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學啥不好學狗叫(1 / 1)
塑膠模特死得毫無尊嚴。
起初何大能覺得,蔣多難把蔣臨風帶在身邊,不知道會給他惹出什麼麻煩,但是現在看來,殃及池魚。
蔣臨風就像個行走中的大呲花,超長待機的那種,一路火光帶閃電,所到之處無人倖免。
好在她總算是把衣服穿上了,雖然,穿得有點兒滑稽。
褲子是反的。
事實證明蔣臨風沒什麼審美,明明門口有好幾個模特,何大能覺得她扒了個穿得最醜的,那條褲子是翠綠色的防雨綢棉褲,走起路來哧啦哧啦響,屁股上還有個碩大的紅花,他都無法理解設計師當初設計出這種東西到底是為了噁心誰。
蔣臨風穿反了,紅花在身前,看起來像個護甲。
上衣更尷尬。
那模特里面穿著個帽衫,外面是一件連帽薄棉襖,估計蔣臨風不知道穿衣服還要講個次序,棉襖穿在裡面,帽衫套在外面,整個人看起來鼓鼓囊囊。
何大能突然想到戳冰糖葫蘆那種杆子,稻草用繩子勒成一截一截的,和蔣臨風此時這副尊容一模一樣。
至於鞋。
慘不忍睹吧。
蔣臨風已經試了好幾次,執拗地想把腳塞進反著的鞋裡,不得其所,她氣得抓起鞋在地上狠狠砸了好幾下,試影象征服那些薩滿一樣征服這雙鞋。
何大能無語,上前按著她亂踹的膝蓋,先給她穿了雙襪子,再把鞋反過來,鞋碼有點兒大,他把鞋帶兒綁緊了。
行吧,就這樣了,挺適合她。
穿好了之後,何大能剛想起身,蔣臨風突然攥住了他的手。
何大能沒明白她什麼意思,就看到蔣臨風緩緩地將手攤開,手心裡是那個頭花。
哦。
何大能繞到蔣臨風身後,他也不會給別人梳頭,不過跟著礦工那兩年沒少編麻繩——礦工讓他下井聞土,每次下去的時候,只有何大能一個人,礦工就用繩子拴在他腰上,不下礦的時候,何大能就給自己編麻繩,礦工跟他說了,萬一他要是死了,這麻繩是用來把屍體拽出來的,所以他編得格外細緻。
雖然幾年不幹,手藝還算沒有生疏,何大能手腳飛快,將蔣臨風的長髮編成了個辮子,綁好頭花,辮髾兒垂在她胸口,蔣臨風摸了一下,看起來心滿意足,這才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看著她踩著玻璃嘎吱嘎吱出門的時候,何大能盯著那背影,感覺她這身打扮像個惡搞的醜娃娃。
醜得無出其類。
雖然也知道蔣多難不在意他能把蔣臨風打扮得多漂亮,不過,作為團隊裡唯一的女性,醜成這個樣子,何大能覺得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也罷。
好歹,陪著蔣臨風折騰著換衣服的功夫,何大能至少確定外面沒有危險,並沒有人進來找他們。
現在只是等四兒他們,何大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不太確定自己對四兒他們的判斷,從他打電話到現在已經四十分鐘,估計這遊戲四兒打得不是很順。
何大能鬆了口氣,就等著看等會兒四兒他們看到這個醜娃娃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心裡正這麼想著的時候,何大能聽到外面響起腳步聲,蔣臨風正在往一個方向走去。
何大能有些好奇。
夜晚無人的商場,聽起來是個鬧鬼的好地方,何大能走出檔口,此時已經沒心思去想明天店主看到這滿地狼藉會是什麼想法,何大能跟上了蔣臨風。
她的腳步起初粗重如常,何大能之前感覺蔣臨風走路有點兒奇怪,不過沒有多想什麼,現在周圍空無一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腳步上,何大能意識到了奇怪的地方在哪兒。
蔣臨風走路的姿勢很重,就好像每一步都要非常用力,這就是之前讓何大能感覺奇怪的地方。
起初,何大能覺得是地面對她而言有點兒陌生?畢竟,是在罈子裡面生活了那麼多年。
但是此時再仔細觀察片刻,何大能覺得蔣臨風好像是故意將腳步黏在地面上。
她在儘量讓腳步放緩。
這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地方。
正常人,走路只是走路,走路是一個程式,一個工具,只是為了幫人從一個地方前往另一個地方。
但是對於蔣臨風來說,她就像在咀嚼食物一樣,好像每一步對她來說都有什麼特殊的意義,要仔細品味每一次腳步抬起落下的過程。
她好像在認真感受著腳下的地面。
這麼說乍一聽好像詩意得有點兒矯情,但是何大能突然意識到,蔣臨風好像是在和地面交流。
彷彿地面在對她傳遞著什麼資訊。
想到之前蔣多難一直說她能和萬物溝通,何大能似乎隱隱有了些感觸。
只見蔣臨風每一步都走得很認真。
但是在走了一陣後,她突然停了下來。
腳步往前後左右幾個方向試探了幾次,蔣臨風就像是在用雙腳思考,用雙腳和大地溝通。
片刻之後,蔣臨風的腳步停頓,腳尖輕輕往右前方踩了幾下,何大能發現她在不停除錯著腳尖指著的方向,似乎在做一件精準度非常高的實驗。
就在何大能這麼想著的時候,蔣臨風突然放開步子狂奔起來!
變化來得太突然,何大能什麼都來不及想,本能地跟上蔣臨風!
整個商場裡面,就只有兩個人狂奔的腳步聲,何大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追不上蔣臨風,只見她衝到了這一排走道的盡頭之後猛地右轉,向著商場更深處衝過去。
這裡已經是燈光無法窺覬的地方,何大能有些心慌,蔣臨風又轉了個彎,何大能已經看不見她,只能聽到腳步聲不停發出迴響,那聲音震顫,讓何大能覺得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空曠之中帶著疏離感,還有一種警告的意味,彷彿這裡已經到了活人禁區。
就在這時,腳步聲又毫無預兆地驟然停下!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上一秒和下一秒之間沒有任何停頓,停下得非常突兀。
何大能此時就在轉角處,人突然有點兒猶豫。
不得不說,何大能覺得這才是蔣臨風讓他感到最可怕的地方。
跟她在一起,一切都是未知。
最讓人感到恐懼的,莫過於未知。
人對於一切事物及狀況的判斷,都來自於各種經驗,或者是來自自身的,或者是從種種渠道習得的,又或者是基因中的本能。
但無論如何,就像那句古希臘哲人說過的話,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尤其是在現如今資訊過剩的年代,很少有什麼事情是完全未知,讓人無從判斷、無法揣測的。
可蔣臨風的出現完全顛覆了何大能所有的認知。
他感覺很危險。
何大能完全不知道蔣臨風為什麼跑起來,也無從推測她為什麼停下來,只知道,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此時站在這個拐角處,何大能覺得自己就像在玩CS,就是手裡缺把槍,他壯著膽子探出頭來往蔣臨風那邊看了一眼。
蔣臨風所在的位置是商場的一角,只有一盞應急燈,何大能看到蔣臨風小小的身影就蹲在那盞應急燈下面,身子一動不動,蜷縮著好像個小動物一樣。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向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蔣臨風……”
何大能的聲音有點兒艱澀,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喉嚨。
他不太確定蔣臨風能不能聽得懂她的名字,但在何大能喊過這麼一聲之後,蔣臨風動了一下。
她那件塑膠棉褲發出了哧啦哧啦的聲響。
蔣臨風稍微側了下身,何大能看到她蹲在那牆角,面前有個垃圾桶。
嘔。
看到那垃圾桶的時候何大能都覺得想吐,那是共用的垃圾桶吧,或者不知道是誰家不用了扔在那兒的,遠遠的就看到那垃圾桶上面全是汙漬,已經看不出了原本的顏色。
此時看到蔣臨風的手居然想去碰那垃圾桶,何大能也顧不上別的,剛才所有的什麼恐懼,都不及此時看到蔣臨風要碰那垃圾桶來得駭人,何大能想都不想就衝著蔣臨風衝了過去。
這不光是個醜娃娃,還是個髒娃娃,一點兒都不知道髒淨啊。
整個走廊裡都是何大能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他的喊聲。
“別動別動!”
可惜,終歸還是慢了一點兒,何大能看到蔣臨風回過頭來還看了何大能一眼,那眼神兒就像她試鞋時的樣子,感覺好像是故意和何大能開玩笑。
我特麼沒心情跟你鬧著玩。
何大能想著已經衝到了蔣臨風面前,人都沒站穩,一把揪著領子將蔣臨風從地上拽了起來。
“這種東西不許碰!”
何大能覺得自己就像個家長,這特麼是個熊孩子啊,一不小心就搞出來什麼么蛾子。
將蔣臨風拎起來的時候,何大能看到她還在裂開嘴角笑著,何大能就氣不打一處來,心說看你剛才那個陣仗還以為是碰到什麼要命的東西,沒想到就是個垃圾桶。
也可能……剛才下電梯的時候,何大能就發現蔣臨風的注意力不太集中,也可能是本來追著什麼東西,突然被這垃圾桶吸引了注意力。
就不能關注點兒好的東西嗎?
何大能想把蔣臨風拉遠一些,但是帽子被他攥著,蔣臨風突然探身,趁他不備猛地衝著那垃圾桶就去了。
這回何大能是沒攔住,蔣臨風對著垃圾桶踢了一下。
垃圾桶被踢倒了,所幸蓋子還是蓋得很嚴,裡面的東西沒有灑出來。
何大能心說小丫頭是挺暴躁,他拽都沒拽住,心說她這犯渾的時候自己也攔不住,何大能拽著蔣臨風就往門口走,心說四兒就算再怎麼慢,差不多也該來了。
正當何大能拽著蔣臨風剛走出去兩步的時候,背後突然響起了一個小小的叫聲。
“汪。”
何大能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蔣臨風。
學什麼不好,學狗叫。
但是蔣臨風也盯著何大能,臉色那叫一個坦然。
顯然不是她發出來的聲音。
商場裡有流浪狗?
何大能對商場還算挺熟,以前有那麼一段時間,何大能沒地方住,就躲在商場裡面,晚上趁著沒人的時候從地下車庫裡溜進來,當時還是一條流浪狗給他指的路,一人一狗晚上就躲在商場裡面取暖。
流浪狗有時候比人聰明,更知道怎麼在城市裡苟且偷生。
這地方天冷,估計可能是流浪狗,何大能沒多想,要繼續往門外走,卻聽到背後又叫了一聲。
何大能愣了一下,這次聽得更加真切。
那聲音是從垃圾桶裡面傳出來的,何大能看了眼垃圾桶,突然明白了蔣臨風這麼在意這東西的原因。
有人把狗關在裡面?
何大能有點兒生氣,心說不知道哪個天殺的惡作劇,他喜歡狗,不是家裡養的那種養尊處優仗勢欺人的寵物狗,他對流浪狗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反正,他和那些野狗也差不多。
垃圾桶裡緊跟著響起了一陣“嗚嗚”的聲音,聽起來是條小狗,何大能兩步上前,拿腳掀開了垃圾桶的蓋子。
那個垃圾桶剛才被蔣臨風掀翻了,橫躺在地上,此時蓋子也開啟了。
何大能等著那小狗跑出來,他剛才聽得真真兒的,裡面肯定是有條狗。
但是等了片刻,那垃圾桶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憋暈了?
何大能愣了一下,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這還是叢寧的那包寶貝得捨不得用的餐巾紙,何大能墊著手,將垃圾桶整個掀翻,倒過來。
裡面的東西全都散落在地上。
沒有狗。
只有一小堆垃圾。
自己聽錯了?
正當何大能心裡有點兒犯嘀咕的時候,他無比真切地又聽到了一聲。
“汪汪。”
就是從那堆垃圾裡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