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不不不。不科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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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臨風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

何大能聽說,那個狂薩和後來的大薩滿,好像還有點親戚關係,不難解釋他們為什麼那麼愛錢,畢竟就算是生活在深山老林中,也要花錢買米買面,這是傳統遊牧民族隨著時代變化轉型之後,發生的一些陣痛,錢成了全世界的通用語言,即便是神,也要臣服與此。

但是有種說法,說錢是社會的潤滑劑,從事情結果看來,的確如此。

寶彪子找到大薩滿的時候,還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他亮出了一沓大團結之後,大薩滿對寶彪子的任何要求都提不出異議,忙不迭地點頭應下來。

有著特殊血脈的蔣臨風成了首選,大薩滿對她進行了一番包裝和推銷。

那時候的蔣臨風的確帶著一些神秘色彩。

她是遺腹子。

何大能不知道這些薩滿死了之後為什麼會變成石頭,是,可以簡單解釋為一種物質和維度的切換,聽起來高階大氣上檔次,但是並不能讓人理解其中的原理。

後來,小和尚跟何大能說過一些事兒,在密宗,藏傳佛教那邊,有一種人叫做瑜伽士,就和寶彪子、蔣三金想和何大能解釋的瑜伽一樣,這些人是能夠操控地水火風幾大元素的。

說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聽說,以前有一個修煉得不算太成功的瑜伽士,只能說剛剛嶄露頭角吧,有一天他在森林裡修煉的時候,正在樹影和晨曦中仰著臉享受著身體裡能量的調動,聽起來很美,是麼,於是那隻鳥的出現顯得非常不和諧,對著那瑜伽士的臉上留下一泡鳥糞。

瑜伽士氣急了,對著那隻鳥只是看了一眼,瞬間,鳥就燒著了,化成了一堆火焰和鳥毛灰。

按照寶彪子的說法,生氣,應該是屬火?何大能是這麼猜的,可能有點兒生拉硬套的嫌疑,不過這樣聽起來比較合理,聽寶彪子的意思,火,是人身體裡的慾念,不管是強烈地渴望一樣東西,生理方面的慾望,食慾和交配的慾望,或者是強烈嗔恨一個人,這些情緒都是火。

很多“奇蹟”,背後其實都有一定的操作原理,就像變魔術一樣,只是,很多人看到變魔術,會想要研究一下背後的手活兒,但是看到一些事情發生在“神”的身上,就不去探究原理了,只是簡單地認為——那是神的行為,神奇,並且與我無關。

就像《聖經》裡面經常講,神蹟分開紅海,化出了一條路,或者行駛在海面上的船碰到了波濤大浪,人們只是當成神蹟來信奉,並未多想。

可要是按照寶彪子他們這種理論……

何大能覺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彷彿正在對著自己開啟。

就說那個瑜伽士的事情,以前何大能聽小和尚說起的時候,也只是覺得那是和自己無關的神話故事,但是現在想想,好像也能揣測出來什麼。

這世界上的一切,如果都是由地水火風空來構成的,是不是說,瑜伽士在那一刻的怒氣,影響了那隻鳥身體裡的元素,導致它自焚而亡?不去究其根本的話,只是看到一隻鳥被一個神人一個眼神兒給殺了,就像何大能聽小和尚說,有些修煉雷法的道士,一個眼神就能用雷把人劈死,但是研究起來操作原理,可能還真是對元素的操控。

繞回來說那些西藏的瑜伽士,何大能聽小和尚說,瑜伽士有一種能力,叫做伏藏,就是把一些東西藏起來,在幾年甚至幾百年後,由他人來撅藏,也就是取伏藏。

聽說一些伏藏是在水裡或者是石頭裡面,那些瑜伽士能將手伸進石頭裡面將東西取出來,好像是石頭在他們面前,變成了另一種質地的東西,這個,是否也是對元素的操控呢?

而,何大能在林子裡見到的那些薩滿,白天的時候,屍體化身為石頭,晚上的時候重新變成人來行動,是否也是身體中某種元素髮生了改變?用這種方式來儲存他們的肉體?甚至,薩滿們經常說,神明居住在石頭裡,也是神明將意識寄存在了石頭裡面?結果就像是何大能一直搞不懂的那個護身符和寺院的問題一樣,因為神明的意識儲存在石頭中,導致石頭有了某種特殊的能力?

說到這兒……何大能的思緒有些打茬兒。

神明,到底是什麼?

他開始重新思考,為什麼蔣臨風被喚作神明之子,神明,到底是什麼?

如果說瑜伽士也好,耶穌基督也罷,只是能夠操控元素,那麼是不是說,自己……也可能是神明?

這個想法讓何大能心潮澎湃,他將這個思緒暫時寄放在一邊,繼續聽著蔣臨風的事情。

說回遺腹子的話題吧。

蔣臨風的母親在懷孕的時候突然死了。

的確是非常的突然。

她感染了風寒。

那時候是冬天,薩滿的搓羅子裡溫度有限,她病得很重,即便是祈求神明,病情也一直沒有好轉的跡象。

然後,她突然死了。

之所以說“突然”,是因為按照她當時的情況,其實也不是非死不可,按理來說還能再撐一段時間,不到那種死到臨頭的狀態。

但她就是死了,頭一天的時候,她還能喝兩大碗奶茶吃一張肉餅,但是第二天就開始拒絕進食,第三天晚上,她看了看月亮,然後閉上眼睛心滿意足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氣,是風。

寶彪子說過,地水火風中的風,是人的呼吸,在氣脈中游蕩,絕大部分人覺得呼吸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仔細說起來,氣,決定了人這個肉體的一切,就像嬰兒生下來後的第一聲啼哭,那個呼吸,是在和這個世界進行互動,那一刻,嬰兒才算是真正與這個世界發生了關聯。

這就要說到何大能,他始終保留了身體的某個部分,讓那幾個元素容納進來,這就是為什麼他生下來就不哭的原因,他是在見到那片金海的時候,才發出了第一聲啼哭的聲音。

好了,說回蔣臨風的母親。

她死了之後,家族按照習慣,將她的身體送到了那片石林——並不是靠搬運,而是靠他們的吟唱。

在眾人“OM”的唱誦聲中,她的身體自己走到了石林中,化為一塊石頭就不動了。

薩滿們以為,這是生命的終結,殊不知,這裡才是開始。

她死了,但是石頭的腹部仍在躍動。

是蔣臨風正在奔向這個世界。

薩滿能感知動物的生命。

這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

就連叢寧自稱自己是個弱雞,他也能感受到大薩滿的麋鹿身體的狀況,甚至能在一頭動物臨死之前有所感知。

蔣臨風的母親,算是比較高階的薩滿,也和她的身體構造有關,她不光能感知到動物,還能感知到人,包括一棵樹、一朵花,她曾經在很小的時候就預知過一片田地的收成,那些年,山下的村民每年開始播種之前都會來諮詢她的建議,在新的一年裡,這片土地願意供養什麼樣的植物,大概會有怎樣的收成。

她從來沒說錯過。

這樣的人,對自己的身體也會有超乎尋常的感知。

蔣臨風的母親死得突然,這種突然只是在他人眼中,而對她自己來說,她應該做過精密的計算,以她當時的身體狀態,其實還是能活下來的,但是如果算上肚子裡的胎兒,或許有些勉強,所以她選擇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將剩下的能量用來供養那個孩子。

不知道她是否連蔣臨風的命運都計算過,不知道寶彪子這個變數,是否在她的精密考量之中。

那些薩滿是在幾天之後,發現那個石頭上彷彿有呼吸起伏,甚至晚上的時候還能看到肚子某個地方突然隆起。

那個調皮的胎兒正在羊水中歡暢嬉戲,尚且不知道這個母體已經宣告死亡。

薩滿們意識到了蔣臨風母親的苦心,開始替她照看這個身體,甚至在風雪天裡給石頭添上幾件衣服。

直到分娩的那天晚上,大薩滿連附近的薩滿都請了過來,之前說過,薩滿的領地意識很強,彼此之間不會擅自進入他人的領地,但是為了那天晚上的分娩,大薩滿卑躬屈膝地請求附近所有他能找到的薩滿的幫助。

他們所有人在夜下吟唱,石頭身體重新變成了栩栩如生的母體,直到吟唱聲和蔣臨風的哭聲混雜在一起,隨著她滑出母體,母親的身體失去最後的溫度。

或許有人感慨母親的偉大,不過可能也只是稍縱即逝,在那一瞬間,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蔣臨風身上——她有一個能力非凡的母親,她“犧牲”……不,還是不要說犧牲了,這顯得太過矯情,只是說,她在精準地權衡利弊後,選擇用自己的生命換來蔣臨風的誕生,對這個世界通透如她一般,既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說明蔣臨風一定不同凡響。

整個薩滿的家族,包括這些被請來幫忙的外薩滿,他們都在期待蔣臨風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奇蹟。

緊跟著,寶彪子的到來,印證了他們的想法。

後來,寶彪子大大方方地把狂薩的話告訴了李瑞池、四兒和大薩滿他們。

也正因如此,他們都知道蔣臨風將會成為寶彪子找到金海的鑰匙之一,他們將希望都寄託於蔣臨風能夠提前感知到那片金海,為此,他們做出了周密的計劃。

其中第一點,就是用寶彪子的血來餵養蔣臨風——那是蔣臨風的第一口食物,她從來沒吃過一口人類的母奶,這在何大能聽起來,感覺很像是為了保持某種血統的純正性。

這個行為,是拉開蔣臨風和這個世界之間的距離的第一步。

有了這個開始,第二步需要更加周密。

就是那個罈子。

何大能透過寶彪子的金子,窺見了蔣臨風被封印的那個夜晚,那隻罈子甚至不容許被其他人碰觸,是在吟唱聲中,進入了湖底,他們的吟誦一定是某種關聯,何大能覺得那像是一個結界,為了封閉蔣臨風和整個世界的所有聯絡。

從那之後,她在罈子中,身體由寶彪子從金海中帶來的血液所滋養,而意識則在貪婪地吸吮著整個世界,在整個過程中,寶彪子給予了最大能力的支援,保證她獲取的一切,將來都能夠為他所用。

何大能聽到這一切後,歪頭打量著寶彪子。

聽到這兒的時候,他覺得不管是寶彪子還是大薩滿,都是極其有耐心的,他想到了現代人做過一個心理實驗,具體叫什麼,他想不起來了,反正實驗的方法,大概就是同時給一群孩子發了糖,告訴他們如果現在吃,就只能得到一塊,但如果能夠忍耐二十分鐘,還可以額外多得到一塊獎勵,那些科學家用了很長時間追蹤這些孩子,發現那些能夠保持忍耐的孩子,將來都在學業和事業上得到了更大的成功。

何大能雖然記不住那個實驗的名字,但他覺得,那短短二十分鐘的忍耐時間,代表著一種非常高貴的品質,足以讓他們成為聖賢們用來判斷一個人是否能成大事的標準。

他以為他在寶彪子和大薩滿身上看到了這種品質。

畢竟,現在的人,就連外賣多等五分鐘都無法忍耐,寶彪子卻甘願用十幾年的時間,去封這麼一罈老酒,甚至都不知道將來等待他的是一捧甘甜的陳釀,還是一碗腐爛的豆腐腦。

反正蔣臨風的事情當時就被這樣蓋棺定論了,除了保持希望,寶彪子和大薩滿他們沒有什麼可以做的。

但是何大能繼續聽下去,發現其實寶彪子早就拿到了另一張牌,無疑增加了寶彪子的籌碼。

在蔣臨風被沉入水中幾天之後,湖水出現了不同尋常的漲潮,那簡直不能說是漲潮——漲潮是自然的,可是那幾天湖水的波動,好像是人為的操控,雖然當時寶彪子和大薩滿都不太敢相信蔣臨風會有那樣的能力,可除此之外別無解釋。

那些湖水指向了一個方向。

寶彪子跟著那個指引向前進發,來到了陸海鎮。

他看到了金海,於是乎有了故事開頭時,在1995年冬天的那個故事。

陸海鎮的人民很可憐,自從有了這個鎮子開始,他們一直遵循著某個規則,在月圓的夜晚閉門不出,這個規則是家薩滿制定的,但其實連家薩滿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直到蔣臨風出現時,寶彪子跟隨她的指引才得知了真相。

或許是維度的問題?何大能試著這麼去理解,陸海鎮可能處於什麼特殊的維度上,就像那個傳說中的北緯三十度,或許那個鎮子能在莽莽雪原中變得昌盛崛起,也和那個特殊的緯度有關。

總之,特殊的月圓之夜,加上一個特殊的緯度,讓金海破雪而出。

寶彪子以為那就是蔣臨風給他帶來的驚喜的全部,但是他沒想到,後面還有一個碩大無比的彩蛋。

那就是何大能。

他的啼哭聲,讓金海驟然消失,與以往都截然不同,他突然意識到,是何大能決定了金海的消失。

對於蔣臨風,寶彪子至少有個預判,但對於何大能,寶彪子只能觀察。

直到如今,依舊如此。

“我不知道,”寶彪子看著何大能,神色認真而坦誠,“你能做到什麼。我真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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