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江湖風雷 雙龍初芒(1 / 1)
東溟號餐廳。
晨曦微露,海風輕拂。在這艘航行於碧波之上的鉅艦深處,設有一處專屬於東溟夫人母女二人的雅緻膳廳。單婉晶早已梳洗妥當,先前去母親艙外請安後,便先行來到了此處。不多時,這間不算寬敞卻也絕不逼仄的餐廳內,一張打磨光滑的紫檀木餐桌上,便井然有序地擺滿了各式精緻的早點。
鬆軟可口的肉餡包子,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散發著濃郁豆香的甘甜豆漿,還有那外殼潔淨、內裡嫩滑的水煮雞蛋……林林總總,雖非山珍海味、極盡奢華之能事,卻也品類齊全,葷素搭配得宜,絕無半分簡陋之感。
“娘。”
單美仙並未讓愛女等候太久。須臾之後,那位素喜身著玄黑色紗裙,姿容秀美絕倫,氣質清冷如霜的東溟夫人,便邁著較之往日似乎更為輕快幾分的步伐,翩然而至。見母親到來,單婉晶忙自那張鋪著軟墊的梨花木圓凳上起身,盈盈相迎。
【奇怪,娘今日……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
起身相迎之際,與母親朝夕相伴十數載,對其熟悉到骨子裡的單婉晶,憑藉女性天生的敏銳直覺,更清晰地捕捉到,母親身上似乎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那是一種……彷彿冰封的湖面下湧動著暖流,沉寂的幽谷中綻放了芳華的氣息。
“邪帝!”
單婉晶心頭的驚詫尚未理清,未及開口詢問,眸光一轉,便見那道挺拔如山、氣韻獨特的身影,竟亦步亦趨地跟隨在自己母親身後出現。她當即暫且壓下心頭的這點疑惑,將注意力投向了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婉晶。”隨單美仙一同前來的方勝,神色自若地朝單婉晶微微頷首。他背上依舊負著那管重達四十斤、隱泛幽光的寒穹龍吟簫,隨意地打了一聲招呼後,便自顧自地在單美仙身側的空位坐下,更順手從桌上的青瓷盤中拿起一個猶帶溫熱的素餡包子,旁若無人地享用起來。
單美仙輕扭纖腰,儀態萬方地自然入坐,對尚自站立的女兒柔聲招呼道:“婉晶,坐下用早點吧。”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若細細品味,似乎比往日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味道確實不錯。”過去數月間,方勝四處遊歷,風餐露宿,未能進入城鎮時,往往只能以乾硬的麵餅和烤得焦黑的獸肉果腹。此刻品嚐到東溟號上廚子精心製作的點心,不由得出言讚歎,這倒並非刻意奉承。
單婉晶聞言,如玉嬌顏上不禁浮現一抹與有榮焉的傲然之色,脆聲道:“那是自然!我們這東溟號上的一切用度,無論是工匠、水手,還是廚子的手藝,都堪稱一流。”言語間,充滿了對自家門派的自信。
方勝卻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哦?是嗎?”他似乎並未完全認同,卻又無意在此等小事上爭論。
“對了。”方勝進食的速度頗快,三兩口便將手中的包子消滅,又順手端起一碗撒著蔥花、蝦皮,淋了香油的鹹味豆腐腦,繼續享用起來。吃了幾口,他似乎倏然想起一事,放下手中的湯匙,目光掃過單美仙與單婉晶母女,“夫人,婉晶,近來這江湖之上,可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大事發生?”
單婉晶聞言,一雙清澈美眸不由得微微圓睜,眼神意味深長地定格在方勝臉上,語氣帶著幾分揶揄:“最近江湖上最大的事情,不就是你邪帝閣下嗎?我們可是聽說了,你在短短數月之間,自北向南,先後擊敗了包括‘神仙眷屬’在內的十數位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如今你的風頭之盛,鋒芒之銳,已然直追邪王、陰後那等人物了!”
“那又如何?”方勝對這番足以讓尋常江湖客熱血沸騰的讚譽,反應卻是出奇的平淡,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他拿起一方絲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續道,“邪王石之軒,陰後祝玉妍,我都已經親自領教過了。雖然……未能將他們徹底擊敗,但勉力周旋之下,倒也還能稍占上風。”他語氣淡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單美仙聽得此言,握著銀箸的玉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眼底深處浮起一抹難以掩飾的駭然。【他竟然已與石之軒、祝玉妍那等人物交過手,還能佔得上風?!】一瞬的驚駭過後,這位已與方勝有了最親密關係的東溟夫人迅速斂去異色,神色一凝,說起了另一件震動天下的大事:“除了邪帝你的壯舉之外,確實還有一件攪動風雲之事。巴陵幫的二當家蕭銑,日前竟公然宣稱自己繼承前梁法統,已於南方扯旗造反,建國稱帝了。”
“沐猴而冠的跳樑小醜罷了。”方勝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語氣冷冽地評價道,“巴陵幫本就臭名昭著,專營販人賣人的勾當,天怒人怨。即便能趁著這亂世風雲,僥倖稱雄一時,也註定根基淺薄,成不了什麼大氣候。”他對蕭銑及其勢力,顯然鄙夷至極。
單婉晶深以為然地點了點螓首,介面道:“邪帝所言極是。如今,蕭銑建立的所謂‘梁國’,正與鄱陽會的二龍頭林士弘建立的‘楚國’在江南之地激烈爭鋒。據說,林士弘得到了鐵騎會的全力相助,兵鋒甚銳,已然在戰場上壓制住了蕭銑的勢頭。”
踏!踏!踏!
就在此時,餐廳外的廊道上,忽而響起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這腳步聲,一名身著東溟派弟子服飾、容貌平平無奇的女子,低垂著頭,神態恭敬地走了進來。來人正是東溟派護法四仙子之一的單青。
“何事?”見單青未經通傳便陡然闖了進來,打擾了這難得的寧靜早餐時光,單美仙那對好看的黛眉不禁微微蹙起,清冷的語氣中染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不悅。
單青不敢怠慢,恭敬地躬身稟報道:“啟稟夫人,剛剛透過飛鴿傳書得到的緊急訊息,鐵騎會幫主——‘青蛟’任少名,死了!”
“什麼?!”
聽得單青此言,饒是以單美仙與單婉晶母女二人的定力與見識,也不由得一同變色,齊聲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鐵騎會,乃是近幾年來迅速崛起於江南之地的大幫會,名列當世十幫八會之一,勢力不容小覷。其幫主“青蛟”任少名,擅使一對沉重流星錘,武功高強,性情兇悍,與鄱陽會會主、自稱楚帝的林士弘並稱為“江南雙霸”,乃是江南武林中舉足輕重、跺跺腳地面都要顫三顫的人物。據江湖傳聞,任少名此生除了曾因爭奪地盤而敗於宋閥閥主‘天刀’宋缺之手外,縱橫江南未逢敵手。由此可見,此人的武功與手段是何等了得!
更有一則秘聞在高層江湖人士中流傳,稱這位“青蛟”任少名,實乃塞外高手、號稱‘鐵勒飛鷹’的曲傲之子!其背景之深厚,更添幾分神秘與威懾。
【寇仲和徐子陵這兩個小子,成長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方勝乍聞此訊,心頭也是掠過一剎那的驚異,但隨即便被這個念頭所取代。他熟知原著脈絡,自然清楚此事是雙龍聯手所為,標誌著他們正式在江湖上揚名立萬。
“是何人……殺了任少名?”單美仙迅速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畢竟是執掌一派的人物,她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語氣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單青這才抬起頭來,那張平日裡毫無波瀾、平平無奇的臉頰上,此刻卻浮起一抹啼笑皆非的古怪神色,連帶著稟報的語氣也染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詫:“夫人,據確切訊息,任少名……是死於寇仲、徐子陵二人之手!”
“竟然……是他們?!”這一下,連單美仙也真正聳然動容了,她上次見到寇仲、徐子陵這兩個小混混時,他們的武藝尚且平平,如今他們竟能殺了任少名?這簡直是石破天驚!
方勝終於再次開口了,臉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高深莫測的神情:“看來,他們的成長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上一些?”
單婉晶聽得方勝此言,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絲濃濃的不解,她扭過頭,一雙清澈的美眸帶著詢問看向他:“邪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勝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這才慢悠悠地說道:“我上次見到寇仲和徐子陵,大概是在半年前。一時興起,便將你那位緣吝一見的外公——‘霸刀’嶽山的畢生武學傳承,交給了頗有刀客天賦的寇仲。同時,又傳授了徐子陵一套絕不遜色於霸刀傳承的精妙武學,分為太極拳與太極劍。如今看來,他們能聯手殺了任少名,想必已經初步掌握並融合了我給他們的東西。”
“什麼?!”
單美仙直到此刻,才從方勝口中得知,自己那位早已逝去、未曾謀面的父親——‘霸刀’嶽山,竟然已經有了傳人!這個訊息對她造成的衝擊,甚至比任少名之死更甚,不由得失聲驚呼,嬌軀微顫。
“誰要你多管閒事!”與母親的震驚不同,單婉晶聽罷方勝之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不由得磨動滿口編貝般的銀牙,一雙原本清澈的美眸此刻充斥著熊熊怒火,惡狠狠地投向方勝,看那架勢,似乎恨不得撲上去狠狠咬他一口,以洩心頭之憤。
面對這位突然變得怒氣衝衝的東溟公主,方勝卻故作不解,明知故問道:“婉晶,為何突然用這般眼神看著我?我助他們提升武功,有何不妥嗎?”
單婉晶怒道:“你幫他們武功大進,讓他們變得更強,我們東溟派想要從他們手中拿回賬簿,豈不是難上加難?!”她的擔憂不無道理。東溟派的賬簿,詳細記錄了包括天下四大門閥在內的各方勢力,與東溟派之間諸多或明或暗的武器交易。此物丟失之後,東溟派的聲譽已受到不小的影響。加之,許多交易本身進行得極為隱秘,若不能儘快將賬簿尋回,那諸多尚未結清的賬目,恐怕就要徹底成為無法追索的死賬了!
“好吧,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方勝似模似樣地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亂的衣袍,朝著單婉晶拱手一拜,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婉晶,若果真因此給你們帶來了麻煩,那我在此向你鄭重道歉。”
“就這樣?”單婉晶卻是傲嬌地一揚下巴,顯然對方勝這輕飄飄的道歉極為不滿,“一點誠意都沒有!”
方勝聞言,站直身子,眼底綻放出更為濃烈的玩味笑意,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你覺得道歉沒有誠意……那麼,為了表達我誠摯的歉意,我決定,親自出手,幫你將那份至關重要的賬簿拿回來,如何?”他這話說得輕鬆寫意,彷彿取回賬簿不過是探囊取物般簡單。
“這……還差不多!”單婉晶聽得方勝此言,先是一怔,隨即心底不可抑制地綻放出發自內心的濃濃喜意。有這位連邪王陰後都能稍占上風的邪帝親自出馬,拿回賬簿的希望無疑大增。她螓首高傲地昂起,宛若一隻得意的小孔雀,但眼角眉梢那掩不住的笑意,卻暴露了她真實的心情。
“娘!”旋即,單婉晶猛地扭過頭,看向端坐上首、神色複雜的母親單美仙,言之鑿鑿地請求道,“我要和邪帝一起去,親自拿回賬簿!”
“婉晶,莫要胡鬧!”見識了女兒與方勝之間那看似鬥嘴、實則暗藏某種微妙默契的互動,單美仙心底已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絲強烈的不安。此刻再聽得愛女這大膽的提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語氣嚴厲地否定道。
單婉晶卻立刻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拽著母親的衣袖輕輕搖晃,撒嬌道:“娘~您不是一直希望女兒能早日獨立,獨當一面嗎?這次跟隨邪帝去找回賬簿,不就是最好的歷練機會嗎?”她眨動著那雙與母親極為相似的美眸,其中充滿了渴望與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