣跚追逐者的溫和。
而且,海哥身邊從來不缺女人。光一個楊紫曦就那麼漂亮,還有好幾個只見過一次的漂亮妹妹,還有那些他不知道的女人。海哥怎麼會對沈冰有想法?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石小猛閉上眼睛,努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然後,一個新的念頭冒出來——
也許,是沈冰自己去求海哥的。
她看他最近太忙太累,心疼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幫他。所以去求海哥,請海哥出面勸他。海哥抹不開面子,就打了這個電話。
對,一定是這樣。
沈冰是好意。海哥是好意。都是好意。
石小猛睜開眼,心裡的石頭彷彿輕了一些。
海哥是聽沈冰說的,不是自己發現的。這話雖然是海哥說的,但背後的意思,是沈冰的意思。
沈冰希望他別太拼,希望他多陪陪她。所以借海哥的口,說出來勸他。
石小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丫頭是在關心他。
丫頭想讓他多陪陪她。
等這個專案做完,他一定好好陪她。帶她去玩,帶她去吃好吃的,帶她去做所有她想做的事。
現在,就再堅持一陣子。
石小猛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遠處的國貿三期燈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快了。
再堅持幾個月,等專案做完,他就能給沈冰更好的生活。不用再擠在那個小出租屋裡,可以換個好一點的房子。不用再為她找工作發愁,可以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用再擔心被人看不起,可以挺直腰桿站在任何人面前。
快了。
石小猛握緊拳頭,臉上重新浮現出信心。
他拿起專案書,又翻了一遍。
沒問題。
一定能成。
......
與此同時,楊紫曦的公寓裡。
劉海結束通話電話,轉過頭看向楊紫曦。
她還穿著那身逛街時的衣服——黑色抹胸裙,黑色西裝外套,黑色波點絲襪,黑色尖頭高跟鞋。整個人又美又颯,像一隻黑天鵝。此刻正靠在他身上,手臂挽著他的胳膊,讓他的手臂深埋在她柔軟之間。
劉海的注意力本來還在石小猛那件事上,但被她這麼一靠,思緒瞬間被拉了回來。
他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說:“小妖精,我幫了你,提醒了石小猛,你該怎麼報答我?”
楊紫曦愣了一下。
報答?
石小猛不也是你的朋友嗎?還是你的投資物件。我跟你說情況,讓你提醒他,那是幫你避免朋友出問題,幫你避免投資虧損啊。
怎麼倒成了我該報答你?不是你該獎勵我呢?
她怔愣住的可愛表情落在劉海眼裡,讓他忍不住笑了。
“怎麼?想不明白?”他說,“剛剛你不是說你答應了沈冰嗎?你答應的事,我來兌現。難道不是你該報答我?”
聽見這話,楊紫曦才反應過來。
劉海呀劉海,果然不愧是資深黑心資本家呀!分明是我幫了你,你卻還要我報答你,活該你賺錢!
面對如此精明的黑心資本家,她一個小女子能做的也只有撒嬌求放過了。
她也是個演技精湛的打工人,一念及此,便能立刻進入狀態。
只見她緊緊抱住他的手臂,讓他的手臂更深地埋入自己柔軟的身體之間。
身體輕輕搖晃著,對著他撒嬌。
“海哥哥~~~”
她那嬌滴滴的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長長的尾音。
臉上也露出恰到好處的楚楚可憐模樣。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這位美人還會撒嬌賣萌,眼看著劉海便要投降。
他正要說話,卻聽見楊紫曦開口了。
“小女子身無長物,只有這蒲柳之姿。若是您不嫌棄,就讓小女子以身相許吧~~~”
劉海愣了一下,然後差點笑出聲。
這丫頭,還演上了。
他壓下心中的悸動,用極大的毅力把手臂從那深埋的柔軟之間抽出來。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嫌棄的姿態。
“滴水之恩,以身相許,那也不是不行。不過嘛——”他故意拖長聲音,“我這個人很挑剔的。要是你空有一副美麗的外表,卻沒有能力,更沒有熱情的心,那我可就得說抱歉了……”
楊紫曦看著他那個故作嫌棄的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但她知道,他是在跟她玩樂逗趣。
她喜歡劉海如此與自己互動。
若是劉海每次一見到自己便直奔主題,她只會覺得自己不過是他發洩慾望的工具,互動,才能讓她敏感的心有些慰藉,讓她找到證據,告訴自己,我也是他的愛人,只不過他對我的愛沒那麼多,也沒那麼純粹而已。
懷著這樣的欣喜,她一個翻身,跨坐在他面前。
雙手分別搭在他的雙肩。
“海哥哥,人家最有能力,也最有熱情了……”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彷彿是在說工作能力,工作熱情,又彷彿不僅止於此。
她纖細修長的蔥白玉指從他的耳垂滑到臉頰,從臉頰滑到脖頸......
劉海眼中精光跳了跳。
“你個小妖精!”他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入自己懷裡,環著她的腰吻上了她的唇。
......
雲收雨歇,客廳裡安靜下來。
楊紫曦慵懶愜意地躺在沙發上休息,連手指都不想動。
劉海坐起來,看了看時間,拿起手機叫了外賣。
結束通話電話,他俯身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
“乖,洗乾淨吃東西了。”
楊紫曦窩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走進浴室。
浴缸裡放滿熱水,他把她放進去。溫熱的水漫過身體,楊紫曦舒服地嘆了口氣。
她躺在浴缸裡,看著劉海站在淋浴下衝澡。熱水從他肩頭流下,流過結實的後背,流過修長的雙腿。她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是她的。
雖然不完全是,但至少這一刻,是她的。
劉海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關掉淋浴。浴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浴缸裡的水聲輕輕盪漾。
他轉過身,看著她。
“怎麼?還沒夠?”他似笑非笑地說,“還想向我展現一下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熱情?”
楊紫曦嚇了一跳,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
劉海走過來,在浴缸邊坐下,看著泡在滿池泡沫裡的她。
“那是什麼?”
楊紫曦腦子飛快地轉著。
她剛才只是發呆,哪有什麼正經事?可被他這麼一問,總得說點什麼。
忽然,她想起剛才那通電話。
“我是……我是想起剛才石小猛那個事。”她說,“你說會不會背後有什麼貓膩呀?”
劉海挑了挑眉。
“你怎麼會這麼想?”
楊紫曦心裡暗暗叫苦。
為什麼?為了轉移話題唄!
但她不能這麼說。尤其是現在,被他這麼盯著,那雙眼睛彷彿能穿透泡沫,直接落在她光裸的身體上。
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
“就是……就是感覺。”她說,“總感覺不對勁。”
沒想到,劉海聽完,居然點了點頭。
“感覺還蠻敏銳的。”
楊紫曦愣了一下:“啊?真的有問題?”
劉海靠在浴缸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水面上的泡沫。
“不一定,但是可能性不小。”
他頓了頓,緩緩說出自己的分析。
“商人逐利。對那個陳誠而言,最大的利益是專案順利完成。那麼,找一個實力更強大、更有保障的公司,才是明智之舉。可他呢?他把業務給了初初起步的石小猛。”
楊紫曦聽著,若有所思。
劉海繼續說:“本來老客戶、老朋友給業務,也沒什麼。但給的偏偏是高風險高收益的專案,動輒可能萬劫不復的那種。這就很蹊蹺了,和‘幫扶朋友一把’的初衷,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楊紫曦的眉頭皺起來。
“那……那海哥你的投資,不是可能打水漂了?”
劉海笑了笑,沒接話。
楊紫曦又問:“背後是誰呀?是算計石小猛,還是算計你?”
劉海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
這丫頭,雖然平時只知道買買買,但關鍵時刻,腦子還挺清醒的。
“放心,沒事的。”他說,“這些事我會查清楚。”
楊紫曦還想再說什麼,劉海已經站起來,跨進浴缸裡。
浴缸本來就不小,但兩個人一起進來,還是顯得有些擠。溫熱的水漫出來,流到地上。
劉海在她身邊坐下,把她也拉進懷裡。
“來,海哥幫你洗。”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低的,“洗得乾乾淨淨的……”
楊紫曦的臉紅了。
滿池的泡沫輕輕盪漾,遮住了水下的旖旎。
......
浴缸裡,兩人靠在一起。
楊紫曦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手指在身上的遊走。從肩膀到手臂,從後背到腰際,每一寸肌膚都被溫柔地撫過。
她忽然想起剛才說的話。
“總感覺不對勁。”
那是她隨口編的藉口。可被他那麼一分析,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了。
那個陳誠,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要找石小猛做這個專案?
背後真的有人指使嗎?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問出聲。
“海哥,你說那個陳誠,會不會是故意設局害石小猛的?”
劉海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動作。
“有可能。”
楊紫曦轉過身,面對著他。
“那你怎麼還這麼鎮定?你的投資真要打水漂了,你就不擔心?”
劉海看著她,忽然笑了。
“擔心有什麼用?”他說,“再說了,就算是設局,目標也未必是石小猛。你說說,就石小猛那點家底,值得誰這麼大費周章?”
楊紫曦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你是說……是衝你來的?”
劉海搖搖頭:“不確定。但如果是衝我來的,那我更不能慌。慌就輸了。”
楊紫曦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這個男人,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天塌下來,他也能撐住。
她靠在他懷裡,輕輕嘆了口氣。
“海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劉海低頭看她:“怎麼突然說這個?”
楊紫曦說:“你看你,每天那麼多事要處理。公司的事,投資的事,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情往來。可我呢?每天就是逛街、買東西、打扮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
劉海沉默了一下。
這是不願意只當一隻金絲雀,想要當“賢內助”或者“干將”,插手到我的事業中來了?
然後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目光中流露出濃濃的愛憐疼惜。
“楊紫曦,你聽我說。”
楊紫曦看著他。
“你不需要幫我什麼。”他說,“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漂漂亮亮的,開開心心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楊紫曦愣了一下,然後眼眶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海哥……”
劉海不知道她的眼淚,她的傷心,到底是因為感動,亦或者嘗試失敗後的失望,他也不糾結於此,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了,別想那麼多。來,繼續洗澡。”
他的手又開始動作,溫柔而有耐心。
楊紫曦閉上眼睛,任由那些紛亂的思緒,隨著水汽一起消散。
至少這一刻,她什麼都不用想。
只要享受他的溫柔就好。
......
外賣送到的時候,兩人已經洗完澡,換上睡衣。
楊紫曦去開門,拎著一大袋吃的回來。劉海已經開啟電視,隨便找了個節目放著。
兩人坐在沙發上,邊吃邊聊。
“海哥,你真的不擔心嗎?”楊紫曦還是忍不住問。
劉海咬了一口烤串,慢悠悠地說:“擔心什麼?”
“石小猛那個專案啊。要真有問題,你的錢不就……”
“我的錢?”劉海笑了,“我投給他的錢,早就回本了。就算那個專案黃了,他公司倒了,我也虧不了多少。”
楊紫曦愣了一下。
“那石小猛呢?”
劉海沉默了一下。
“他可能會很難。”他說,“但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楊紫曦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以為劉海幫石小猛,是因為欣賞他,是因為把他當朋友。可現在聽這話,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
“你……你不打算幫他?”她小心翼翼地問。
劉海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不幫他。是幫他也要看怎麼幫。”他說,“他現在把全部身家都壓在那個專案上,我勸他留個心眼,他聽了嗎?”
楊紫曦想了想,搖了搖頭。
石小猛那個性子,恐怕不會聽。
劉海繼續說:“他自己選的,自己扛。我能做的,就是在旁邊看著,等他真摔了的時候,拉他一把。但在他摔之前,我不能替他走路。”
楊紫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但她聽懂了一點——劉海不是不管,是時候未到。
“那……那個陳誠,你準備怎麼查?”
劉海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已經讓人去查了。”他說,“過兩天就有訊息。”
楊紫曦看著他,忽然覺得心安了不少。
這個男人,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她靠在他肩上,繼續吃東西。
電視裡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陣一陣的。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楊紫曦忽然想起一件事。
“海哥,今天沈冰跟我說,她和石小猛之間,好像有點問題。”
劉海挑了挑眉:“什麼問題?”
楊紫曦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林夏說的那些話,沈冰沉默的樣子,還有她最後那句“本來小猛就跟劉總沒法兒比”。
劉海聽完,若有所思。
“你是說,林夏在勸沈冰,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石小猛身上?”
楊紫曦點點頭:“林夏那個人,說話直,有時候不過腦子。但這次她說的話,好像還真有點道理。沈冰和石小猛,確實沒怎麼真正相處過。”
劉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上嘴。他們自己處著看吧。”
楊紫曦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她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她和劉海之間也出了問題,會是什麼樣子?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他。
哪怕只是現在這樣,也是好的。
劉海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想什麼呢?”
楊紫曦搖搖頭,靠在他懷裡。
“沒什麼。”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電視,吃著東西。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窗內的人相依相偎。
夜色深沉。
......
第二天早上,楊紫曦醒來的時候,劉海已經不在了。
床頭放著一張紙條,是他的字跡:
“去公司了。冰箱裡有吃的。晚上可能過來。——海”
楊紫曦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她起床,洗漱,換衣服。
站在鏡子前,她看著裡面的自己。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副身體。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今天的自己,好像有一點點不一樣。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但就是不一樣。
她想起昨晚他說的話——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她忽然覺得,這句話比任何禮物都貴重。
她笑了笑,轉身走出臥室。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