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誇你點啥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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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其糟粕,既見本性。

而那個本性,或許就是蒙古族信仰的那種無形無相的長生天。

何大能繞了一圈兒,看著自己的身體,他心中隱隱有種揣測,以上種種全都算在一起的話,就是說,人人都有操控身體、乃至操控整個世界五種元素的能力,只是有些人的被遮蓋了,自己這個……算是還比較新鮮?機器還算靈活?那麼,何大能想,自己這人貪嗔痴不少,說這如來種子是被貪嗔痴遮蓋的,應該有謬誤,不然小和尚比自己牛×多了。

相對而言,說個比較級,叢寧肯定比何大能這樣的人靈感更為清澈,而林子裡的薩滿,肯定比叢寧更為接近於神。

外蒙古,據說有些部落還保持著原生態,他們的薩滿,可能更本源。

但是說來說去還是剛才說的那幾個點,既然薩滿是和世界溝通,那這個世界是一樣的,他們溝通的物件也是大同小異,更何況,既然組成每個人的那個能量都是一樣的,那更沒什麼區別了,就像有些宗教有種修煉的方法,將自己想象成某個神明,說得非常理直氣壯,既然神明也是血肉組成,我也是血肉組成,我憑什麼不能擁有神明的能力?我哪裡和神明不一樣。

當時蔣多難碰到的那個薩滿,就有點兒這意思,後來二嶺東和四兒給人家起外號,叫“狂薩”,據說哥們兒相當狂妄,覺得他和長生天沒有區別。

但就不知道長生天愛不愛錢,反正這狂薩挺貪財,蔣多難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錢。

作為交換條件,狂薩說是要給蔣多難一點甜頭。

“我要,帶你直接去得到,這輩子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這事情聽起來,很有誘惑力,對麼?

有人這麼死了。

說件有意思的事兒,題外話,還是後來二嶺東告訴何大能的,說是這狂薩自稱自己是替天行道,不,應該說是,幫助人超脫輪迴?反正類似吧,他乾的事兒有點兒太匪夷所思,已經有點兒超過了目前已有詞彙能夠描述的範疇。

這傢伙說要帶蔣多難去見他這輩子最想得到的東西,不是開玩笑的。

他是真有點本事。

在狂薩家附近,有一個海子。

蒙古的沙漠裡面有很多海子,所謂海子吧,不是寫詩的那個啊,是說沙漠裡面的一種地下湖,隨著季節變化,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其實就是水位發生了變化,因為沙漠裡面沙子的流動性比較強,所以水流動的速度比其他地方要快,看起來就像是從天而降的,所以頗具神秘色彩。

當時狂薩帶他們去那個海子附近的時候,這海子應該已經乾涸很長時間了,二嶺東講的,說是那地上都是一道一道水乾涸後留下的痕跡,還有曬乾的魚骨頭和一隻鞋,估計是路過的人留下的,看那鞋子,感覺是上個世紀的款式。

狂薩做出瞭解釋,他說他已經很多年不幫人看這種東西,這是因為蔣多難非常有“誠意”,他才破例。

你想蔣多難是何等人物、做事滴水不漏,他去跟著狂薩看那東西的時候,二嶺東和四兒帶著翻譯去了附近的村裡,打聽狂薩的事情,尤其是他說的,能夠幫人看到“一個人一生中最想得到的東西”這件事情。

說實話,二嶺東當時腦子裡第一個反應就是吹牛×。

他見過太多人,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輩子想要什麼。

一方面,這玩意兒總變。

一方面,很多人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根本不敢承認。

還有一方面,人一般不太會去想,自己一輩子最想要的是什麼,總感覺,好像要是把這個東西想出來,那這輩子也就走到頭兒了。

沒想到村子裡的人說起來這件事情,話頭兒滔滔不絕。

有三個人,真的在狂薩的幫助下,看到了某樣東西,他們都沒說出那樣東西是什麼,但是看錶情狀態,心服口服,的確承認那東西就是他們這輩子最想要的。

後來這樣東西他們是否得到了,外人也不得而知,不過……感覺應該是得到了。

因為,沒過多久,這些人都自殺了。

二嶺東從那些牧民們家裡出來之後,抽菸沉默了許久。

想想看,還真是這麼回事兒,要是自己得到了自己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二嶺東想到了他妹妹。二嶺東很認真地咂麼了一陣,最後平靜地點點頭,他覺得沒毛病,如果自己能把妹妹找回來,估計也就只剩下死了——一個人一旦為了某件事情執念了太久,將整個生命都付諸於那個執念上面,一旦執念滿足之後,生命就會被彈出去,這像個蹺蹺板,那個執念那邊的重量太重太重,一旦鬆開了,除了彈出去,還能是什麼?

大概此生任何事情,都無法再填補那個執念曾經存在時的感覺。

當時二嶺東和四兒還有點兒緊張,不知道蔣多難會看到什麼,兩人匆匆趕去了海子。

那時候已經是夜裡。

恰好是個滿月夜。

一輪飽滿得快要腫脹裂開的月亮俯視著大地,大片大片黃澄澄的沙漠,被籠罩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月光。

在沙漠中間的,就是那海子。

像是被一隻手捧著,沉甸甸的。

狂薩就站在那海子旁邊,發出低沉的吟唱聲。

“Om……”

所以說……

何大能就明白了,為什麼李瑞池他們在湖邊看到薩滿低聲吟唱的時候,非但不覺得意外,還有點興奮。

合著是以前已經經歷過一遭了。

此時何大能不確信小和尚說的那些什麼震動頻率什麼的到底對不對,但是這種震動頻率,好像真的是某種通用語言,按照之前的說法,整個世界起源於一場大爆炸,後來整個宇宙裡都是那個“OM”的聲音,小和尚說,就連科學家也管那種聲音叫做宇宙母音,那麼,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某種力量創造出來的,而力量就是震動,震動就是聲音。

那豈不是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那個“OM”的聲音創造出來的?

薩滿們的吟唱,其實是一種創造?

何大能不確信。

這種事情連科學家都給不出個準確答案,他一個連小學都沒上過的人,能確信個屁?每每想到文憑的事情,何大能就不禁苦笑,寶彪子啊寶彪子,你把我買來賣去,為什麼就不能讓我上個學?現在這把年紀又不能跟孩子一起擠在小學的課堂裡,這特麼是老子一輩子的遺憾啊。

話說回來。

當時,李瑞池和四兒他們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寶彪子和狂薩站在那海子旁邊。

看海子乾涸的程度,正如那狂薩所說,他這一手應該是不會輕易露給任何人的。

但是,就在他們眾目睽睽之下,李瑞池他們就看到那海子中湧出了水。

起初只是一點點,一些水滴從沙漠中冒了出來,但很快又被吸收回了沙子裡面,具體的效果,你試試在很乾的沙子上面吐口唾沫就知道了。

李瑞池他們都不太相信,仍舊不信那狂薩能夠有那樣的力量,能讓海子無端湧現於乾涸之中。

可水就是這樣起來了,好像是有個人在水下呼吸一般,一張一合,進退有序。

沒過一會兒,海子裡的水已經到了小腿那麼高,大約有二三十公分的樣子。

狂薩這才挺直了吟唱,看起來也有點兒累,說話有些氣喘吁吁,但還是擋不住心中的得意,指著那海子,對著寶彪子道:“去吧,在那水裡面,能看到你想要的東西。”

李瑞池當時都有點兒蠢蠢欲動,他是最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他心中有個確切的答案,就想印證一下自己是否能在海子裡面看到妹妹的臉,只是礙於寶彪子畢竟是老闆,他沒動,自己不好搶先上前。

可寶彪子沒動,似乎是若有似無地輕輕哼了一聲。

“我想要的東西,只是這點水,怕是不夠。”

“只是一個倒影,可以看到……”

狂薩還在解釋,卻看到那海子裡的水在他結束吟唱之後,還在不停高漲。

隨著水面升高,海子的面積在沙漠中擴張,已經到了寶彪子和狂薩腳下,他下意識想退後一步,卻被寶彪子拽住。

兩人盯著腳下的水面。

那水一點點地升高,已經到了兩人的腰間,狂薩肯定是沒見過這幅架勢,只見他長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管理已經崩潰,那表情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人,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他伸出手去摸著海水。

寶彪子沒動,對這一切已經有了預料,其實不光是他,李瑞池和四兒他們也跟著寶彪子見過幾次金海,知道這東西有時候出現之後只是幻覺,現在應該也是如此,隨著狂薩的手在海水中撩了一把,他的手上沒有沾上水,衣服也是乾的。

只是幻覺。

就在狂薩看了看海水,又看了看寶彪子的時候,海水中響起了一陣刷啦啦的聲響,悶沉有力,水面波動如同一頭怪獸的巨口在水中吞吐,整個海子的海面揚起了一陣沉悶卻潛藏著巨大力量的起伏。

如同是故意和狂薩開玩笑一樣,船頭就從他面前的水面中衝出來,對準了狂薩,他試圖躲避,寶彪子卻巋然不動,眼看著那尖尖的船頭高挑著衝出水面,緊跟著船身猛地一陣,何大能能想象到那畫面,他在海邊城市的時候經常一個人跑到港口,看著巨輪入海,那感覺總讓他覺得像是一個人的出生,被沉重地捲進波濤起伏的命運後,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只是,這一切只是幻覺,鉅艦很快出現,又很快消失,連同那片海,在須臾間又恢復了狂薩停下吟誦時的高度。

那二三十公分的高度,起初還讓狂薩感覺很滿意,但是現在他耷拉著嘴角,看著那一抔水,感覺水面低矮得有些卑微。

寶彪子回頭看著狂薩,那種表情,才叫真正的心滿意足。

只見狂薩的臉就像大染缸一樣五味雜陳,有驚訝、狂喜、費解、執迷,還有一些慚愧——他知道後來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虧得他剛才還一臉趾高氣昂想要給寶彪子展現神蹟,殊不知他的神蹟,在寶彪子眼裡算個屁。

“這個,”寶彪子努嘴指了指面前,剛剛那艘鉅艦曾經出現的地方,“就是我想要的東西,給你多少錢,你能幫我得到它?”

那天晚上之後,狂薩和寶彪子在帳篷裡面徹夜長談了幾天,李瑞池他們沒有參與,只是半夜起夜的時候,經常看到狂薩在他的帳篷裡面轉圈圈,急得像是灶膛裡的老鼠,因腫脹的慾望而不知所措。

最後,狂薩和寶彪子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狂薩看起來就像是老了十幾歲,看起來滄桑疲憊,他看著寶彪子的表情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高傲,只是在寶彪子身邊耳語了幾句,最後自己絮絮叨叨,不停地說著“應該能行”、“應該沒問題”。

回國的路上,寶彪子決定直接取道去東北,去找另外一批薩滿。

那個狂薩給寶彪子指了條路。

他需要一個對這片金海非常敏感的人,說不定能先他一步,在真正的金海出現之前,讓他找到它。

就是那個狂薩,給寶彪子介紹了大薩滿的部落。

殊不知他這一個指點,將很多人半輩子的生命都捲入了這件事情裡面,直到死去。

故事進行到了這裡之後,接下來的就是蔣臨風的誕生。

還有何大能的命運轉折,也是從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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