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狗我都咬,何況是你(1 / 1)
狗和狗之間,未必就惺惺相惜。
街上的野狗還打架呢。
何大能想到蔣多難,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那金海里的金子,真的能拿出來麼?”
寶彪子笑了,伸出手來,晃了晃手裡那樣何大能剛才一直想看但是一直沒看到的東西。
一塊小小的金子,和蔣多難手裡拿著的那塊一樣。
何大能認出這東西,突然就明白了,合著蔣多難手裡那塊金子不光能讓他們看到一些金海的幻象,還能夠真真切切地操控這個世界裡的一些東西。
但是操控塑膠模特和狗爪子,對何大能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是很想要錢,但總不能操控這些東西幫他去偷錢吧。
要是沒有那片金海……之前在何大能心裡肉感十足的慾望,一下就顯得好像殘羹剩飯,沒有了任何吸引力。
何大能突然打了個哈欠。
沒什麼意思了。
聽來聽去,他知道寶彪子他們在追尋什麼,想要解開蔣多難身上的秘密,但是那個秘密對何大能來說意味著什麼?狗屁不是。就算他能夠培養出來蔣臨風這樣的薩滿,但是,那也是蔣臨風的血脈先天有些特別之處,就像寶彪子剛才一直想說的,蔣臨風大腦的構造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不管她怎麼厲害,未必適用於其他人,對何大能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要是沒有金子,就算了。
何大能心裡最後盤算著,他還能從這個寶彪子或者蔣多難身上得到什麼好處,要是能幫蔣多難找到金海,蔣多難能給他錢麼?
寶彪子的手敲了敲桌子,將何大能的思緒又拽了回來。
“現在,該說說你了。”
這個寶彪子很會拿捏時機,蔣多難能不能看穿別人的心思,何大能不知道,但是寶彪子肯定看出來了何大能的索然無味,這個話頭兒,趕在何大能抬屁股要走之前,將他的屁股又牢牢地粘在了凳子上。
嗯,聽完了我就走。
畢竟除了金子之外,自己身上的謎題對何大能還是有一定的吸引性。
“你知道,自己這些年來,為什麼過著這樣的生活麼?”
何大能又打了個哈欠,他在想,蔣多難現在在幹嘛。
送花圈,放下就可以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找某些人敘舊,那個人大概是想贖罪,那麼蔣多難呢?對於何大能的身世,他看起來沒有任何罪惡感,不知道他想去找那個人聊什麼。
何大能歪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頭。
“我知道他是誰。”說這話的時候,何大能的語氣有點兒不屑,他覺得寶彪子有點低估自己的智商,末了還補充了一句,“我也不是二百五。”
啊……不過回過頭來一想,何大能又覺得有點兒後怕。
如果按照寶彪子這樣的說法,那麼自己那點兒小心思,蔣多難應該早就知道了。
他會讀心術嘛。
轉念一想,突然又覺得很有意思。
何大能嘿嘿笑了。
對面的寶彪子也笑了。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何大能不假思索——那個時間節點對他來說非常關鍵,有點兒銘刻在心的意思,以至於何大能稍稍一動腦子答案就自己冒了出來。
“在醫院的時候,”何大能說著,看向對面的寶彪子,勾著嘴角笑了一下,“你猜是哪一次?”
寶彪子也在關注著他的生活,這讓何大能覺得心裡很舒服,就像大冷天突然喝下一杯溫度適中的溫水,全身都洋溢著一種幸福感。
一直以來何大能都覺得自己像條野狗,沒有家人,沒有親戚朋友,這也是他為什麼那麼喜歡偷別人手機裡的秘密的原因。
但是沒想到自己還挺重要。
看到對面的寶彪子也笑了,何大能就知道他的猜測沒錯兒,寶彪子一直在關注著蔣多難,捎帶手,也關注了一下何大能。
他知道自己說的“在醫院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何大能從小到大沒怎麼進過醫院,誰會給一條野狗看病呢?
但是有一次他差點兒死了,不送醫院活不下來的那種。
就是何大能跟著挖參客的時候,那老頭兒不是把他扒光了扔到雪窩子裡面了麼,就是那次,何大能意識迷離中被送進醫院,有人給他付了醫藥費,何大能一想就知道那人肯定不是挖參客。
何大能從小就在一直被買來賣去,他像一個貨物,跟任何人都沒什麼感情,那年頭山裡凍死個人真的不算什麼,很順理成章,甚至不會驚起絲毫波瀾,後來出院的時候,何大能打聽了一下醫藥費的數額,嚇得他直吐舌頭,就知道挖參客不可能給他花那筆錢。
他留了個心眼兒,一直惦記著想知道那個人會是誰。
孩子的心思很簡單,他就是想知道誰在關心自己,沒想到順藤摸瓜,挖出來了個大瓜。
這個人當時留在醫院簽字本上的是個草簽的名字,看起來像個鬼畫符,何大能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名字念什麼,應該是蔣多難的假名,且不說是不是蔣多難吧,也可能是二嶺東他們代為做了這些事情,不過那個鬼畫符屢屢出現。
何大能就知道背後有人盯著自己。
在他長到了開始理解陰謀論的年紀,何大能將自己的命運和那個名字聯絡在一起,就知道自己的命運這麼喘,或許是有人背後操控。
跟著富婆去海邊,算是何大能第一次對這隻命運之手的抗拒。
何大能頻頻惹禍,也是想看看那隻手會不會再度出現。
這次算是找到了答案。
不知道關於操控何大能命運這件事情,蔣多難在背後有沒有一丟丟得意。
如果是正常人,肯定會有,反正何大能會,但是蔣多難嘛,何大能現在就明白了蔣多難對這個世界漠不關心的態度究竟是從何而來,按照寶彪子的說法,這世界和他沒什麼關係,難怪,蔣多難一臉全世界都在他之外的樣子。
他把何大能的命運操控得那麼喘,肯定有原因。
何大能這樣想著的時候,寶彪子已經站起身往門外走。
那兩個塑膠模特,就跟在寶彪子的身邊,一左一右好像兩個護法,何大能摳了摳鼻子。
“你能不把事情搞得這麼陰間麼?有點兒太嚇人了。”
寶彪子拍了拍何大能的肩膀,他倒是不像蔣多難那麼牴觸和人身體碰觸,反正現在何大能也已經意識到,蔣多難沒那麼高傲,他不喜歡碰到這個世界的人,和他的淵源有關。
何大能暗暗揣測,蔣多難可能是一直想要回到那片金海里面,為此想盡方法不得其所。
人要是總想要一樣東西,執念太重,有時候會變得神神叨叨的,給自己設立出各種各樣的規矩,何大能以前就認識個姑娘,每天都去買張彩票,買的時候都是閉著眼睛不說話,有時候你在她旁邊說話她都不樂意,姑娘說,只要她集中注意力超過三秒鐘就能增加中彩票的機率,這門玄學是她從哪兒聽說的,不得而知,反正現在看看,肯定不靈。
蔣多難可能也給自己設立了很多神叨叨的規則,比如,碰觸這個世界的人,他可能就回不去了。
何大能此時對蔣多難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那種不受控制的尊崇和敬仰,普通人一個,不,他連人都不算。
心裡這麼想著,何大能已經跟著寶彪子上了頂樓。
這商場一共只有兩層,但是舉架很高,他們出了消防樓梯,牆上有一個梯子,寶彪子給何大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上去,這個動作搞得何大能還有點兒緊張,他向來是那種不肯將自己後背露給別人的人,誰知道誰會在他背後捅刀,畢竟,按照寶彪子剛才的說法,他和蔣多難可不是朋友,自己是蔣多難找來的,對寶彪子說不上有沒有威脅。
至少,死了也不心疼。
不過何大能很快明白寶彪子讓他走在前面的意圖。
爬到一半兒的時候,何大能聽到後面響起哼哧哼哧的喘氣聲,回頭一看寶彪子,噗嗤就樂了。
只見寶彪子正在笨拙地將那個塑膠假人往上拱。
假人還有一點兒想往上去的意識,但是它越是想自給自足,那笨拙的動作越給寶彪子添麻煩,還沒躥上去兩下,這塑膠假人的手就卡在了梯子上,何大能連忙下來兩步,這會兒已經對這東西完全沒有恐懼了,幫忙將那塑膠假人往上拽了拽,寶彪子連忙在下面道謝,倒是一點兒架子都沒有。
兩人一上一下,使勁兒將塑膠假人拽到了天台上,何大能是先把塑膠假人給拱上去,自己才上去的,剛爬上去就感覺一陣呼嘯的風捲過來,差點兒沒把何大能卷出來一個跟頭,雪好像已經凍成了冰碴兒,像是刀子一樣,颳得何大能臉頰生疼。
何大能將寶彪子拽上來,他的身子骨可不如蔣多難那麼靈便,一上來立馬將領子攥緊了,看來他是人,他還知道冷。
周圍的風大得連說話的聲音剛一出口都被捲走了,寶彪子大概是想上來裝範兒,但是現在很沒範兒,哆哆嗦嗦拽著領子躲到了煙囪後面擋風,還衝著何大能使勁兒招手。
“這風真他嗎大,”寶彪子罵了一句,說話的速度都變快了,轉頭看著何大能,“你知道,蔣多難把你賣給那麼多人家,是圖什麼嗎?”
寶彪子罵風,何大能在心裡罵寶彪子。
你他嗎有病吧,這種不疼不癢的話在樓下說不行?非要跑到樓上,想當冰棒麼?何大能這會兒覺得兩隻腳都凍硬了,他懷疑蔣臨風剛才不肯跟上來,肯定是猜到了寶彪子要帶他上來喝風。
何大能的腦子轉的飛快,其實在寶彪子問之前,這個問題,何大能已經琢磨了很多年,他想到自己跟著挖參客、跟著礦工和獵戶的日子,他們對自己雖然的確殘忍,但是不得不說,何大能跟在他們身邊,倒是耳濡目染了一些事情,就比如說,跟著礦工幹了幾年之後,何大能發現自己不管到什麼地方,只要聞到土的味道,甚至在城市裡聞到馬路階石的味道,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細微的差別。
不過這會兒他被凍得沒心情細想,說話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他特麼想讓我學點兒什麼!對不對!你直接說,少廢話了!”
“但你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是你麼!”
何大能心說我哪兒知道?我被賣的那年還不記事兒,連話都不會說。
不過何大能能確定,自己也是來自於蔣多難的精挑細選,他想到了那個老頭兒——何大能是死活都不會叫姥爺的,這老東西對何大能的愧疚已經成為了縱然變成屍體也放不下的執念,廢話,他乾的確實不是人事兒,按照街坊的說法,當年老頭兒把自己賣掉的時候,他們家就住在這樣的樓房裡面,家境不錯,他賣了自己不是為了錢,那就顯得更加喪心病狂令人髮指。
肯定有點兒原因,總不會是賣著玩,誰還能真的賣了孫子換酒喝?
何大能看著寶彪子,心說難道這個原因,只能到天台上說?他的耳朵已經凍硬了,感覺寶彪子要是再不說明白,何大能連能聽話的耳朵都沒有了。
只見寶彪子在兜裡掏來掏去,何大能心中有點兒期待,心說他是要配合道具教學。
誰知寶彪子摸出來的是一張名片,他拿出來懟到了何大能眼前。
“看清楚,這是我的聯絡方式。”
這節骨眼兒不對。
何大能一邊飛快地揹著那個聯絡方式,一邊在心裡琢磨,這感覺是要交代後事,不,是要暫時分開的臺詞。
“蔣多難還會繼續找那片金海,裡面的金子是一方面,你別擔心,就算金子帶不出來,我給你錢,只要,你聽我的。”
哦,原來寶彪子前後又是張牙舞爪地威脅,又是放出訊息交換討好,合著前前後後為的就是這麼一句,他要何大能做他的小間諜。
搞得跟007似的,何大能轉念又想,你上天台說這些,難不成這是有直升飛機要來接你?
寶彪子揪著何大能的領子又將他往天台邊緣拽,指了指下面。
路邊有輛車打著雙閃,四兒在路邊抽菸,來回走得很煩躁。
寶彪子突然將他那一小塊金子飛快塞進何大能的手裡。
“蔣臨風,是蔣多難養出來的,但是你不一樣,他要是想進那片金海,必須要有你在,你記得我說過,當年我們祖先進了那片金海之後,只有一個兵逃出來了?你應該跟他有點兒關係。可能,只有你能操控那片金海!”
風太大,吹得寶彪子的話有點兒模糊。
但何大能的心一下被揪了起來。
他能操控金海?!
還沒等何大能確認,突然身底下一空。
那兩個塑膠模特拱著何大能,將他從天台邊緣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