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苟,有什麼可恥的(1 / 1)

加入書籤

按照小和尚的理論,這個世界應該是和諧美好的,是人類大刀闊斧的自我滿足,打破了一切平衡,何大能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兒憤青,雖然也覺得他說得沒毛病,但是不至於對人類的所作所為那麼痛恨。

可是,就在這一刻,何大能感覺小和尚的理論好像一枚炸彈,在他心裡砰地一聲引爆。

小和尚說得沒錯兒,人類,的確太萬惡。

四兒他們已經陸續上了車,大雪人經過何大能身邊的時候還推了他一下,示意讓他快點上車。

何大能看著他們那理所當然的表情,有點恍惚。

就像剛才只有何大能能夠連通寶彪子想法的那一瞬間產生的特殊感一樣。

此時當下的這個時刻,也讓何大能覺得很特別。

他是被孤絕的,和他們不一樣,此時何大能的感受,只有何大能能夠理解——他們,好像都對那頭豬沒有任何的感觸。

只有何大能看著地上的血,看著它在雪中掙扎,看著它痛苦萬分,不知道是否會像人一樣感慨命運。

何大能……突然想到了蔣臨風。

她不該回來。

何大能經常將自己形容成一條野狗。

他不覺得有什麼可羞恥的,或者覺得把自己比作狗,感覺有什麼卑微或者羞辱。

這是事實。

在寶彪子不再那麼嚴格把控何大能的命運時,他有那麼一些間歇,任由自己的生命在街頭遊蕩,就像一條野狗一樣。

何大能現在都不覺得恨寶彪子,雖然說,寶彪子對他做的那些事情,看起來是那麼不可思議慘絕人寰,但是現在知道這一切都是在為那個金海準備的,何大能就釋然地原諒了他。

相比起來,仇恨沒有任何意義,挖掘出來每件事情背後的意義,比單純的仇恨更加簡明高效。

何大能在街頭遊蕩的時候,經常長時間地觀察街頭的野狗,是啊,那就是他的感覺,覺得自己和那些野狗沒什麼區別。

天生天養。

可能這就是為什麼他比較能理解小和尚說的那些道理的原因。

他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人類社會應有的給養和幫助,反觀他的人生,反而更貼近於小和尚說的那種,被自然照顧著的感覺。

而在脫下種種社會定義之後,再去看人和其他動物,何大能覺得,人和狗是沒什麼區別的。

或許是因為這樣,他和人類的邊界有些模糊,大概蔣臨風也是如此。

何大能看著那頭豬,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他自己,想到了當初被寶彪子操控命運的他,其實就和那頭豬一樣。

蔣臨風,其實又何嘗不是如此,好歹,何大能知道自己現在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裡,是因為他想要得到些什麼,蔣臨風有什麼想得到的呢?這樣的命運,對她來說有什麼好處?在受到種種折磨之後,她能夠得到應有的補償麼?

何大能想不出來,關於蔣臨風,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詞。

“自由”。

不只是說,能夠讓蔣臨風像她最熟悉也最瞭解動物一樣,活得無拘無束——你看這問題打從根兒上講就這麼荒誕,寶彪子將蔣臨風封印在罈子裡面,就是希望她薩滿的能力能夠達到極致,能夠和這些動物們溝通,但是,真正達到了這一點的蔣臨風卻強行被馴養,遠離她最瞭解也最熟悉的一切。

何大能意識到蔣臨風永遠不可能過上那種動物一樣自由的生活。

還有,對於自由的定義,何大能覺得那句話說得很對,自由不是說你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在你不想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可以選擇不做。

他們都在命運的旋渦裡面,何大能彷彿看到了蔣臨風正在努力掙脫那個向心力。

你走吧,越遠越好,不要回來。

前面,車子響起了一聲喇叭聲,何大能才回過神來,是四兒在不耐煩地拍著喇叭喊他上車。

何大能連忙點頭。

“來了來了!這繩子沒綁好!”

他拽了拽那根繩子,鼓搗了一下,立馬上了車。

寶彪子似乎是從後視鏡裡看了何大能一眼,只是一眼,很快懶洋洋地閉上眼睛,何大能卻是一直盯著那後視鏡。

四兒發動車子,他們離開了養殖場,那頭豬發出陣陣哀嚎的聲音,似乎是受到這陣聲音的影響,整個養豬場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不知道是為同伴的送行,還是對於自身命運的恐懼。

碰上寶彪子這種人,豬都生不如死。

四兒開著車,只是在附近兜兜轉轉,何大能大概能猜得到,如果按照之前的邏輯,蔣臨風感覺到這痛苦,應該會主動出現。

只是,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何大能看著那頭豬,感覺自己比他們還要煎熬。

雪地裡面,已經看不到血跡,何大能不知道那頭豬到底是死是活了,起初還能看到一些掙扎,地面被拖動的痕跡很混亂,但是後來變成了一條平靜的直線,彷彿是放下了對命運的執著。

如果豬死了,不知道蔣臨風會怎麼樣,她會在它嚥氣的最後一刻之前,都感受到與它相同的痛苦吧。

正當何大能這麼想著的時候,旁邊一直閉目養神的李瑞池突然說了句話。

“豬沒了。”

後面畢竟是拖著個東西,能感覺到一些重量,但是沒想到這麼細微的變化,李瑞池都察覺到了,何大能想到李瑞池是獵戶出身,他想到自己以前跟著的那個獵戶,的確,不管他們多麼殘忍,在那殘忍之下,的確有些異於常人的能力。

四兒起初還不太信,猶豫著,緩緩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裡瞥了何大能一眼。

“下去看看。”

何大能還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四兒樂了。

“少爺,你都養尊處優這麼長時間,也該歇好了吧?你最小,你不去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寶彪子從來沒跟四兒他們說過何大能奇怪的能力,感覺他現在被當成了個普通的小跟班兒。

就在何大能準備下車的時候,旁邊的李瑞池突然坐直了,奇怪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似乎是有什麼他們沒能察覺到的波動,被李瑞池敏銳地捕捉到了。

但是何大能的動作沒停,推開車門,就在他一隻腳已經邁出去的時候,李瑞池突然低呼一聲,緊跟著,何大能聽到了槍上膛的聲音!

旁邊的大雪人直接一腳將何大能給踹了出去,在他滾出去的瞬間,感覺一道疾風從頭頂上下來,就感覺什麼東西躥了進去,何大能連忙回頭去看!

什麼東西鑽進了車裡,已經騎到了大雪人身上,何大能看不到大雪人的臉,只聽到一陣哀嚎慘叫。

光是看著那個身形,何大能已經猜到。

是蔣臨風!

她是從車頂上下來的。

何大能一下明白了李瑞池的反應,起初他感覺到後面的豬沒了,是,何大能剛才動了點兒小手腳,把繩子稍微鬆了一下,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要是命好的話,那頭豬估計能掙脫掉繩子逃跑。

但是蔣臨風先來了,那就是何大能後來聽到李瑞池的那聲驚呼,連蔣臨風那麼嬌小的身材落在車頂上的重量,也被他給察覺到了。

現在車裡已經亂成一團,何大能手腳撐地往後退了幾步,就看到整個車身都在搖晃。

李瑞池和大雪人慘叫連連,但是沒用,反倒是大雪人先把槍給扔了出來——他們不敢對蔣臨風怎麼樣,反而害怕擦槍走火傷到她。

只見兩人狼狽地衝下了車,四兒轉身還沒來得及有動作,也被寶彪子一腳踹了下去。

車裡面,只剩下蔣臨風和寶彪子。

一個在前座,一個在後座,蔣臨風揪著寶彪子的領子將他往後拽,兩人都停在了前排座位和後排中間的位置。

好像,命運在那一刻卡頓了。

四周一片靜謐,何大能的心懸在半空。

但是對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毫無預料。

甚至……何大能連自己居然會抄起地上的槍,一把頂在蔣臨風后腦勺上……都沒想到。

啊咧,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第七十一章神明啊,神明6

這一波操作太過兇猛,連何大能都有點兒恍惚。

把槍頂在蔣臨風的後腦勺上時,槍口懟著蔣臨風的頭皮,那一刻才讓何大能稍稍有了些真實感。

他吞了口口水。

車裡面安靜異常,蔣臨風不動了,前面的寶彪子也沒有動,目光盯著何大能,外面的李瑞池、四兒和大雪人,他們全都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車門外面捲來了風雪聲,這一幕簡直好像凝固成了永恆。

那口口水順著喉管嚥下去的時候發出咕嚕一聲,何大能的思緒也隨之開始轉動起來。

他的思緒輪轉很快,這是何大能剛剛想到的一種對付寶彪子的方法,只要他的思緒夠快,夠複雜,寶彪子或許就無從揣測他到底在想什麼。

“別動。”

何大能手裡的槍口又動了一下,推著蔣臨風的腦袋搖晃了一下。

寶彪子挑了挑眉,嘴角那微微揚起的弧度,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笑容,似乎在問何大能唱的是什麼戲碼。

“我不能讓她殺了你,”何大能回答得很坦然,“我要去金海。”

在他和寶彪子說話的時候,蔣臨風好像才突然反應過來,腦袋猛地一扭,何大能不知道她這又是和什麼動物習得的技能,速度飛快,而且脖子擰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好像是因為何大能和寶彪子說話,他們是在用蔣臨風聽不懂的語言溝通,突然提醒了蔣臨風,與他們相比,自己是個異類,也是弱勢的一方,必須發起行動。

何大能感覺槍口一空,緊跟著,抓著蔣臨風的手也空了——剛才太著急,他攥著蔣臨風的脖子,連同頭髮也攥住了,不知道蔣臨風自己去哪兒浪了一圈兒,回來的時候槍毛槍刺,何大能給她綁好的辮子早已經凌亂得雞飛狗跳,拽了這麼一把,剛好將蔣臨風的頭花給拽了下來。

不過何大能這會兒沒工夫想這些。

他以為蔣臨風會攻擊自己,但是,看樣子她不知道那把槍才是最大的威脅,可能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吧,反正,蔣臨風完全忽略了背後的何大能,直奔寶彪子的脖頸而去。

這……絕對是一種自殺式的攻擊,何大能都能猜到蔣臨風再傷害寶彪子會是什麼下場。

何大能雖然無從揣測蔣臨風的行事風格,但是,憑著他對她的瞭解,蔣臨風其實很聰明,雖然不像是人類的那種聰明,遊走於社會之間的彎彎繞,但是她的聰明是遵循一種動物本能,如何求生,如何存活。

她不是不知道傷害寶彪子,對她來說會是什麼下場,之前在林子裡的時候,何大能已經看到了,蔣臨風在第一次傷害寶彪子之後,便自從對他臣服起來,這意味著她是知道趨利避害的。

那麼這一刻,是拼死一搏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