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打折你的腿(1 / 1)
兩個人的車都沒能開到喬家門口。
喬家門口被堵得水洩不通。
十來輛車橫七豎八地停著。
有人不停地往裡面跑。
還時不時有人搖著頭出來。
進去的人火急火燎。
出來的人唉聲嘆氣。
出了什麼事兒。
喬天梁皺著眉頭,也飛速往裡面跑。
一箇中年女子正在往樓上走。
穿著一身套裝。
包身裙。
從背面看,身材保養得很不錯。
但是看到正臉時,發現還是稍微上了點兒年紀。
女人看到喬天梁沒有說話,但一臉嫌棄。
“姐。”
女人沒搭理喬天梁,直接往二樓走廊最裡面的房間走。
何大能和喬天梁跟上。
“這是我姐,”喬天梁小聲介紹,“喬俏。”
何大能點頭。
其實不用喬天梁說,何大能也知道了。
苟善和苟良已經把喬家拔了個底兒掉。
這個喬俏今年快四十了。
已經結過六次婚。
嫁的老公,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她這人太精明能幹,伴隨而來的就是強勢。
老公都被她給休了。
目前單身。
他們跟著喬俏進了門。
這個房間古色古香。
擺著博古架和書案。
但是房間裡擺著各種醫療儀器。
顯得很格格不入。
三兩個醫生圍在喬老爺子身邊。
旁邊不遠處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是喬雄偉。
另一個,長得跟喬雄偉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用問。
這是喬天梁的大哥,喬雄光。
本來喬雄偉已經達到了何大能討厭的極限。
喬雄光更重新整理了這個極限。
他見到喬天梁本來沒說話。
看一直閉目養神的喬老爺子睜開眼。
他立馬在旁邊火上澆油。
“你還有臉回來?老爹病成這樣,你還在外面瘋玩?”
喬天梁苦笑。
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喬老爺子病了的事情,這兩天都沒人告訴他。
這是喬家上下故意對他封鎖訊息。
營造一個喬天梁紈絝子弟的形象。
他懶得辯駁。
已經習以為常。
“爸,”喬天梁都沒敢靠上前,“您怎麼樣了?”
喬震山微微睜開眼,一副四平八穩的樣子。
但明顯能看出來氣息有些亂。
病是由內而外的。
“沒事兒,現在還不能給你們分家產。”
兄弟幾個都有點兒尷尬。
醫生拿著血壓儀,在旁邊已經端著半天,等得有些尷尬。
喬老爺子白了他一眼。
“我說了,不量。我沒事兒。”
“爸,”喬俏皺眉,半跪在喬震山身邊,“這是我專門從市醫院請來的專家,好歹讓他們看看。”
“我說了我沒事兒,還有這些!”
喬震山指了指對面站著的三四個人。
何大能發現,乎聞竟然也在其中。
看樣子都是風水門上的,來給看那種病的。
“以為老子中邪了?放你孃的屁!老子活了一輩子都不信這一套,滾蛋!”
既然能請來乎聞,他也算是濱城第一,說明其他幾位也都是有頭有臉的。
連句話都沒說,就這麼被趕了出去。
看來喬天梁說得沒錯兒,他這位老爹,確實難伺候。
喬雄光只好擺擺手讓他們先出去。
房間裡一下只剩下喬家人。
何大能就顯得格外突兀。
“你是幹嘛的?”
喬雄光問了一聲,語氣顯然沒把何大能放在眼裡。
旁邊的喬雄偉哼笑一聲。
“老三找的合作伙伴,負責金輝名園的凌家人。”
喬雄光直接就笑了。
絲毫不掩飾對何大能的輕蔑。
“我知道你們做專案心切,不過,但凡有點兒眼力見,也知道現在不是談專案的時候吧?”
說完,喬雄光看著喬雄偉,嘖嘖兩聲。
“也不知道是急瘋了還是窮瘋了,就這點情商,還想做專案?”
何大能不怒反笑。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做專案。”
何大能看著喬老爺子。
“我來給您看病。實不相瞞,您這毛病,是風水上出了點兒問題。”
喬天梁瞪大了眼睛。
你是沒看到我爸剛把那些風水術士趕出去?
這是拼了命非要往槍口上撞的節奏啊!
果然,喬震山的眉毛豎起來。
他對何大能的態度,跟對待剛才那些風水術士相比,特別了一點。
特別討厭。
可還不等喬震山開口。
何大能突然說了句話。
“兩年前,你去南嶽廟,被一棵古樹劃破了手指,對嗎?”
房間裡一片安靜。
沒人說話。
掉根針都能聽到。
所有人的視線看向喬老爺子。
但喬震山的眼睛盯著何大能。
他眯著眼睛。
那雙有些昏黃的眼睛,被隱藏在皺紋裡面。
看不清意圖。
何大能穩如泰山,就這麼回視著喬震山的眼神。
“你怎麼知道?”
“你只要告訴我,有,還是沒有。”
何大能的語氣甚至有點兒咄咄逼人。
“混賬!”喬雄光先忍不住了,“你怎麼跟我爹說話呢?!”
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喬震山說話。
可是,喬震山臉上卻露出了連這些兒女都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那是一種讚許和欽佩。
他們和喬震山相處這麼多年。
還不曾從他這裡得到這樣的肯定。
喬雄光、喬雄偉、喬俏和喬天梁。
他們都在琢磨著何大能那句話。
殊不知。
喬震山認可何大能。
倒不完全是因為那句話。
最主要的。
是何大能的眼神。
喬震山是帶兵打仗出身。
什麼樣的人能有成就,什麼樣的人註定一生默默無聞。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在何大能眼中的,是王者之氣。
還有狼性。
“是,然後呢。”
“從那之後的半年,你突然感覺身體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何大能一字一頓,而且意味深長。
這一點連喬震山都沒仔細注意過。
但是聽何大能說完之後,他回想一下。
是有這麼回事兒。
“半年前,你開始經常做一些夢。夢裡陰森恐怖。”
喬震山這就有點兒哆嗦了。
說他的手被劃破的事情。
當時跟著他一起上山的,還有一個跟了他大半輩子的警務員。
或許是這人提起來過,甚至可能是被何大能買通。
這都有可能。
但他的夢境,何大能是怎麼看到的?
“從那之後,你的身體狀況急轉而下。”
“是!沒錯兒!你知道這是因為什麼?”
喬震山著急,何大能反而不說了。
信步來到窗邊,何大能看了一眼窗外。
“那幾棵不老松挺漂亮,種的時間不長吧?”
“正好兩年。”喬天梁回憶。
“把打理那兩棵樹的人,叫過來聊聊。”
不過片刻,一個穿著老式勞動裝的人走來。
袖子挽著,手上還有泥。
看起來剛才正在幹活兒。
但是這人一身的傲骨,看起來也是上過戰場的人。
“這是我的警衛員,範疆。”
這兩棵松樹,是在兩年前栽下的,是喬震山生日時,警衛員給他準備的賀禮。
後來就一直由他來打理。
“找我有事兒?”
範疆舉手投足都是一股剛正之風。
何大能將他打量一番,笑了。
“你跟著喬老這麼多年,肯定不只是因為他是你的上司,更多的,還是感情吧?”
的確。
喬震山退役那年,範疆也退伍了。
後來一直跟著喬震山。
說是家奴,也差不多。
他也是立過軍功的人,衣食無憂。
不過一輩子沒娶老婆,無兒無女。
可以說,他這一生都在追隨喬震山。
除了喬震山,他在這世上沒有任何羈絆。
哪怕什麼都不給,他也願意跟著喬震山。
“說這些幹什麼。”
範疆板著臉一擺手。
並沒有半點兒趁機諂媚或者表忠心的意思。
何大能點點頭,卻話鋒一轉。
“可是,我怎麼覺得,你這份感情,不懷好意?”
範疆的臉突然就變了。
“你說誰不懷好意?”
“如果不是不懷好意的話,你為什麼每天用黑狗血澆那棵樹?!”
“如果不是不懷好意,你為什麼把喬老劃破手之後沾在樹上的血刮下來?”
“你說!你給他佈下這種風水局,是想報仇,還是圖財害命?!”
範疆長大了嘴巴,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的喬震山也是一臉愕然。
“範疆他不是……”
喬震山本能地想替範疆反駁。
可是看到範疆的表情。
喬震山坐得挺直的身子,一下垮了。
全都被何大能說中了。
範疆的確在偷偷對自己做什麼。
“你這個風水局挺狠的。”
“乍一看,好像是能讓喬老的身體容光煥發。”
“但其實是在飛快耗盡他的精氣。”
範疆的眼珠來回轉著。
筆直貼在褲線旁邊的手也不禁哆嗦起來。
可他就是咬緊牙關。
沉吟了半晌。
範疆突然看向何大能。
“你知道了也沒辦法,是我乾的。我,沒什麼理由,就是想這麼幹。”
“範疆!”
喬震山勃然大怒。
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拉開抽屜,拿出裡面的槍。
黑黝黝的槍口。
一下頂在範疆頭上。
“我崩了你!”
喬震山說著已經拉開保險栓。
一隻手卻硬生生將槍口按了下來。
何大能按著喬震山的手,轉頭看向範疆。
“範叔叔。”
何大能不光變了口氣,看著範疆的目光也變了。
“你真的很值得欽佩。”
眾人看得滿頭霧水。
這反轉來得太快。
不知道何大能唱的是哪一齣。
範疆也疑惑地看著何大能。
但眼眶明顯泛紅。
何大能嘆了一聲。
“我能理解你的苦心,你想把事兒扛下來,保住這個家。”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誰來保護喬老?”
“你能替那個人扛下這件事兒,但你能改了他的害人之心嗎?”
範疆的眼神有些活動。
何大能轉身看向喬震山。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有人用您的血,和那兩棵不老松,設下了風水局。”
“但是,他告訴範叔叔的是,這個局能讓您長命百歲,但唯獨不能讓您自己知道。”
“可憐範叔叔忠心耿耿,整日起早貪黑照顧這兩棵樹,完全沒想到,這個局其實是想要您的命。”
範疆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撲到了喬震山面前,連連磕頭。
“我糊塗!老首長!我真是沒想到!”
“而且,”何大能還繼續說著,“直到剛才,範叔叔還想替那個人把這件事情扛下來,就是害怕喬家會散。因為這個人,是您的至親。而且,也是範叔叔平時最喜歡的人吧?”
話說到這兒,所有人已經將眼神投向了喬雄偉。
“雄偉!你是我抱著長大的!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範疆老淚縱橫,目光顫抖地看著喬雄偉。
“因為我一直以為這幾個孩子裡,你是最孝順的!所以你說讓我幫你替老首長延壽的時候,我一點兒懷疑都沒有!”
喬雄偉的臉色慘白。
連連後退。
“不是,不是我……”
何大能冷笑。
“不是你嗎?那我倒不擔心了。其實我剛進門的時候,就看出那兩棵樹有問題,所以已經破了局。三日之內,設局之人必死無疑!”
“別啊!大師!高人!我承認還不行嗎!別讓我死啊!”
喬雄偉一邊說一邊抱著何大能的大腿。
磕頭如搗蒜。
整個房間裡的氣氛很尷尬。
喬震山看著喬雄偉。
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臉色好像打翻了染缸。
五味雜陳。
不過礙於何大能還在場。
喬震山沒有多說什麼。
轉過頭來勉強對著何大能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多謝這位……”
要叫大師,喬震山叫不出口。
他一輩子對這些風水術士嗤之以鼻。
但是何大能卻讓他看到了真本事。
管他叫大師。
喬震山覺得是一種侮辱。
想了半天,喬震山看著何大能。
不禁讚歎一聲。
“真是青年才俊啊。”
說完又瞪著幾個兒女。
“你們還愣著幹嘛?搬凳子過來!去叫人準備飯菜。我要和這個小夥子好好喝兩杯!”
喬雄偉找到了機會。
“我去準備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