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危局（1 / 1）
病房裡，程勝恩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白色的天花板，聞見消毒水的味道。他的手上扎著針，旁邊的心電圖嘀嗒嘀嗒響著。
他轉過頭，看見程峰坐在床邊。
程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程勝恩看著他，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恨他？當然恨。可更多的，是悲哀。他這輩子拼了命地賺錢，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為了給這個兒子更好的生活。可到頭來，他養出來的，是一個只知道花天酒地、闖了禍只會往家跑的廢物。
而他，還躺在病床上。
程勝恩閉上眼睛。
“你走吧。”
程峰抬起頭，愣住了。
“爸……”
“別叫我爸。”程勝恩的聲音很虛弱，但很冷，“我沒你這個兒子。”
程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他站起來，看著父親的側臉。他閉著眼睛，臉上沒有表情，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拒絕整個世界。
程峰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樓的按鈕。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上。
鏡子裡，他看見自己的臉。
青紫的眼眶，貼著的創可貼，凌亂的頭髮。他忽然覺得很陌生，這個人是誰？是程峰？是大德集團的太子爺？還是什麼都不是？
他低下頭，攥緊拳頭。
不會的。
他不會就這樣認輸。
沈冰是他的，誰也搶不走。石小猛算什麼？劉海算什麼？那些在網上罵他的人算什麼？
他程峰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可他心裡，還是黑的。
......
難得的做出一副孝子一般的表現，程峰吃了東西，到對面的酒店開了間房洗了個澡，便立即回到病房，照看起自己“親愛的老父親”來。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子發酸。
程勝恩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手上扎著針，心電圖在旁邊嘀嗒嘀嗒響著。他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程峰坐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誰也不說話。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程勝恩睜開眼睛，聲音虛弱但清晰：“進來。”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他看了一眼程峰，又看了一眼程勝恩，快步走到床邊。
“董事長，您感覺怎麼樣？”
程勝恩擺擺手：“死不了。說正事。”
助理猶豫了一下，翻開資料夾。
“董事長，現在公司股價還在跌，已經跌了百分之十八了。董事們堅決要求立即開緊急會議，還有一些媒體堵在公司門口，公關部那邊快撐不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您看……”
程峰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臭。
公關部是幹什麼吃的？這麼點小事都處理不了？
至於那些董事，這是我自己的事情，關他們什麼事？
還想接著老頭子來壓我不成？
他別過臉去，盯著窗外，好像外面有什麼好看的東西似的。
程勝恩看了他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他收回目光，看著助理，聲音雖然虛弱，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第一件事——全面封鎖我住院的訊息。”
助理愣了愣，隨即點頭。
程勝恩繼續說：“對外就說我身體不適在家休養，不接受任何探視。媒體那邊，讓公關部統一口徑，就說我在家處理公務，一切正常。絕不能讓外界知道我住院了，更不能讓董事會里那些人知道。”
他說“董事會里那些人”的時候，語氣加重了幾分。
助理當然明白他指的是誰——副董事長梁君正，當年和程勝恩一起打江山的創業夥伴。這些年，梁君正在公司裡的勢力越來越大，一直想從“副”變成“正”。如果讓他知道程勝恩病倒了，他一定會趁機發難。
“明白。”助理說，“我會安排好的。”
程勝恩補充道：“如果訊息暴光了，要儘快找好藉口。”說著他沒好氣看了程峰一眼，“到時候你就對外傳一個小道訊息，就說我因為要扳回這個臭小子，裝病住院。”
“總之，絕不能讓人知道我的真實身體狀況！”
“明白了，董事長。我會安排好。”
程勝恩點點頭，又問：“第二件事——網上關於這臭小子的新聞，怎麼樣了？”
助理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程峰一眼。
程峰還是盯著窗外，但耳朵豎了起來。
助理搖了搖頭，沒說話。
意思很明顯：愈演愈烈，不好辦。
程勝恩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這樣的醜聞，應該在第一時間處理的。可他看到新聞後就氣倒了，耽誤了最好的時機。
“算了，亡羊補牢吧。”他睜開眼睛，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現在馬上去聯絡各個媒體平臺，讓他們把相關內容都撤下來。”
助理拿出筆記本，飛快地記著。
程勝恩繼續說：“告訴他們，那些都是謠言，作為有責任心的媒體，不應該未經核查就刊登這樣的訊息。如果他們不撤，我們就要找律師、上法院，以後也不在他們那裡投放廣告了。再去找一些關係......你明白嗎？”
程勝恩語氣變化，彷彿別有所指，有所特指。
“明白。”助理合上筆記本，“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程勝恩叫住他。
“等等。”
助理停下來。
程勝恩看了一眼程峰，然後對助理說：“第三件事——從今天開始，讓這臭小子去公司上班。正式上班，不是掛職。”
程峰猛地轉過頭來。
“你——”
程勝恩沒理他，繼續對助理說：“給他安排些差事，讓他跟著學。公司的事，業務的事，人事的事，都讓他過一遍。你多盯著點。”
助理看了一眼程峰，點點頭。
程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說了我不稀罕你的公司！”
程勝恩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慌。
“你不稀罕？”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那好。如果你不繼承公司，我就把股份賣出去，或者成立一個家族信託。到時候你每個月領生活費，夠你花的，但別想再像現在這樣揮霍。”
程峰的臉僵住了。
程勝恩繼續說：“你想清楚。有大德集團在，你就是到哪裡都有人敬著的大德太子爺。沒有大德，你不過是個有點錢的土財主。要是成立信託，你連土財主都做不成，每個月領個幾萬幾十萬，買什麼都得摳摳搜搜，還想開跑車？還想泡妞？還想住大房子？”
他每說一句，程峰的臉色就白一分。
程峰當然不是傻子。做高高在上的大德集團太子爺，和做每個月領生活費的普通有錢人，區別有多大，他比誰都清楚。
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朝病房門口走去。
助理嚇了一跳，想攔他，但看程勝恩一點反應都沒有，又不敢動。
程峰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老頭子，算你狠。我最TM討厭班味兒！”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
程勝恩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董事長，您看……”
程勝恩閉上眼睛，聲音疲憊。
“以後在公司裡，還得麻煩你多盯著他。”
助理連忙說：“董事長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
程勝恩點點頭，揮揮手。
“去吧。把剛才說的兩件事處理好。”
助理轉身離開。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心電圖的嘀嗒聲，輸液管的滴答聲，窗外的風聲。程勝恩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裡空蕩蕩的。
他這輩子，到底圖什麼？
賺了那麼多錢，建了那麼大一個公司，到頭來，連個能接班的兒子都沒養好。
他閉上眼睛，眼角有些溼。
......
第二天早上，大德集團總部。
程峰從那輛黑色賓士裡下來，抬頭看著面前這棟大樓。
大德集團——四個金色大字鑲嵌在玻璃幕牆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棟樓他來過無數次，更是在裡頭掛著董事的名頭，可從來沒有一次是來正經上班的。
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來正式工作了。
程峰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大堂裡的人看見他，都愣了一下。然後有人低頭假裝沒看見，有人小聲交頭接耳，有人露出奇怪的表情。那些表情裡，有驚訝，有好奇，有鄙夷，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程峰假裝沒看見，徑直走向電梯。
助理已經在一樓等著了，看見他，快步迎上來。
“程總，這邊請。”
程峰點點頭，跟著他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把那些目光隔絕在外面。程峰鬆了一口氣，靠在電梯壁上。
助理按了十八樓的按鈕，然後站在旁邊，手裡抱著資料夾。
“程總，董事長住院的訊息已經封鎖了。知情人我都叮囑好了，也給筆錢，還簽了保密協議，應該不會外傳。”他頓了頓，“不過董事長很長時間可能都沒法正常來公司，所以，您還是得做好準備。”
程峰點點頭，沒說話。
助理繼續說：“關於您的那件事，我已經聯絡了各個媒體平臺，也找了人打招呼。他們承諾會把相關內容刪除乾淨。承諾履行情況我已經確認過了。”
程峰挑了挑眉。
“是嗎？”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開了。程峰走出去，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可以看見半個CBD。辦公桌是紅木的，上面擺著電腦和檔案。書架是空的，牆上掛著幾幅字畫。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靠在老闆椅上，轉了一圈。
還不錯。
他開啟電腦，上網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程峰”兩個字敲進去，按回車。
頁面載入了幾秒，然後跳出來——什麼都沒有。那些影片，那些文章，那些罵他的話，全都不見了。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程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真爽。
哼，石小猛，我做得不地道又怎麼樣？那些罵我的人，說話那麼難聽，又怎麼樣？我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全部閉嘴。
他忽然覺得，大德集團這個招牌，真好用。
他爸說得對，有大德在，他就是到哪裡都有人敬著的太子爺。沒有大德，他什麼都不是。
程峰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翻看。
既然要接班，那就得了解公司的事。他以前從來不看這些，覺得煩，覺得無聊。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要讓那些人看看，他程峰不是隻會花錢的廢物。
他也能管事，也能賺錢，也能坐在那個位置上。
翻了幾頁，他就看不下去了。那些數字、報表、合同條款，密密麻麻的，看得他頭疼。他揉了揉太陽穴，又硬著頭皮往下看。
門突然被推開了。
助理衝進來，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
“程少，不好了！”
程峰皺起眉頭：“怎麼了？”
“董事長住院的訊息，被人爆出來了！”
程峰猛地站起來。
“什麼？！”
助理喘著粗氣：“網上全都在傳，各大平臺都上了頭條。說董事長心臟病發作，昏迷不醒，大德集團群龍無首……”
“甚至......甚至還有董事長進入手術室和您在手術室外苦等許久的照片。”
“我們準備攪渾水的小道訊息沒用了。”
程峰的臉白了。
“你剛剛不還說封口了，傳不出去嗎？”
助理一臉委屈：“程總，這次的事不簡單。訊息一下子傳遍了，很多媒體都放在頭版。能這麼快、這麼大範圍地傳播，背後肯定有人在主導。”
程峰腦子嗡嗡響。
“快去叫人把新聞都刪了！像剛才那樣！”
助理搖搖頭：“我試過了。他們委婉拒絕了。雖然沒說，但我知道，一定有人也在施加影響力，阻止我們刪帖掩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也是我能肯定這次的事背後有人的另一個原因。”
程峰跌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那……那怎麼辦？”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這種事，他從來沒處理過。以前遇到麻煩，都是老頭子出面擺平的。可現在老頭子躺在醫院裡，他連該找誰都不知道。
助理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但他還是打起精神：“程總，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面。我已經通知公關部了，讓他們準備宣告。另外，我建議您立刻聯絡幾位大股東，向他們說明情況……”
程峰聽著，腦子裡亂成一團。
穩住局面？聯絡股東？發宣告？
這些詞他都知道，可他不知道怎麼做。
他忽然想起他爸的話——“以後在公司裡，還得麻煩你多盯著他。”
他爸早就知道，他不行。
程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你去辦吧。”他的聲音沙啞，“需要我簽字的，拿來我籤。”
助理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程峰叫住他。
助理停下來。
程峰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不確定。
“你說……背後有人主導？是誰？”
助理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還不確定。這些都需要進一步的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