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血染道途 一指懾寇(1 / 1)
得!得!得!
熾烈的驕陽高懸於九天之上,肆無忌憚地傾瀉著無盡的光與熱,將大地烘烤得一片滾燙。在這片空曠的天地間,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悠然響起,打破了午後的沉寂。只見一黑一白兩匹神駿的坐騎,正不疾不徐地行走在蜿蜒的官道上。馬背上,是一對風姿卓絕的青年男女。
那男子,容顏俊美宛若精心雕琢的玉石,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懾人魅力自然散發,明明身處凡塵,卻好似自九天之外降臨的謫仙,飄逸出塵。其背上,斜斜負著一支長約五尺、色澤深邃黝黑的長簫,隱隱流動著幽光。與他同行的女子,則生得俏美動人,五官精緻如畫,一身剪裁合體的紫色勁裝,鉤勒出窈窕的身段,馬鞍旁掛著一口樣式精緻典雅、鋒芒內斂的長劍。
“方勝!”紫衣女子——東溟公主單婉晶,微微側過那張明媚的嬌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與催促,“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要幫我找回賬簿嗎?我們這都走了好幾天了,你到底有沒有頭緒?”
這對男女,正是日前離開東溟鉅艦的方勝,以及執意要跟隨在他身邊,意圖第一時間奪回那本關乎東溟派聲譽與鉅額財富的賬簿的單婉晶。
當日,單婉晶聽得方勝願意出手相助,心中大喜過望,立刻表明要親自跟隨,確保賬簿能萬無一失地回到手中,甚至不惜為此稍稍頂撞了母親單美仙。東溟夫人雖萬分不願讓寶貝女兒與這位行事莫測、亦正亦邪的“邪帝”有過多的接觸,生怕女兒吃虧,但如今大患邊不負已除,加之方勝展現出的實力與某種難以言明的“保證”,她在神色複雜地嚴厲警告了方勝幾句之後,終究還是拗不過愛女,勉強應允了此事。
二人離了東溟號,便沿著江南地區錯綜複雜、密如蛛網的水系一路前行。如此行進了數日,單婉晶敏銳地察覺到,方勝帶著她前進的方向,分明是朝著那龍蛇混雜、風雲際會的江都而去,不禁蹙起了那雙好看的黛眉,出言詢問。
方勝手握韁繩,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語氣篤定地回答道:“理智告訴我,寇仲和徐子陵那兩個小子,有很大的機率會前往江都。”
“哦?為何如此肯定?”單婉晶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追問道。
方勝沉聲分析,條理清晰:“原因有二。其一,寇仲與徐子陵出身揚州,那裡是他們的根,有他們無法輕易割捨的牽絆。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縱然傅君婥未死,可他們與宇文化及之間結下的血海深仇卻是實實在在的。以那兩個小子的性情,此等深仇大怨,豈能不報?他們定然會想方設法,利用手中那本記錄了許多隱秘的賬簿作為籌碼,將其送至如今蝸居江都的楊廣面前,借刀殺人,與宇文化及徹底了斷恩怨。”
“嗯……此言確有道理。”單婉晶仔細思忖片刻,覺得方勝的分析合情合理,不由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螓首。
“對了!”話說到此處,單婉晶忽而想起一事,原本因趕路而略顯疲憊的玉容上,瞬間煥發出明亮的光彩,眉飛色舞道,“算一算我們的腳程,應該快到竟陵地界了。飛馬牧場就在左近,我們正好可以去探望一下秀珣姐姐!”提及好友,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期待與歡快。
【商秀珣?】
單婉晶此言一出,方勝心底不禁浮起了這個名字。
“哈哈哈,真是痛快!這趟出來值了!”
“弟兄們,加把勁!等咱們打下了飛馬牧場,裡面的娘們,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嘿嘿,我可是聽說了,那位飛馬牧場的場主商秀珣,有著‘美人兒場主’的美譽,也不知道咱們弟兄有沒有那個福分,能夠一親芳澤啊……”
“……”
就在此時,一陣裹挾著沙塵的勁風從前方不遠處呼嘯而來,風聲中,清晰地送來了一陣充滿淫邪與囂張的喧譁之聲,言語汙穢不堪入耳。
【不好!前方有變!】
方勝靈覺何等敏銳,聽得遠處傳來的動靜,尤其是那話語中提及的“飛馬牧場”與“商秀珣”,神色驟然一凝,不再猶豫,猛地一抖手中韁繩,策動胯下黑色駿馬,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喂!方勝,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單婉晶的武功修為雖已算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但較之方勝這等已能與宗師爭鋒的人物,委實相去甚遠。她並未聽清風中的具體言語,見方勝突然策馬狂奔,不由得滿心不解地高聲問道。嘴上雖在發問,她的動作卻絲毫不慢,玉腿一夾馬腹,白色坐騎嘶鳴一聲,緊隨著方勝的背影追了上去。
刷拉!
方勝攜單婉晶策馬前行不過百丈距離,猛地撥開一片及腰深的雜亂草叢,一幕令人髮指的慘狀,瞬間赤裸裸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草叢深處,數名女子衣衫襤褸、幾乎不能蔽體地癱倒在枯黃的雜草之上,她們的眼神空洞無神,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彩,渾身上下遍佈著青紫與血痕,顯然在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凌辱與折磨,已然氣絕身亡。而在不遠處,十幾名手持明晃晃鋼刀、長劍等兵刃的彪形匪徒,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個個臉上帶著施暴後的愜意與滿足,口中還在肆無忌憚地談論著方才的“戰果”。
空氣中,除了原有的塵土氣息,更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與某種難聞的腥臊氣味。剛剛這群禽獸不如的東西究竟對這幾名可憐女子做了什麼,簡直不言而喻,不問可知!
“一群……一群該千刀萬剮的畜生!”
饒是單婉晶並非那等養在深閨、完全不諳世事的天真少女,平日裡也對江湖險惡有所瞭解,但親眼目睹如此觸目驚心、滅絕人性的場面,她那如玉的嬌靨之上,仍是瞬間浮起了發自心底最深處的厭惡與冰寒殺機,素白的玉手已然緊緊握住了馬背上那口精緻長劍的劍柄,因用力而指節微微發白。
“呦呵!弟兄們快看,又有好貨色自己送上門來了!”
“嘖嘖嘖!好一個水靈漂亮的丫頭!這次,老子要第一個上!”
“哈哈哈,旁邊那小白臉長得也挺標緻嘛,老子就好這一口!”
……
此時,這夥匪徒也發現了驟然闖入的方勝與單婉晶。這一對男女,男的俊逸如仙,女的俏美絕倫,在這些早已泯滅人性的匪徒眼中,登時就成了上天賜予的又一份“厚禮”,汙言穢語如同瓢潑髒水,毫不顧忌地朝他們潑來。
錚!
清越的劍鳴驟然響起,單婉晶何曾受過此等侮辱,聽得這些不堪入耳的穢語,柳眉倒豎,美眸含煞,反手間已利落地將佩劍拔出鞘,寒光四射,映照著她因憤怒而愈發冰冷的容顏。
“婉晶,收起你的劍。”利劍出鞘的鳴響聲中,那十幾名匪徒已帶著猙獰的笑容,呈扇形包圍過來。方勝卻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是微微側首,對身旁蓄勢待發的單婉晶淡淡說道,語氣平靜得彷彿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付這群土雞瓦狗,還無需你親自出手。”
咻!咻!咻!
方勝話音甫落,已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左手,修長如玉的手指在空中輕點。心念動處,那兼佛、道、魔三家之長,精純浩瀚更勝從前的《無極真魔典》修出的混沌真氣,已如無形利箭般自指尖激射而出,正是凌厲無匹的絕學——混沌劫指!
混沌劫指一出,天地間彷彿驟然被無數道無形無質、卻又鋒銳至極的指芒所充斥。指風破空,發出尖銳的嘶鳴,彷彿死神的召喚,瞬間便將那十餘名尚在得意叫囂的匪徒盡數籠罩在內。
噗!噗!噗!噗!……
一眾匪徒只覺眼前似有微光一閃,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軀要害處便已被那洞金穿石的鋒銳指芒無情貫穿。鮮血如同噴泉般自一個個血洞中激射而出,噴湧之聲連綿不絕,簇簇悽豔的血花在單婉晶的眼前競相綻放,構成一幅殘酷而詭異的畫面。
嘭!嘭!嘭!……
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待得塵埃落定,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十餘名匪徒,幾乎被方勝這信手為之的混沌劫指屠戮一空!當一切結束時,只剩下那失去了生命支撐的屍身,幾乎同時沉重地墜落在地,發出一連串令人心悸的沉悶響聲。
咕嚕……
單婉晶雖心知肚明,這十幾名武功粗淺的匪徒,絕不可能給方勝帶來任何麻煩。但她卻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方勝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塵埃一般,在一瞬之間便將他們幾乎全部滅殺!嗅到空氣中驟然變得無比濃郁、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看著眼前這橫七豎八、死狀悽慘的屍骸,單婉晶不由自主地吞嚥了一口唾液,嬌靨之上,浮起了一種摻雜著本能恐懼與難以抑制的震撼崇拜的複雜神情。
咣噹!
方勝因想起剛剛藉著風聲聽到的關於攻打飛馬牧場的言論,有心留下活口打聽更多訊息,故而刻意留了一人性命。然而,那名唯一的倖存者,親眼目睹所有的同伴,在一剎那間被屠戮殆盡,早已嚇得心膽俱裂,魂飛魄散,手中那口陪伴他多年的單刀再也握持不住,脫手墜地,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緊接著,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腥臭氣味,自他胯下瀰漫開來,竟是已然失禁。
“你們,是什麼人?”方勝那平淡無波,卻蘊含著無形壓力的目光,緩緩投向這最後一名,已然癱軟如泥的匪徒,語氣依舊不帶絲毫波瀾。
“我……我們……是迦樓羅王……迦樓羅王的部下……”迎著方勝那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這名匪徒早已心神崩潰,牙齒打顫,斷斷續續地回道,生怕回答慢了半分,自己就會步上同伴的後塵。
“迦樓羅王朱粲?”聽得這個名字,方勝那俊美如玉的面龐上,終於浮起了一絲髮自內心深處的、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他一直認為,在這紛亂的末世之中,除了投靠異族、甘為漢奸這等行徑絕對不可饒恕之外,其他許多看似兇殘的行為,或多或少都有著為生存所迫的無奈,尚可給予一定程度的理解。但是,這位自號“迦樓羅王”的朱粲,以及他麾下那支所謂的軍隊,其行徑之惡劣,已然超越了人性的底線!他們竟以活人為食,這已算不得是人了,而是一群徹頭徹尾、披著人皮的禽獸!
單婉晶顯然也對朱粲的惡名早有耳聞,當即朝著那名匪徒啐了一口,冰寒的罵聲響起:“呸!原來是那個吃人魔頭的部下,果然是一脈相承,禽獸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