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事實(1 / 1)
三天後。
劉海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一份調查報告。
報告很厚,足有二三十頁。但他只翻了幾頁就放下了——結果和他預想的一模一樣。
果然是程峰。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有些感慨。
這個程峰,還真是執著。
為了一個沈冰,先是讓胡榮強施壓,現在又讓陳誠做局。兜兜轉轉大半年,還是不肯放手。
沈冰就這麼大魅力?
劉海搖了搖頭。
他穿越諸天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類似的事了。很多劇情人物,明明前置條件已經改變了,卻還是會按照原本的設定去行動。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推著他們走向既定的結局。
這就是所謂的“劇情線”吧。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石小猛的號碼。
“小猛,你和沈冰今天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些事要跟你們說。”
電話那頭,石小猛的聲音有些疲憊,但還是答應了。
“好的,海哥。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掛了電話,劉海把調查報告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CBD的景色,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原劇裡的情節,想起石小猛後來的黑化,想起沈冰最後的歸宿,想起兩人並不算好的結局。
這一次,他不會讓那些事發生。
但前提是——他們得配合。
......
不到中午,石小猛和沈冰就到了。
劉海讓秘書帶他們進來。兩人走進辦公室時,臉上都帶著疑惑和不安——劉海很少這樣正式地約他們見面。
“海哥。”石小猛打了聲招呼,聲音有些沙啞。
沈冰跟在他身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劉海示意他們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自己也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兩人都搖頭。
劉海也不勉強,拿起桌上的調查報告,遞過去。
“先看看這個。”
石小猛接過報告,沈冰湊過來,兩人頭挨著頭,一起翻看。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只有翻頁的聲音,偶爾夾雜著一聲壓抑的抽氣。
劉海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石小猛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袖口挽著,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鬍子也沒刮乾淨。沈冰倒是收拾得乾淨,但臉色蒼白,眼眶微紅,像是哭過。
看著他們湊在一起看報告的樣子,劉海忽然有些感慨。
多好的一對。
怎麼就被一個不學無術的花心紈絝折騰到這一步了呢?
......
石小猛的臉色,隨著翻看的進度,越來越難看。
從最初的疑惑,到震驚,到忿怒,最後變成一片鐵青。
他的手在發抖,攥著報告的手指發白。
“程峰……”
他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陳誠的公司最近和大德集團有業務往來,而且陳誠的賬戶上,在籤合同前後,收到了一筆來自程峰私人賬戶的匯款。金額不大不小,剛好夠讓陳誠動心的。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是一個局。
從一開始,就是程峰設下的局。
讓他傾盡所有,讓他無路可退,讓他萬劫不復。
石小猛把報告往茶几上一摔,猛地站起來。
“為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走著,像一頭困獸。
“我們認識七年了!七年的兄弟!他怎麼能……他怎麼能這樣對我?!”
沈冰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說話。
劉海端著茶杯,靜靜看著他。
石小猛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茶几,眼睛紅紅的。
“就因為我有他想要的東西?就因為他不把我當人?他程峰有的是錢,有的是女人,他為什麼要盯著我?為什麼要盯著我的……”
他說不下去了。
但那個“我的”後面是什麼,在場的人都清楚。
我的女人。
沈冰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她還是沒有抬頭。
石小猛站在那裡,喘著粗氣。
他忽然覺得很無力。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深深的、徹骨的無力感。
程峰要毀他,輕而易舉。
找個商人,設個局,就能讓他傾家蕩產。
而他呢?
他有什麼?
除了憤怒,他什麼也沒有。
他甚至沒有辦法讓程峰付出代價。
這就是這個世界。
有錢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普通人。
而他,只能承受。
石小猛慢慢坐回沙發上,雙手捂住臉。
他想起那些年,和程峰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稱兄道弟的日子。
他以為那是友情。
可在程峰眼裡,那是什麼?
一個可以隨時利用的工具?
一個可以隨意踐踏的物件?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
沈冰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她看著石小猛那副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她當然也憤怒,也害怕。那些證據讓她渾身發冷——程峰那個人,為了得到她,竟然可以這樣不擇手段。
但除了憤怒和害怕,她心裡還有另一種情緒。
愧疚。
“紅顏禍水”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是不是她害了小猛?
如果她長得更普通一些,如果程峰沒看上她,如果她當初拒絕得更堅決一些,完全不出現在有程峰的場合……小猛是不是就不會遭遇這些?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又覺得委屈。
她做錯了什麼?
她只是愛一個人,跟著他來京城,想過普通的日子。
她沒有勾引任何人,沒有給過任何人希望。
憑什麼要她揹負這些?
沈冰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劉海。
他正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雖然劉海目光並非專注於她身上,但那個眼神,仍舊讓她莫名地安心。
彷彿在說:別怕,有我在。
沈冰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海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劉海放下茶杯,看著他們。
“放心,”他說,“既然這事被我知道了,我肯定不會放任程峰靠著錢欺負你們,拆散你們的。”
石小猛從雙手間抬起頭,看著他。
劉海繼續說:“程峰設這個局,無非是想讓小猛的公司倒閉。他以為這樣就能讓你失望,讓你覺得小猛沒本事,然後……然後你們就會分開。”
他頓了頓,看著沈冰。
“但他打錯了算盤。你們倆的感情,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拆散的。”
沈冰聽了這話,心裡卻有些發虛。
感情?
她和石小猛之間,還有多少感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些日子,她越來越不確定了。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他。
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愛自己。
不確定他們在一起,是不是一個錯誤。
但她沒有說出口。
她只是低下頭,沉默著。
......
沉默了幾秒,沈冰又抬起頭。
“海哥,”她說,“我有個不情之請。”
劉海看著她:“你說。”
沈冰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
“您能幫我介紹一份工作嗎?什麼工作都行。不一定要做老師,拖地、刷鍋洗碗、伺候人……什麼我都能做。”
劉海愣了一下。
石小猛也愣住了,猛地轉過頭看著她。
“丫頭,你……”
沈冰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劉海。
“我不想再這樣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每天待在家裡,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乾著急。小猛在外面拼死拼活,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發紅。
“我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麼。”
石小猛聽了這話,心裡一震。
他當然明白沈冰的意思。
可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抗拒。
此時的他十分敏感,腦中各種莫名其妙的想法翻飛,所以,他不想讓沈冰出去工作。
更不想讓她去劉海的公司。
劉海是好人,是他最感激的人。
可劉海也是男人。
優秀的男人。
有錢的男人。
有魅力的男人。
這樣的男人,最容易讓女人動心。
石小猛不想冒這個險。
可這些話,他不能說出口。
說了,就顯得他小心眼,顯得他不信任沈冰,顯得他不知好歹。
所以他只能換一種說法。
“丫頭,”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我接你來京城,是為了讓你能享福的,不是讓你去伺候人的。你放心,雖然現在有些困難,但咱們家不會垮。你再等等,等這個坎過去了,我……”
“小猛。”沈冰打斷他,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這個家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現在你面臨困難,咱們這個家面臨危險,我也必須挺身而出,為了這個家做貢獻。”
她說得很認真,很堅定。
可石小猛聽著,卻覺得心裡發涼。
她說“這個家”的時候,語氣裡沒有那種溫暖的感覺了。
當初她剛來京城的時候,他說“咱們家”,她會臉紅,會笑,會靠在他肩上。
可現在,她說這三個字,就像在說一個普通的名詞。
沒有溫度。
沒有感情。
石小猛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真的出了問題。
不是程峰的問題,不是錢的問題,是他們本身的問題。
這大半年的相處,讓他越來越清楚地看到——
他和沈冰,也許真的不合適。
那些年的異地戀,那些電話裡的甜言蜜語,那些對未來的美好想象……全都抵不過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
他們不瞭解彼此的生活習慣,不瞭解彼此的性格脾氣,不瞭解彼此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他們以為愛能解決一切。
可現實告訴他們,愛不能。
石小猛看著沈冰,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不捨,有不甘,也有……一絲隱秘的恐懼。
如果沈冰離開他,會怎麼樣?
她會去找程峰嗎?
程峰那樣的人,最會討女人歡心。他有錢,有手段,有心機。如果他真的對沈冰展開攻勢,沈冰能抵抗得了嗎?
如果他們最後在一起了,外人會怎麼看他?
會不會說,是他石小猛無能,守不住自己的女人?
會不會說,他是靠賣女求榮要攀上程家大少爺?
石小猛不敢往下想。
他知道這些念頭很陰暗,很卑劣。
但他控制不住。
......
沈冰看著石小猛沉默的樣子,心裡也在翻湧。
她當然知道石小猛在想什麼。
在一起這麼久,她太瞭解他了。
他不願意讓她出去工作,尤其是去劉海的公司,無非是怕她跑了,怕她跟別人好了。
可她偏要提。
不是因為想去劉海的公司,是因為她真的待不下去了。
每天待在家裡,等他回來,等他吃飯,等他說話。可等來的,永遠是一個疲憊的背影,幾句敷衍的應答,然後倒頭就睡。
她和他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那些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厭倦的話題,現在說起來都覺得尷尬。
她問自己:我還愛他嗎?
答案是:不知道。
七年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可那七年的感情,真的是愛情嗎?
還是隻是一種習慣,一種依賴,一種對未來的幻想?
她想起林夏說的話。
“你們這個所謂的戀愛,比異地戀還不如。”
林夏說得對。
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在一起過。
那些年的感情,靠的是想象。想象對方的樣子,想象對方的生活,想象兩個人在一起後的幸福。
可現實,不是想象。
現實是柴米油鹽,是雞毛蒜皮,是日復一日的平淡和瑣碎。
在這些平淡和瑣碎裡,那些想象中的美好,一點一點地碎掉了。
沈冰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如果她和石小猛分手了,她該怎麼辦?
回老家?不可能。
留在京城?靠什麼生活?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劉海當初承諾的那份工作。
可那份工作,是看在石小猛的面子上給的。
如果她和石小猛分了,劉海還會幫她嗎?
沈冰不知道。
但她必須留一條後路。
所以她要工作。
不是為了這個家,是為了她自己。
沈冰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可轉念一想,這不叫自私。
這叫現實。
在這個城市裡,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依靠。
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
劉海看著面前這兩個人,雖然他們表演的不錯,但終究不是專業演員,更何況劉海周遊過那麼多世界,經歷過那麼多冷暖,對他們的小心思,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石小猛的抗拒,沈冰的堅持,還有那些藏在話裡的試探和算計。
他忽然想起沈冰前幾天一個人來找他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我們之間,好像越來越遠了。”
現在看,確實遠了。
不是物理上的距離,是心裡的。
他有些感慨。
當初多好的一對。
現在也變成這樣了。
但他沒說什麼。
他只是笑了笑,開口打斷了他們的沉默。
“行了,別爭了。”
他看向石小猛:“小猛,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是男人,想保護自己的女人,這沒錯。但沈冰說得也對,這個家是兩個人的,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他又看向沈冰:“沈冰,你想為家裡出力,這是好事。但別說什麼拖地刷碗伺候人的話,你是我劉海的朋友,怎麼可能讓你去做那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正式起來。
“這樣吧。我們公司最近正好缺幾個文員,工作內容不復雜,主要是整理檔案、接打電話、接待來訪。以沈冰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
沈冰眼睛一亮。
石小猛的臉色卻變了。
“海哥,這……”
劉海擺擺手,打斷他。
“小猛,我知道你顧慮什麼,但你完全可以放心。沈冰來我公司工作,以後一切都要憑自己的本事。我不會特殊照顧她,也不會給她開後門。她和其他員工一樣,該怎麼考核就怎麼考核,該拿多少工資就拿多少工資。”
劉海彷彿並沒有察覺石小猛的真實擔心,只當他怕自己為難不好做,如此出言寬慰。
但話語落下後,他還是緊緊注視著石小猛的眼睛,語氣認真異常再次開口,包含著別的意味。
“小猛,我劉海是什麼人,你應該也清楚。”
石小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劉海說得對。
自己對他的為人是很清楚的,他是一個驕傲的人。
他要是真想做什麼,早就做了。
絕不會搞什麼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
他幫了這麼多,圖什麼?
還不是因為看他順眼,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材。
石小猛心裡那點陰暗的念頭,被這話擊得粉碎。
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笑。
“海哥,是我小心眼了。對不起。”
劉海擺擺手:“行了,別想那麼多。就這麼定了,沈冰下週就來上班。”
沈冰連忙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海哥,謝謝你。”
劉海看著她,眼裡有些複雜的東西。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
沈冰的事定了,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石小猛坐在沙發上,搓著手,欲言又止。
劉海看著他,心裡明白。
“還有事?”
石小猛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忐忑。
“海哥,那個……程峰的事,您打算怎麼處理?”
他終於問出來了。
這個問題,從他看到那份報告起,就一直壓在心頭。
程峰要整他,他沒辦法。
但劉海不一樣。
劉海有實力,有背景,有關係。他要是願意幫忙,也許能讓程峰付出代價。
可劉海會願意嗎?
石小猛不確定。
劉海幫了他那麼多,他已經欠了太多人情。再開口求人,他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可他又不能不求。
不求,就只能等死。
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他甚至有些後悔剛才對沈冰工作的抗拒——萬一劉海覺得他不識好歹,不願意幫他了怎麼辦?
所以他只能儘量表現得恭敬,表現得聽話。
他希望劉海能看在他“懂事”的份上,再幫他一次。
劉海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有些感慨。
這人,真是被生活磨得沒了脾氣。
但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程峰的事,你不用管了。”
石小猛一愣。
劉海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你的公司是我投資的,他針對你的公司,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裡。這事已經不是你和他的事了,是我和他的事。”
他轉過身,看著石小猛。
“我會讓他,讓程勝恩,讓大德集團,付出代價。”
石小猛聽了這話,心裡一震。
他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後,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海哥,謝謝您。”
沈冰也站起來,跟著鞠了一躬。
劉海擺擺手。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兩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
走出海納資本的大門,石小猛和沈冰並肩走在街上。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可兩人的心裡,卻都冷得像冰。
誰也沒說話。
走了一段,石小猛忽然停下來。
“丫頭。”
沈冰也停下來,看著他。
石小猛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不知道怎麼說。
他想說:我們之間,是不是出問題了?
他想說:你還愛我嗎?
他想說:對不起,這段時間忽略了你。
可這些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最後,他只是笑了笑。
“沒事,走吧。”
沈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他想說什麼。
可她不想接。
因為接下去,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走過一條又一條街。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