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坍塌（1 / 1）
事情發生得很快。
快得讓石小猛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公司。專案已經進行了兩個多月，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再有一個月，第一期交付就能完成，到時候就能收到第一筆款項。
然後，電話響了。
是陳誠。
“小猛啊，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陳誠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客戶那邊突然提了新要求，有些設計要調整。我把修改意見發給你，你看看怎麼弄。”
石小猛心裡一緊，但還是穩住情緒：“行，陳哥，您發過來，我看看。”
郵件很快發了過來。
石小猛開啟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那不是“調整”。
那是重做。
整個方案的核心部份，全部推翻重來。而且工期不變，交付時間不變。
他立刻給陳誠打電話。
“陳哥，這個調整量太大了，工期根本來不及……”
“小猛啊，我也沒辦法。”陳誠的聲音裡帶著無奈，“客戶那邊強硬得很，說要麼按這個改，要麼就終止合作。你也知道，這個專案對我對公司都太重要了，我不能丟啊。”
石小猛深吸一口氣：“陳哥，那您看能不能跟客戶商量商量，延長一點工期……”
“我儘量，但你別抱太大希望。”陳誠說，“你先幹著，我再溝通溝通。”
掛了電話，石小猛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叫來王哥、李姐，把情況一說。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王哥第一個開口：“小猛，這個量，咱們根本幹不完。就算全員加班，不睡覺，也幹不完。”
李姐也說：“而且咱們的資金已經全部投進去了，一點餘地都沒有。如果延期交付，尾款收不到，咱們就……”
她沒說完，但大家都懂。
石小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眾人。
“幹。”他說，“能多幹一點是一點。我去跟陳誠談，讓他想辦法延長工期。你們先帶著大家幹活。”
眾人散去。
石小猛坐在辦公室裡，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
......
接下來的日子，是石小猛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
全員加班，晝夜不停。他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眼睛裡全是血絲。王哥累得在椅子上睡著了，李姐瘦了一大圈，其他人都像被抽乾了精氣神。
可是，進度還是追不上。
陳誠那邊，三天兩頭來電話，說客戶又提了新要求。今天改這個，明天改那個。每一次調整，都讓原來的工作白費，都得從頭再來。
石小猛漸漸明白過來。
這不是意外。
這是故意的。
有人在故意整他。
可明白又有什麼用？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所有的精力都耗進去了。現在抽身，前功盡棄，公司倒閉，所有人失業。不抽身，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他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
那天晚上，石小猛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
沈冰還沒睡，坐在客廳裡等他。
桌上擺著已經涼了的飯菜。
“回來了？”她站起來，“我給你熱熱飯。”
石小猛擺擺手，癱在沙發上。
“不吃了，累。”
沈冰看著他，心疼得不行。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小猛，要不……你找海哥幫幫忙？”
石小猛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起來。
“找海哥幹什麼？”
沈冰被他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說：“他那麼有本事，肯定能幫你解決問題的。或者借錢，或者再投點資，都能讓公司活過來……”
“夠了！”
石小猛打斷她，聲音大得嚇人。
沈冰愣住了。
石小猛看著她，眼睛裡的血絲格外明顯。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行？”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本事，幹不成事，只能靠別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石小猛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走，“你讓我去找海哥，不就是覺得我搞不定嗎？不就是覺得我沒用嗎？！”
沈冰的眼眶紅了。
“小猛，我只是想幫你……”
“幫我？”石小猛停下腳步，看著她，“你要是真想幫我，就別在我最難受的時候，說這種話。”
他轉身走進臥室，“砰”地關上門。
沈冰一個人站在客廳裡，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不明白。
她只是想幫他。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那一夜，沈冰沒有進臥室。
她坐在沙發上，一夜沒睡。
天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見劉海。
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石小猛。
哪怕他不理解，哪怕他生氣，哪怕他恨我。
我也要去。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垮掉。
於是，那天下午，沈冰出現在海納資本。
前臺的小姑娘看著她，有些猶豫。
“女士，您有預約嗎？”
沈冰搖搖頭：“沒有。但我認識劉總，麻煩您跟他說一聲，我叫沈冰。”
前臺撥了內線，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她的態度立刻變得客氣起來。
“沈女士，您請。劉總在辦公室等您。”
沈冰跟著她走進辦公區。
開放式空間裡，十幾個人正在忙碌。有人敲鍵盤，有人打電話，有人在白板上畫著什麼。整個空間充滿一種高效的、有條不紊的節奏。
沈冰忽然想起石小猛此時的公司。
那裡也是一樣的忙碌，卻完全不一樣的氣氛。
那裡的忙碌，是焦躁的，是疲憊的，是看不見希望的。
而這裡的忙碌，是從容的，是有序的，是充滿信心的。
差距。
真的很大。
她跟著前臺走到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門是玻璃的，可以看見裡面。劉海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看檔案。
前臺敲了敲門。
“劉總，沈女士到了。”
劉海抬起頭，看見沈冰，站起來走過來。
“沈冰？快進來。”
他開啟門，讓沈冰進去。
沈冰走進去，站在辦公室裡，有些侷促。
劉海示意她坐下，又倒了杯水遞給她。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沈冰握著水杯，低著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海哥，小猛他……出事了……”
劉海聽著沈冰的講述，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專案出問題，客戶反覆改要求，工期完全來不及，公司瀕臨倒閉……
這劇情，怎麼這麼熟悉？
不就是不懷好意的甲方恃本行兇，把資本薄弱的對手拖垮的戲碼嗎？
石小猛除了程峰也沒別的敵人有那個本、捨得下這麼大本對付他了，劉海可以肯定他這就是被程峰一步步算計、逼迫。
這回的事兒本質和原劇中的伎倆相比也沒什麼差別。
只不過原劇裡，是胡榮強用獎金逼他，是程峰用房子誘惑他。而這一次，換成了一個叫陳誠的人，用一個大專案套牢他。
劉海沒有打斷沈冰，讓她把話說完。
等她說完，他才開口。
“所以，你想讓我幫小猛？”
沈冰點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
“海哥，我知道我這樣來求你，可能不合適。但小猛他……他快撐不住了。他不肯低頭，不肯求人，可我真的怕他出事……”
劉海沉默了一下。
“他為什麼不自己來？”
沈冰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他不讓我來。昨天我說讓他找你幫忙，他跟我發了好大的火……”
劉海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他衝你發火？”
沈冰點點頭，眼淚滴在手背上。
“他覺得我看不起他，覺得我認為他沒本事，不相信他自己有能力解決問題……可我真的只是想幫他……”
劉海嘆了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沈冰。
“沈冰，小猛現在是什麼狀態，你比我清楚。他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那個專案上，現在專案出了問題，對他來說，就是天塌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
“這種情況下，他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不是針對你。是針對他自己。他受不了的是那個失敗的自己，不是怪你。”
這段感情好像真的是出問題，劉海對此很遺憾，難道這個故事裡真就一對自己看好的，認為登對的情侶都留不下來嗎？
聽到劉海這麼一個大人物，日理萬機的，居然還會關心自己兩人的感情生活，沈冰心中也有一絲觸動，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難得地吐露出心中的不安。
“可是……可是我們之間，好像越來越遠了。”
劉海走回她面前，在她對面坐下。
“你們之間，本來就沒有真正在一起過。”
沈冰愣住了，剛剛你話中的意思難道不是勸我們倆繼續在一起嗎？怎麼現在說這話，把我們的關係都給否定了？
劉海看著她，目光溫和，但不留情面。
“你們談了七年戀愛，可那七年裡，你們見過幾次面？你們瞭解彼此的生活嗎？知道對方每天在想什麼嗎？遇到過困難的時候，互相依靠過嗎？”
沈冰說不出話來。
劉海繼續說：“現在你們終於在一起了，可一上來就是這麼大的壓力。他顧不上你，你理解不了他。這種狀態，不出問題才怪。”
沈冰低下頭，眼淚又流下來。
“那我該怎麼辦？”
劉海沉默了一下。
“你想聽真話？”
沈冰抬起頭，看著他。
劉海說：“真話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他的公司。公司救活了，他才有可能緩過勁來，才有可能好好跟你相處。公司要是倒了，他這個人可能就垮了。”
沈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
“那……你能幫他嗎？”
劉海點點頭。
“我會幫。”他說。
‘但這是最後一次。’他沒說。
沈冰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海哥，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劉海擺擺手：“行了，你先回去。這事我來處理。”
沈冰擦了擦眼淚，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
“海哥，還有一件事。”
劉海看著她。
沈冰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口：“小猛他……他一直覺得，你是他的恩人，是他最感激的人。所以，昨天我提到你的時候，他才會那麼激動。他不是不信任你，他是不信任自己。”
劉海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
沈冰走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劉海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這個傻姑娘。
自己都這樣了，還在為石小猛著想。
不過，石小猛心裡也把我給懷疑上了，覺得我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真是無妄之災啊，都是鶯鶯燕燕們拉低了我的風評！
不過，即使我是一個專一的人，此時的石小猛就不會無端懷疑我了嗎？
還真未必......
......
沈冰走出劉海辦公室的時候，正好遇見盧蔓佳。
兩人打了個照面。
盧蔓佳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小西裝，裡面是白色襯衫，下身是同色系的包臀裙，整個人幹練利落，氣質清冷。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顯然是要找劉海簽字。
沈冰朝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盧蔓佳也點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擦肩而過。
沈冰繼續往外走，盧蔓佳走向劉海辦公室。
她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劉海站在窗邊，背對著門。
她敲了敲門。
劉海轉過身，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進來。”
盧蔓佳走進去，把檔案放在他桌上。
“劉總，這份報告需要您簽字。”
劉海拿起筆，一邊翻一邊簽字。
盧蔓佳站在旁邊，沒有離開。
劉海簽完字，抬起頭，看著她。
“還有事？”
盧蔓佳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剛才那位……是沈冰吧？”
劉海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認識她？”
盧蔓佳搖搖頭：“不算認識，見過幾次。在小猛家的聚會上。”
劉海點點頭，等著她往下說。
盧蔓佳頓了頓，還是問出口：“她來找你什麼事？”
劉海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怎麼，盧主管對我的私生活很感興趣？”
盧蔓佳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冷靜。
“哪有！我不過是覺得那姑娘出現在公司有些突兀，好奇之下隨口詢問一句罷了！誰稀罕關心你的私生活？”
她否認得飛快，最後那句“誰稀罕關心你的私生活”卻帶著一絲不屬於公司員工的埋怨，還有藏在埋怨下那可疑的心理距離。
劉海沒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辦公室的玻璃幕牆慢慢變暗，從透明變成磨砂，阻隔了外面辦公區的視線。
盧蔓佳嚇了一跳。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嚇，還有一絲掙扎。但她沒有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劉海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劉海伸手，把她的身子轉過來，面對自己。
他挑起她的下巴，目光直視她的眼睛。
“真的那麼絕情，對我的私事一點也不關心了？”
盧蔓佳這才彷彿被驚醒一般，扭過頭去，不敢看他。
“劉總，請自重。”她說著，伸手要推開他。
劉海沒有紳士地被她推開。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強硬地低下頭，以唇舌撬開她的嘴唇。
盧蔓佳的掙扎，從最初的抗拒，漸漸變得軟弱。
最後，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開始主動熱烈地回應。
半晌。
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
劉海依舊捧著她的臉，彎著腰湊到她面前，眉頭微微皺著。
“蔓蔓，你分明心裡有我，為什麼不願意承認？回到我身邊來好不好？”
盧蔓佳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著，往後退了一步。
伸手理了理因為剛才的掙扎而有些凌亂的深灰色小西裝外套。又理了理包臀裙的裙襬。最後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髮。
動作不緊不慢。
像是在整理儀容，又像是在整理思緒。
劉海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很久。
久到讓人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盧蔓佳終於站直身子，抬起頭，目光直視他的眼睛。
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是，我是還喜歡你。”
劉海的眼睛微微一亮。
但她的下一句話，讓那點亮光又暗了下去。
“可這又能怎樣呢？你讓我回到你身邊？呵呵——”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苦澀。
“你是想讓我成為你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嗎？”
劉海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打斷。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帶著一絲哽咽。
“劉海，我這個人心很小的，只能放得下一個人。我也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心裡也只放得下我……”
她的眼眶裡已經盈滿了淚水，在燈光下閃著光。
“所以，劉海，我們好聚好散，一直保持著上下級關係，可以嗎？”
她說完了。
眼淚終於流下來。
劉海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睛，看著那不斷滑落的淚水，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伸手想拉回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說的那些話，他沒有辦法反駁。
因為他確實做不到。
至少現在，他做不到。
他緩緩放下手。
“我明白了。”
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遺憾。
盧蔓佳看著他放下手的那一瞬間，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但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劉總，那份檔案我放在桌上了。”
說完，她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盧蔓佳站在門外，靠著牆，閉上眼睛。
淚水還在流。
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辦公室裡，劉海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剛才自己說的話。
“蔓蔓，你分明心裡有我，為什麼不願意承認？”
她說她承認。
她說她還喜歡他。
但她不接受他。
不接受那個同時擁有其他女人的他。
劉海嘆了口氣。
果然，現在還不行。
他想起自己的“後宮野望”，想起楊紫曦，想起伍媚，想起林夏，想起那些他想要擁有的女人們。
這條路，比想象中難走得多。
盧蔓佳不肯，那別人呢？
楊紫曦會肯嗎？
伍媚會肯嗎？
林夏呢？
他搖了搖頭，不再想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陳誠。做家居用品的。把他所有的資料都調出來。”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
石小猛那邊，得儘快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