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劍蕩群醜 情斷大江(1 / 1)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如驟雨擊打玉盤,悍然撕裂了官道清晨的寧靜。
傅君婥自與方勝相識以來,一身絕世鋒鋩屢屢受挫於更強者,縱然情愫暗生,芳心已許,但這位曾憑一己之力攪動中原風雲的‘羅剎女’,胸中亦積鬱了太多亟待宣洩的戾氣與悶火。此刻,這群不知死活、主動撞上劍鋒的江南會幫眾,簡直是正中她下懷!
倩影倏忽晃動,恰似一隻優雅而致命的白蝶穿行於群花之間。傅君婥身法快如鬼魅,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白色閃電,瞬間切入敵陣最核心之處。玉掌中的寒江劍,真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層層疊疊、虛實莫測的凌厲劍影,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精準地將江南會會主陳序及其麾下十幾名精銳好手盡數籠罩其中。弈劍術那‘料敵機先’的無上精髓,在此刻被她發揮得淋漓盡致!劍鋒所指,必是敵人氣機流轉、招式變化間最為薄弱、最為致命的那一點破綻!
“噗嗤!”
“呃啊!”
“我的手!”
……
利刃割裂血肉的沉悶聲響,混雜著臨死前淒厲絕望的慘叫,以及兵刃‘哐當’墜地的雜亂之音,瞬間譜寫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響樂。殘肢斷臂伴隨著滾燙的鮮血四處噴濺,將原本乾燥的黃土官道染得一片刺目猩紅,狼藉不堪。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也隨之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這片殺戮場。
方勝穩坐於神駿的機關馬‘黑焰’之上,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俯瞰著這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戮。他目光銳利如九天鷹隼,穿透那令人眼花繚亂、目眩神馳的炫目劍影,精準無比地捕捉著戰局中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在方勝的眼中,傅君婥掌中那柄翻飛起舞的寒江劍,便如同一位運籌帷幄的絕世棋手落下的棋子,每一步都妙至毫巔,精準預判並引導著對手的所有後招與變化。江南會眾人往往直至冰寒徹骨的劍鋒已然及體,才駭然驚覺,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踏入了對方精心佈置的必死之局,恰似圍棋棋盤上被無形之手徹底絞殺的大龍,敗亡只在瞬息之間!
僅僅十數息之後,那充斥天地、奪人心魄的致命劍光,倏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白衣依舊如雪,不染纖塵的傅君婥,俏生生地立於屍山血海之中,宛若從最汙濁的淤泥裡傲然綻放的一株白蓮。她手腕輕輕一振,那柄斬殺十餘人後竟依舊滴血未沾的寒江劍,便帶著一聲清脆悅耳的錚鳴,優雅地滑入劍鞘之中。美眸流轉,淡淡掃過腳下橫七豎八、死狀各異的屍體,她那嬌豔的紅唇微啟,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冷傲: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蝦兵蟹將,也敢來攔路送死,真是汙了我的劍。”
“君婥,該上路了。”
方勝對眼前這修羅地獄般的慘烈景象視若無睹,彷彿只是看了一場索然無味的拙劣鬧劇。他語氣平淡地招呼道,深邃的目光早已越過這片血腥,投向了遠方那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處的官道。
傅君婥聞言,輕盈如羽地掠回通體雪白的愛駒‘照夜白’身側,一個乾淨利落的翻身,已穩穩落於雕鞍之上。她側過臻首,如秋水般的美眸中流轉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惑,望向身旁這個愈發顯得神秘莫測的男子:“方郎,我始終想不明白,你為何執意要深入蜀中?據我所知,那裡如今各方勢力盤踞,龍蛇混雜,高手如雲,絕非善地。”
方勝並未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抖動黑焰的馬韁,一絲精純無比的真氣透過韁繩,悄無聲息地注入這匹巧奪天工的機關神駿體內。黑焰那雙馬眼中,紅光微微一閃,隨即邁動鏗鏘有力、節奏分明的鐵蹄,載著主人繼續堅定不移地前行。
直到走出十餘丈,面對傅君婥那執著而探詢的目光,方勝的回答才伴隨著江風悠悠傳來,依舊帶著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去殺幾個早該死去之人,再去見一個……該見之人,最後……從她手中取一件東西。”
………………
“弟兄們,隨我上!拿下他們,楊公寶庫的無窮財富和絕世神功就是我們的了!”
“邪帝方勝!羅剎女傅君婥!識相的就乖乖交出楊公寶庫的秘密,大爺們或許還能發發慈悲,饒你們一條狗命!”
“二位,在下本無意傷及性命,只要你們肯乖乖合作,交出寶庫線索,在下願以人格擔保,絕不為難!”
……
事態的發展,完全在方勝的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熱情’。
自江南會會主陳序伏誅喋血之後,他與傅君婥沿著既定路線,一路向蜀中進發的旅程,變得愈發‘熱鬧’和不太平。巴東派、清江派、明陽幫……沿途諸多盤踞一方的地頭蛇幫派勢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飢渴鯊魚,不斷派出精銳人手騷擾、攔截、襲殺。更有一些打著‘義軍’旗號,實則與兇殘盜匪無異的勢力,乾脆直接調動數百乃至上千的兵馬,試圖以絕對的人數優勢,行那強行圍堵、碾壓之事。
起初,方勝與傅君婥尚存一絲不為己甚的仁慈,或是以玄妙簫音震懾心神,或是出手稍作懲戒,略施薄懲,意在警告。然而,楊公寶庫那傳說中足以顛覆天下的巨大利益誘惑,足以讓絕大多數人徹底瘋狂,鋌而走險,乃至無視生死!當警告被一次次置若罔聞,這些貪婪之徒依舊如飛蛾撲火般前仆後繼地湧來時,方勝與傅君婥的出手,也隨之變得果決而無情!既然爾等自尋死路,那便送你們一程!
“媽呀!救命啊!他們根本不是人!是地獄來的惡鬼!”
“風緊扯呼!點子太扎手,弟兄們快撤!”
“頂不住了!快跑啊!”
……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刺耳尖銳的兵刃碰撞聲、臨死前那絕望不甘的哀嚎聲、以及潰敗逃竄時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這些聲音幾乎成了他們旅途之中揮之不去的背景音。
然而,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在這看似無窮無盡、令人疲於應付的追殺與反殺之中,那無處不在、生死一線的巨大壓力,也化為了淬鍊鋒芒、砥礪修為的最佳磨刀石。方勝與傅君婥的武功,皆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飛速精進著!
傅君婥的九玄大法,終於在這連番不斷、強度極高的生死激戰中,悍然衝破了困擾她許久的那道堅實瓶頸,一舉邁入了玄妙無比的第七重嶄新天地!內力隨之變得愈發精純磅礴,運轉之間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奕劍術施展起來,更是如臂使指,心意所至,劍鋒所指,劍意流轉之間,已達圓融無暇之境!
方勝的收穫,則更為幽深玄奧。他對於《道心種魔大法》的感悟與理解日益加深,自身修煉的精純功法與那潛藏於識海最深處、代表著生命本源與無限潛能的‘魔種’,結合得愈發緊密、玄妙不可方物。精神力量空前凝聚、純粹,舉手投足之間,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精神威壓開始自然瀰漫,往往只需一個淡漠的眼神掃過,便能令那些心志不堅、修為淺薄之輩心神崩潰,鬥志全失!
這一日,殘陽如血,緩緩西沉,將天邊那翻湧的雲霞浸染成一片悽豔而壯麗的橘紅,彷彿蒼穹也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而泣血。
方勝與傅君婥一路行來,已至大名鼎鼎的長江三峽之瞿塘峽畔。夕陽那最後的餘暉,慵懶地灑落在奔騰不息、氣勢恢宏的江面之上,折射出萬千點細碎而晶瑩的波光,瑩瑩爍爍,動人心魄。
江畔,稀疏寥落地點綴著數艘漁船。這等以打漁為生的船隻,平日也兼做著南來北往的擺渡生意。方勝視線如電,迅速掃過,很快便選定了一艘上下兩層、長達三丈、高達一丈,看起來最為堅固穩重的船舶。他牽著黑焰的馬韁,徑直朝那船舶行去。待得抵達船邊,他氣沉丹田,朗聲喝道,聲音在江面之上遠遠傳開:
“船家,我們要去蜀中。”
刷拉!
隨著方勝這聲中氣十足的大喝,原本寂靜無人、仿若死去般的船舶,‘復活’了過來!甲板之上,人影連閃,瞬間多出十餘道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身影。為首之人,乃是一對約莫三旬上下的男女。
那男子,身形修長挺拔,如臨風玉樹,頜下留著修剪得宜的短鬚,一雙眸子開闔之間精光湛然,顯然內功修為極為不俗;而那女子,則身穿一襲素雅白衣,秀髮如瀑,垂至肩頭,身形勻稱曼妙,風姿綽約動人。她雙眉細長入鬢,更襯得膚色瑩白如玉,顏容精緻如畫,煞是好看,只是眉宇間凝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煞氣。
“大江聯盟主江霸,攜賤內鄭淑明,在此恭候多時了!見過邪帝、傅女俠!”
出現在甲板上的這十餘人,顯然早已認出了方勝與傅君婥的身份,一雙雙眼眸之中,皆毫不掩飾地綻放出冰冷刺骨的凜冽殺意。為首的男子,立於甲板邊緣,朝著岸上的方勝遙遙拱手抱拳,口中更是道出了自己的名號。
方勝眼眸微眯,眼底深處,一絲幽暗難測的魔光悄然流轉。他感知到,這艘船,以及船上的人,絕非尋常擺渡客船的船家。而那自稱‘江霸’的男子與其妻‘鄭淑明’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遠比之前遭遇的那些雜魚要強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