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我是床(1 / 1)
這世界上可能有人是不死之身。
甚至,何大能覺得,聽著寶彪子那意思,他們如果能夠找到金海里的秘密,說不定能得到比不死之身更大的能力。
剛才寶彪子說的事情,在這一刻飛速在何大能腦袋裡進行了一個資訊整合,被他捋順得明明白白的——
寶彪子的祖先,發現在金海里面能夠得到某種能力,但是這祖先進去之後就沒出來,唯一出來的人,可能是何大能的祖先。
後來寶彪子他爹又在金海里幹了點臭不要臉的事兒,留下了蔣多難這麼個種,蔣多難出來之後一直在想辦法回到那片金海里,或者說,從金海里得到某些東西,用來操控外面的這個世界。
所以他餵養了蔣臨風,是為了當打手還是別的什麼玩意兒,那要問蔣多難自己。
反正就說何大能。
蔣多難從小把他給買走了,知道他的身體和那個金海之間有什麼特殊的關係,姑且認為寶彪子說的是真的,只有何大能能夠操控那片金海……
這麼說來,何大能是蔣多難和寶彪子追尋這麼多年,想要解開秘密唯一的那把關鍵的KEY。
那麼問題來了……
何大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特殊能力,但他肯定不是不死之身。
此時所有思緒在何大能的腦海中飛速轉著,其實他就是想找出一個答案,告訴他特麼寶彪子為什麼心血來潮就把他給扔下去了,何大能的身子飛快向下仰的時候,他回頭看著寶彪子,感覺這老東西興奮得兩眼放光。
沒見過殺人?不會吧,你們幹這些事兒,肯定手上沒少沾血。
那這麼興奮……難道是因為自己死得會比別人更精彩?
淦!那也是死啊!
何大能連生氣的功夫都沒有,下墜的速度很快,人在風裡被吹得凌亂,何大能心中又是惶恐又是煩躁,突然就冒出來個念頭。
那個念頭很難用文字來形容,當時何大能都沒有將想法轉換成語言的時間,但他知道自己心中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並且有著隨之而來的強烈情緒。
事情過去之後,何大能努力回想,覺得那個念頭,應該是對風的厭惡。
而就在這個念頭響起的瞬間,何大能身下的風突然捲住了他。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母親的懷抱裡——那種百般討好的懷抱,似乎不知道做什麼才能足以表達自己強烈的愛意,由動作之中隱隱散發出來的種種諂媚,希望用自己輕柔的動作換來嬰兒滿足的笑容。
如果說是風,對他做出這樣諂媚的舉動,聽起來有點兒痴人說夢,可事後何大能回憶著他當時看到的情形,可以確定周遭的景物變化瞬間變慢了,就連身體下墜時那種離心的感覺也減輕了,還有,蔣多難看著他的表情。
說來滑稽,何大能就掉在蔣多難那輛車的引擎蓋上。
聲音很響,砰的一聲,而且就算那風再怎麼輕柔地託著何大能,終歸還是有些重量,何大能感覺肋骨好像快折了一樣,他一個翻身,非常順溜地直接從引擎蓋上摔下去,臉扎進雪裡,但何大能愣是沒動,閉著眼睛,在那冰冷的黑暗中,回憶著蔣多難的表情。
彷彿是有一丟丟緊張麼?何大能不太確定,還是說,更像是驚訝?
想到後者的時候,何大能反而有點兒難以置信。
蔣多難的臉上也會露出驚訝?比見鬼還讓何大能感到驚訝。
四兒和二嶺東已經衝到了車子前面,兩人一左一右將何大能從地上扛起來,飛快地扔進後座,一路上沒人說話,大雪人將車開到了距離最近的醫院,大夫給何大能檢查之前,反覆問了三遍。
“怎麼搞的?”
“摔下來?從哪兒摔的?”
“好好的人怎麼會從樓頂上摔下來?”
最後,何大能聽到大夫小聲問蔣多難要不要報警,他差點兒沒憋住笑出來。
檢查結果是,何大能摔斷了兩根肋骨,內臟沒毛病。
“那,”四兒在旁邊火急火燎地問,“這也沒事兒、那也沒事兒,人怎麼不醒?”
“可能是腦震盪。”
“什麼叫可能?有多可能?”
大夫沒好氣地橫了四兒一眼。
“從那麼高的商場樓頂上下來,摔個腦震盪還不可能?你去摔一下就知道可不可能了。”
何大能憋著笑,心安理得地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心裡盤算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前面的事兒他已經捋清楚了,只剩後面的事情。
寶彪子答應給他錢。
Emmm……憑著何大能對寶彪子的預判,他能給自己多少錢?肯定不是小數目。
而且,何大能現在發現了一些與自己有關的秘密。
他閉著眼睛細細品味著當時從半空中掉下來時的感覺,突然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雖然何大能仍舊不確定是否是自己當時的那個念頭,導致那陣風好像突然變慢,將他托起來,反正肯定發生了點兒什麼,否則的話,從那個高度掉下來,絕對不是摔斷兩根肋骨的事兒。
還有就是,何大能的手藏在被子底下,不動聲色地動了一下。
剛才手心裡的那塊金子不見了。
何大能心裡緊了一下,身子差點兒動了,幸好門口響起開門的聲音,何大能強行將自己的身體老老實實粘在床板上,同時,手又一次在被子下面揉搓起來。
手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是有什麼東西……何大能捏著捏著,心說不好,特麼這金子好像是讓自己給捏碎了,他知道那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麼了,風乾的土塊捏過麼?好像是石塊,到了手裡捏著捏著就碎成土了。
此時何大能感受到的,就是這種感覺。
他強壓下心裡的好奇,心中暗罵著旁邊這人怎麼特麼還不走,趕緊出去,我好有功夫好好看看這金子是怎麼回事兒。
但是旁邊的情況讓何大能感覺有點奇怪。
房間裡的氣氛過於肅穆,憑著何大能的瞭解,這應該是蔣多難進來了,而且只有他一個人——只有蔣多難能夠安靜成這個樣子,房間裡沒有半點聲音,似乎就只有他緩緩呼吸的時候,胸口起伏,衣服輕微摩擦衣料的聲音。
何大能一下平靜下來。
他想到寶彪子的話。
或許自己在想什麼,蔣多難都能感受到,他突然想到,蔣多難大搖大擺提出要去送花圈,莫非是在暗示自己什麼?他想試探自己是否知道真相?何大能心裡咂麼著,要是一般人,知道何大能明知道蔣多難就是把他買來賣去的人,卻還在他旁邊裝得跟貓一樣,肯定會對何大能敬而遠之。
弄死他,也不算錯。
畢竟這樣的城府就讓人感到危險。
何大能差點兒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裡盤算著蔣多難的棋下到了哪一步。
終於,蔣多難開了口。
“寶彪子給你多少錢。”
你看你看!
何大能心裡差點兒咆哮出聲!心說他就知道,蔣多難肯定感覺到了什麼!
他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可是剛才何大能心裡想的多了。
他在想,寶彪子說的,何大能很特別,指的到底是什麼?是不是何大能剛才從樓上掉下來時,周圍風的變化?何大能突然明白了寶彪子讓他上天台的意思,原來有些事情必須要用這樣的方式驗證之後才有答案。
可何大能以前就沒發現自己有這本事,是和他剛才塞進自己手裡的金子有關?那塊金子能操控那些塑膠假人,那麼自己要是有金子也能做到這一點?不對,那陣風到底是自己操控的,還是由那塊金子操控的?金子操控塑膠假人的原理又是什麼?
以上就是何大能剛才腦海中紛亂的思緒,他想到寶彪子說過,蔣多難的天線在這個世界好像時靈時不靈,老天保佑……
蔣多難突然攥住了何大能的手,直接將他的手從被子裡拽了出來,本來何大能的手攥著,蔣多難的手指頭只是在他關節位置使勁兒摁了一下,就像彈簧一樣飛快輕輕彈開,何大能就感覺自己的手一下不受控制地張開了。
他也跟著睜開眼睛。
反正裝到這個份兒上也沒什麼意思,蔣多難是什麼都知道了。
何大能大大方方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掌心裡還粘著些許亮閃閃的東西,沒有廉價的金粉那麼亮,看起來是一種很醇厚的金色光亮,但是那塊金子,也就只剩下這麼點兒了。
“這和你的那塊一樣麼?這到底是什麼?”
“金子。”
何大能心中對蔣多難很是撓頭,他這是不打算配合自己說個實情了。
他有點咬牙切齒,但也知道蔣多難和寶彪子不一樣,寶彪子那個爺們兒嘴敞,什麼都往外倒,蔣多難是連話都懶得說的。
哦,也對,何大能想到蔣多難說話時氣短的樣子,一下就諒解了。
但是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就不想跟我攤個牌麼?
蔣多難仍舊是不打算說話的樣子,何大能真想知道他手裡是不是有個計數器,是不是每說一個字他都會計算一下,就好像他在這個世界說的每一個字都有額度似的。
只見蔣多難的手在懷裡摸索片刻後,突然伸了出來,抓住了何大能的手。
兩個人十指相扣。
房門突然被小護士推開了一下,但是馬上又拽上了,關門的瞬間明顯是嗤嗤笑了一下。
媽的。
何大能又不好意思直接將蔣多難的手給甩開,關鍵是,要真這樣是不是就顯得自己有點兒……沒見過世面?
心裡百轉千回,何大能發現他這會兒思緒就像是電腦卡頓一樣,斷斷續續,好像突然被蔣多難這動作給弄宕機了。
但是緊跟著,何大能就感覺到手心裡一陣的溫熱。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掌心之中醞釀開來。
說醞釀,還有點兒不夠貼切。
何大能覺得好像是什麼東西在他手中長大,那種生命力正在沿著他的掌紋、沿著血管的每一寸伸展,而且,這生命力感覺非常霸道,好像很有侵佔性,何大能覺得它在企圖佔據自己的身體——並不是有什麼實物在往他的身上鑽,但是何大能在那一瞬間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己身體的邊界好像突然變得模糊了,似乎是這東西混淆了自己身體的界限,就好像,何大能的意識是液體,被裝在這個有形的身體裡面,但是隨著界限被這東西入侵,何大能的意識開始擴散。
他突然感覺自己變成了流動的。
好像和手心裡的東西互換了身體!
這種感覺,驚奇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真的讓何大能感到恐懼,他下意識掙扎著,像個小孩偷東西被抓住了手,拼命掙扎扭動,完全顧不上半點兒形象,以前的裝×、城府、淡定,全都去他的狗屁,何大能想到了恐怖片裡的外星生物,好像一灘漿糊一樣侵入人體內,他現在滿腦子就是這個畫面,明知道或許、八成、大概是不可能,但是恐懼就是佔據一切,智商瞬間為零。
但何大能緊跟著就明白了蔣多難這個手勢的來由,難怪他跟自己十指相扣,這是做好了防止自己開溜的準備!
何大能心中大罵,但是越來越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甚至連掙扎也不敢太使勁——就在剛才,何大能拼命用力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意識好像掙脫了身體,從身體裡面躥了出來似的!
他的意識……不,到了這個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該說魂魄,顯得比較貼切,他覺得自己身體裡那個主宰,好像和這個皮囊脫開了,中間產生了一些間隙。
緊跟著,何大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融化了。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和床鋪融為了一體,他感覺,自己就是那張床,好像都能感覺到身為床,承載著身體的沉重感覺。
他的意識好像也瞬間被那張床給禁錮了。
在這短暫的片刻裡,他變得不再是何大能。
直到蔣多難將手和何大能的手分開,那塊金子離開了何大能的掌心,他猛地感覺意識重新回到了這個身為人的身體裡面。
他好像從一場夢裡突然醒來,夢中他是那張床,夢醒之後,他被重新冠以何大能的名字,成為了個人。
何大能驚愕地看著蔣多難。
本以為那塊金子會像以前一樣帶他進入什麼幻境,但是剛才經歷的一切顯然比幻境恐懼多了,何大能看著蔣多難,長大了嘴巴,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搜腸刮肚卻找不到一個形容詞能形容剛才的感覺。
蔣多難打量著何大能。
“感覺到了什麼。”
何大能嚥了口唾沫。
“我是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