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物是人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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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天色漸暗。

石小猛站在“老地方”飯館門口,抬頭看著那塊褪了色的招牌。招牌上的字還是十幾年前的樣子——“老地方家常菜”,五個大字,紅底黃邊,風吹日曬得有些班駁。旁邊的玻璃窗上貼著幾張菜品海報,也舊得捲了邊。

這家飯館開在大學城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門臉不大,裝修也簡陋,但勝在實惠、味道好,是他們上大學時常來的地方。

這個地方雖然並不高檔,但是對於窮學生而言,每個月最奢侈的事就是湊錢來這裡搓一頓。點幾個菜,要一箱啤酒,能從傍晚聊到打烊。

畢業之後,大家各奔東西,但“老地方”這個據點一直沒丟。隔三差五,幾個人還是會約在這裡聚聚。老闆和老闆娘都認識他們,每次來都笑呵呵地打招呼,偶爾還多送一盤花生米。

石小猛推門進去,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喲,小猛來了!”老闆銅錘從櫃檯後面探出頭,臉上帶著笑,熱情卻不殷勤,像對老友多過對老主顧,“好久沒見你了!還是老位置?”

石小猛點點頭,勉強笑了笑:“麻煩您了。”

“說麻煩就矯情了啊,咱倆啥關係,客氣啥?”銅錘衝裡面喊了一聲,“老位置收拾一下,小猛來了!”

石小猛往裡走,經過那面照片牆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牆上貼滿了照片,都是這些年在這裡吃飯的客人留下的。最顯眼的位置,是他們幾個人的一張合影——那是剛剛結束軍訓那會兒拍的。照片裡,他、程峰、吳狄、肥四,四個人勾肩搭背站成一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程峰摟著他的肩膀,他摟著吳狄的肩膀,肥四在最邊上比著剪刀手。背景是飯館的舊招牌,陽光正好打在臉上,每個人的笑容都那麼燦爛,那麼真誠。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的友情會永遠這樣好下去。

石小猛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照片裡的他,笑得那麼沒心沒肺。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京城的房子有多貴,不知道職場的殘酷,不知道人和人之間的算計。他只知道,他有幾個好兄弟,有一個在老家等他的女朋友,有一份對未來的憧憬。

夠了。

那時候他覺得,有這些就夠了。

可現在呢?

石小猛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在旁邊的幾張新照片上。那些照片是後來陸續貼上去的,有同樣是一群好朋友的合影,有男女朋友的親密合照,有一些好笑的搞怪照。

每一張照片都是笑著的。

可那些笑容裡,有多少是真的?

又有多少,從當初延續到現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張照片牆,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老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掉一些舊照片,貼上新的。有些面孔消失了,有些面孔出現了。有些人來過一次就再也不來了,有些人隔三差五就來。

變化一直都在。

只是他從來沒有注意過。

就像他和程峰的關係,裂痕早就出現了,只是他一直在假裝看不見。

石小猛收回目光,走向靠窗的角落位置。

那個位置是他們固定的座。一張方桌,四把椅子,靠牆的沙發坐墊已經塌了一塊,坐上去會微微陷下去。桌上擺著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留座”,是老闆專門給他們這些老主顧留的。

他坐下,把選單拿過來翻了翻。還是那些菜,宮保雞丁、魚香肉絲、水煮魚、乾煸豆角……十幾年沒變過。他按著記憶點了幾個菜,又加了一箱啤酒。

服務員記下選單走了。

飯館裡還沒什麼客人,只有角落裡坐著一對年輕情侶,低著頭小聲說話。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機的轟鳴混著鍋鏟的碰撞,是那種讓人安心的嘈雜。

石小猛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街對面的那棟樓拆了,變成了一片工地。巷口的水果店也換了招牌,以前是個老頭兒在賣,現在換成了一個年輕人。對面的奶茶店倒是還在,但裝修一新,比以前洋氣多了。

都在變。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他以為“老地方”沒變,其實只是他長久以來都忽視了,沒注意到那些變化。

照片牆在變,老闆在變老,店員換了一茬又一茬,連他們常點的那幾道菜,味道也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可他還是固執地認為這裡沒變。

因為他不願意承認變化。

就像他不願意承認,他和程峰的友情已經死了。就像他不願意承認,他和沈冰之間,也出了問題。

石小猛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沈冰的臉。

他們在一起住快半年了。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就是這半年,讓他看清了很多事。

他們不合適。

這個念頭第一次冒出來的時候,他嚇了一跳。可後來,它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直到變成一種確定。

他不是不愛沈冰。

只是愛和合適,是兩回事。

他想起那些年的異地戀,想起那些電話裡的甜言蜜語,想起每次見面時的激動和欣喜。

那時候他以為,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可現在他們真的在一起了,他才發現——有些問題,不是距離造成的,是兩個人本身就不合適。

可他不願意承認。

沉沒成本太高了。

七年,整整七年。

如果現在分手,那些年的堅持算什麼?那些年的努力算什麼?

他為了給她一個更好的生活,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往上爬。如果最後他們還是分開了,那他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而且——

他不敢想,如果沈冰離開他,會去誰的身邊。

程峰。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程峰有錢,有手段,會哄女人。如果沈冰真的對他動了心……石小猛不敢往下想。

他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的暮色,心裡湧起一陣無力感。

......

“小猛!”

一個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石小猛轉過頭,看見吳狄和程峰一起走了進來。

吳狄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他身邊跟著程峰,穿著花哨的格子外套,手裡拿著車鑰匙,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兩個人並肩走過來,像從前一樣。

石小猛站起來,表情有些僵硬。

“來了。”

吳狄走過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好久不見啊,大忙人!最近忙什麼呢?叫你都叫不出來!”

石小猛沒接話,只是側身讓他們坐下。

吳狄在對面坐下,程峰在他旁邊坐下。程峰的目光掃過石小猛的臉,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石小猛看見了,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招手叫服務員:“上菜吧。”

服務員點點頭,轉身走了。

吳狄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石小猛。

“小猛,你瘦了。最近是不是又加班加到沒日沒夜?”

石小猛點點頭:“公司事多。”

“事多也不能不要命啊!”吳狄皺著眉,語氣裡帶著責備,“你說你,好好的班不上,非要自己創業。創業就創業吧,還把自己搞得這麼累。值得嗎?”

石小猛沒說話。

吳狄繼續說:“你看你,多久沒出來聚了?上次咱們幾個在一塊兒,還是過年的時候在那個誰家。這都過去多久了?叫你多少次了,你都說忙。兄弟重要還是錢重要?”

石小猛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煩躁。

又是這種話。

站著說話不腰疼。

石小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煩躁壓下去,沒有發作。

程峰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端起酒杯,慢慢喝著,目光在石小猛臉上轉來轉去,像在打量什麼。

服務員開始上菜。宮保雞丁、魚香肉絲、乾煸豆角、水煮魚,還有一箱啤酒。菜還是那些菜,味道也還是那個味道。

吳狄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嚼了兩口,滿意地點頭:“嗯,還是那個味兒!小猛,你還記得咱們上學那會兒,每次來都點這幾個菜?”

石小猛點點頭:“記得。”

“那時候咱們多好啊!”吳狄笑著說,“四個人湊錢點四個菜,一人一瓶啤酒,能聊一晚上。”

石小猛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張照片上。

“是啊。”他說,“那時候真好。”

程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那張照片。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吳狄也看見了,感慨道:“你看那時候咱們多開心!現在呢?各忙各的,聚都聚不齊。”

他頓了頓,看著石小猛,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小猛,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別不愛聽。”

石小猛看著他。

吳狄說:“你現在這樣,值嗎?為了賺錢,兄弟都不要了。你想想,要是沒了兄弟,抱著那些冷冰冰的錢過日子,你會幸福嗎?”

這話他說得理直氣壯,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真誠。

石小猛聽著,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上來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吳狄。

“吳狄,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拼嗎?”

吳狄愣了一下:“為什麼?”

石小猛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因為我欠你們的。每一筆,我都記得。”

吳狄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石小猛說:“上大學的時候,家裡窮,生活費不夠。你們幫我墊過飯錢,幫我交過書費。來京城工作之後,租房子押一付三,我拿不出來,是你們借給我的。後來胡榮強拖欠我工資,我交不起房租,又是你們幫的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

“每一筆,每一分,我都記著。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可正因為記著,我才更難受。”

吳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石小猛沒給他機會。

“你們幫我,是出於好心。可我呢?我每次接受你們的幫助,都覺得自己低你們一頭。站在你們面前,我永遠抬不起頭來。所以我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賺錢,就是想把欠你們的還清,就是想在你們面前,能挺直腰桿說話。”

他說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發抖。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吳狄皺著眉,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小猛,你這話說得不對。”他開口了,“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你記那麼清楚幹什麼?這不是見外嗎?”

石小猛看著他,忽然想笑。

見外?

站著說話不腰疼。

“吳狄,”他說,“你從來沒缺過錢,所以你不懂。”

吳狄的臉色變了。

石小猛繼續說:“你有京城的戶口,有房子,有車。從前你哥吳魏在國外賺大錢,隨時能接濟你。回來後,就更不得了了。你不缺錢,所以你覺得談錢俗,覺得朋友之間不該計較這些。可我不一樣。我什麼都沒有。每一分錢,都得靠自己掙。每一次接受幫助,都得記在心裡,想著什麼時候能還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

“你知道長期站在受助者的位置上,是什麼感覺嗎?你不知道。因為你從來不需要接受別人的幫助。你永遠站在幫助者的位置上,高高在上的,施捨你的善意。”

吳狄的臉漲紅了。

“石小猛,你這話太過分了!”他站起來,聲音也大了,“我好心好意勸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石小猛看著他,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說:“我說的是實話。”

吳狄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來。

他看了看程峰,想尋求支援。程峰卻只是端著酒杯,慢慢喝著,一副看戲的樣子。

吳狄深吸一口氣,坐回椅子上。

“行,”他說,“我不說了。你愛怎麼想怎麼想。”

他端起酒杯,悶頭喝了一大口。

飯桌上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

石小猛把目光轉向程峰。

從進來到現在,程峰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坐在那裡,翹著二郎腿,慢慢喝著酒,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石小猛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他認識了七年。

七年。

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打架,一起哭過笑過。他以為他們是兄弟,是那種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

可現在,這個人要毀了他。

石小猛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瘋子。”

程峰挑了挑眉,看著他。

石小猛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程峰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答。

吳狄愣住了,看看石小猛,又看看程峰。

“什麼意思?小猛,你說什麼?”

石小猛沒有理他,只是盯著程峰。

“你找人設局,讓我把公司全部押進去。你讓人反覆改方案,讓我工期跟不上。你想讓我的公司倒閉,想讓我一無所有。”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程峰,我問你——你曾經,真的有過哪怕那麼一瞬間,把我當成朋友嗎?”

吳狄的臉色徹底變了。

“小猛,你說什麼呢?!”他站起來,“瘋子怎麼會做這種事?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他轉向程峰:“瘋子,你說句話啊!”

程峰還是沒說話,只是看著石小猛。

石小猛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吳狄急了:“你們到底怎麼了?有什麼誤會不能說清楚?”

他看看石小猛,又看看程峰,試圖找出一個可以勸說的角度。

“小猛,瘋子是我們的兄弟,他不可能害你的。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石小猛冷笑一聲。

“誤會?吳狄,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吳狄愣了一下,然後說:“不管瘋子做了什麼,他都是我們的朋友。我們該相信他,支援他。我相信,他一定是為了我們好。”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在陳述一個真理。

石小猛看著他,心裡忽然覺得很可笑。

吳狄就是這樣的人。永遠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永遠相信“兄弟情”是牢不可破的。他不需要證據,不需要事實,只需要信仰。

因為站在道德高地上,永遠是最安全的。

石小猛沒有理他,目光重新落在程峰身上。

“程峰,”他說,“吳狄說你是為了我好。他說你絕對不會背叛我們的友情。是真的嗎?”

程峰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裡,有嘲諷,有輕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小猛,”他說,“我們之間,當然有友情。”

石小猛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程峰繼續說:“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石小猛的手指攥緊了。

“為我好?”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程峰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

“你想啊,沈冰跟著你,能過什麼好日子?你那小公司,能賺多少錢?你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頓了頓,看著石小猛的眼睛。

“小猛,你配不上她。”

空氣凝固了。

吳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石小猛死死盯著程峰,眼睛裡全是血絲。

“所以呢?”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所以你就毀我的公司?讓我一無所有?然後你就可以趁虛而入?”

程峰沒有否認。

“小猛,你該退讓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為了我們的友情,為了沈冰的幸福,你該退讓了。”

石小猛猛地站起來,狠狠拍在桌上。

盤子跳起來,酒杯倒了,啤酒灑了一桌。

“程峰!”

他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為我好?讓我退讓?哈哈哈——”

他笑了,笑聲裡全是苦澀和憤怒。

“好,很好。不愧是高高在上的程大公子!”

他指著程峰,手指在抖。

“你有錢,你有勢,你可以為所欲為。你可以搶兄弟的女人,可以毀兄弟的事業,可以把別人的生活當成你的玩具。”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眶泛紅。

“可我告訴你,程峰——你錯了。”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錯了。”

飯館裡安靜極了。

角落裡那對年輕情侶早就走了。服務員躲在櫃檯後面,不敢過來。老闆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不該出來。

吳狄站在那裡,臉色蒼白。

他看著石小猛,又看看程峰,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了。

程峰真的做了那些事。

他的“好兄弟”,真的在背後捅了石小猛一刀。

程峰坐在那裡,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看著石小猛,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意外。

但很快,那意外就變成了冷漠。

“小猛,”他站起來,拿起車鑰匙,“你想清楚。機會只有一次。”

他轉身往外走。

石小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想抓住他,想一拳打在他臉上。

可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打他也沒有用。

程峰永遠不會明白,他毀掉的不是一個公司,而是一個人七年的努力,七年的堅持,七年的友情。

甚至是一個人的人生!

又或者,他明白,但,他不在乎!

吳狄站在那裡,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說什麼。

他看了看石小猛,又看了看門口。

最後,他嘆了口氣。

“小猛,我不知道,我……”

石小猛打斷他,有些意興闌珊:“你也走吧。”

吳狄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看著石小猛那張蒼白的臉,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轉身,追著程峰出去了。

覬覦好友愛人的程峰是錯的,沒分清青紅皂白勸石小猛退讓的自己是錯的,他有責任修正這個錯誤。

飯館裡只剩下石小猛一個人。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些翻倒的菜,那些灑了的酒,心裡空蕩蕩的。

他抬起頭,又看見牆上那張照片。

照片裡,四個人勾肩搭背,笑得那麼開心。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物是人非。

不,物也非了,人也非了。

什麼都變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很久。

窗外,夜色完全暗了下來。

霓虹燈亮起來,把小巷照得花花綠綠。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這座城市還是那麼熱鬧。

可他的心裡,卻空得像一座廢墟。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起來,從錢包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然後他慢慢往外走。

經過照片牆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

那張照片還在。

照片裡的四個人,還在笑著。

可他知道,那個笑容,再也回不去了。

他撕下那張照片,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風有點涼。

他縮了縮脖子,將照片撕得粉碎,丟進風裡,邁開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家裡,沈冰還在等他。

即使他知道,那個家,也快沒了。

但,起碼現在還在,起碼那個人還在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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