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咱也是有傳記的人(1 / 1)
他把蔣臨風推進洗手間,還沒來得及給她示範洗澡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就看蔣臨風穿著衣服就邁腿要進浴缸。
她很喜歡水,看到那一缸隱隱透著淡綠色的水,眼睛發亮。
何大能給她比劃脫衣服的姿勢,她就這麼一身衣服,何大能自己也沒有多餘的衣服,弄溼了連換的都沒有。
糾結許久,沒有辦法,何大能給蔣臨風脫了衣服。
就是嘛。
真脫起來的時候,何大能覺得也沒什麼好糾結的,她這一身白肉,何大能也不是沒見過,剛從罈子裡出來的時候,她連殺人時都是赤條條的。
更何況,經歷了最近這幾件事情之後,何大能對待蔣臨風,已經完全沒有了性別的概念。
蔣臨風在何大能眼裡,還是那麼好看,但是,何大能沒有絲毫男女之間的心動。
算一下,兩個人的年紀相仿,何大能被蔣三金買走的時候,也就一歲吧,蔣臨風那時候剛出生,兩人還真是前後腳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又是前後腳來到了蔣三金身邊。
何大能剛脫掉蔣臨風的最後一件衣服,她就迫不及待地鑽進了水裡。
估計她不會淹死,何大能就轉過頭去,從兜裡掏出一包煙,剛才給蔣臨風脫衣服的時候,她撩水玩兒,把何大能的衣服也弄溼了,那包煙沒能倖免,被水泡了一些,白色的煙桿變成黃褐色。
何大能坐在浴缸旁邊,耐心地將煙桿烤乾,放進嘴裡。
洗手間裡有香薰,何大能不太喜歡那種味道,總覺得有種疏離感,回憶他這將近二十年的人生,都是在爛泥裡打滾,太高雅的地方,他不太適應。
不過想到這兒,何大能笑了一下。
蔣三金和寶彪子那種人也是如此吧,就像何大能不適應高雅和潔淨一樣,他們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應該也對爛泥有著陌生和牴觸。
挺好的。
何大能笑了。
不知道將他們拉進爛泥裡的時候,他們那張乾淨又高貴的臉,會是什麼表情。
何大能心滿意足地吞雲吐霧。
都說,打仗要在自己熟悉的戰場上。
爛泥啊,那是何大能最熟悉的地方。
何大能背後響起了拍打水面的聲音,他回過頭看著蔣臨風。
我們會贏,放心好了。
事情的轉折,始於一隻豬……
哈哈哈哈,何大能沒憋住,笑出了豬聲,那口沒完全吐出去的煙,嗆得他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蔣三金和寶彪子肯定不會想到,他們謀劃了這麼多年的事情,因為一頭豬,出現了轉折。
何大能對那頭豬,的確有同情,不過更多的是,何大能在心中對自己做出了許諾。
他絕對不會成為那頭豬,不會遭到同樣的下場。
蔣臨風也是。
以前,何大能總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很疏離,雖然遇到過很多人,尤其是當何大能的年紀越大,當他的心智越來越接近一根老油條的時候,他開始逐漸擺脫了被操控的命運,但凡遇到的人,哪怕是年紀比他大一倍的那種,往往也會被何大能吸引或者操控。
但是不論如何,何大能從來不會將他們當成自己身邊親近的人。
他們和他並不親近也不可能親近。
何大能對他們總是隱隱地有種恨意,行吧,不說得那麼嚴重,但也是排斥和疏離。
大部分人都有個家庭,再不濟的父母,哪怕互相厭惡爭吵,好歹偶爾也會有些溫存的時刻。
在這方面,何大能永遠輸給他們了,剛好他不喜歡和比他優越的人相處,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除了街邊的野狗,何大能找不到其他朋友。
老天不公平,從來都不。
但是蔣臨風是個例外。
背後,蔣臨風一邊玩著水,一邊輕輕地哼唱著,起初何大能還覺得有點兒意外,也有點兒好笑——蔣臨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從動物身上學來的,她居然會唱歌,難道罈子旁邊有鸚鵡?
但是何大能看到蔣臨風一邊唱著,一邊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何大能恍然明白了。
據說,女人在懷孕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也能感受到孕婦感受到的一切,看來這話是真的。
蔣臨風是在母體裡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感知到母親在做什麼,甚至能模仿她當時唱的歌。
她一邊哼唱,一邊往身上撩水,在這短暫的瞬間,讓何大能忘了這是個殺人機器,也忘了蔣三金接下來可能還有無窮無盡血腥的任務安排給她。
這種閒適的氣氛,讓何大能鬆了口氣,一些模糊的感覺從水底湧現,在他心中逐漸變得清晰。
何大能從蔣臨風身上找到了親近感,不光是因為在這件事情裡面他們兩個相差無幾的地位,還有出身。
現在看來,何大能終於願意承認,以前他不願意和其他人親近,那種排斥感的背後,多少有些自卑,在見到蔣臨風之後,他終於可以坦然地承認這種感受。
不管是被賣給不同的人,還是被關在罈子裡,他和蔣臨風一樣,沒有父母,命運完全被左右,最關鍵的是,蔣臨風對他有著特殊的信服,何大能非常確信,蔣臨風看他的眼神,從來沒有在她看著二嶺東他們時出現過,更別說讓她痛恨的蔣三金。
時間差不多了,何大能看著蔣臨風,她正好也看向何大能,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順手捧了一抔水潑向何大能,何大能沒躲,藉著那水熄滅了已經燙手的菸頭,抄起毛巾,將戀戀不捨的蔣臨風從浴缸裡拖出來,給她擦乾身體,穿上衣服,吹乾頭髮。
何大能將用過的浴巾鋪在地上,自己坐在馬桶上,讓蔣臨風坐在浴巾上,他用手當梳子,一點點攏著蔣臨風的長髮,幫她編好了辮子,將頭花綁在上面。
那頭豬被綁在車尾,於雪地中拖行的身影再一次浮現。
何大能確定,他不會讓自己或者蔣臨風落得和它一樣的命運。
開門出去的時候,何大能聽著左右兩邊,蔣三金的房門開著一條縫兒,應該是在打坐。
隔壁房間裡響起震耳欲聾的鼾聲,是大雪人,聽說有些當過兵的人,就算退伍了之後,身上還會留有一些當兵時的習氣,大雪人則是落下了個病根,愛睡覺,貪睡,當年做哨兵的時候太缺覺,好像他剩餘的人生都是為了把那些覺給補回來。
二嶺東和四兒在打撲克,兩個人喊得山響,旁邊的大雪人也沒有反應。
一切如常。
蔣三金對於何大能要去見寶彪子的事情,沒有半點防備。
何大能深吸了口氣,來到電梯前面等待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一眼幾個人的房間。
真好,希望你們一直這麼有底氣,一直毫無戒備。
咖啡廳在一樓,何大能看了眼時間,五點半。
蔣三金說的是晚飯時間之前,言下之意,何大能還是要回去和他們吃晚飯,晚飯時間是六點,何大能故意只留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不想和寶彪子聊太久。
他需要儘快把他要問的問完,並且,不給寶彪子提太多問題的時間。
何大能剛來到咖啡廳就看到了寶彪子,他大大咧咧坐在窗戶旁邊,歪著身子彎著手機,他的身體很鬆弛,感覺好像坐在自己家的貴妃榻上。
“你來啦!”
這……特麼一點兒都不像是暗中接頭。
何大能感覺就連這個見面,也是寶彪子和蔣三金安排好的。
他坐在寶彪子對面,撓了撓頭。
“你要是這麼明目張膽,就不用我揹你的電話號碼了吧?”何大能坐下的時候先倒出了滿腹牢騷,“你什麼時候想見我,直接和蔣三金打招呼不就完了。”
寶彪子微笑著,“我是以防萬一你什麼時候突然特別想我。”
這種感覺讓何大能很恍惚。
你看著兩張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臉,但是兩張臉的主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以至於,這兩張臉上表現出的是背道而馳的表情。
感覺就像看著兩個演員。
寶彪子點了不少東西,各種點心蛋糕,他都吃了一點,和蔣三金相比,寶彪子是個真真正正的人類,喜歡吃東西,喜歡開玩笑。
他將一塊蛋糕推到了蔣臨風面前。
何大能後來覺得,蔣臨風早晚有一天因為吃東西出事兒,自己得想辦法怎麼教教她——何大能看著蔣臨風看著那蛋糕連想都不想就往嘴裡塞的樣子,玩命地回憶著當年獵戶怎麼教那些獵犬拒食。
只見蔣臨風兩隻手使勁兒抓著蛋糕就往嘴裡面塞,對面的寶彪子沒憋住,噗嗤樂了,他肯定看出來何大能是剛給蔣臨風洗完澡,好像惡作劇成功一樣非常開心,何大能無語,只能任由蔣臨風吃得滿臉、滿身都是,連頭髮上都沾上了奶油。
他沒工夫理會蔣臨風,回過頭看著寶彪子。
“我問你一件事兒。”
寶彪子有點兒意外,他以為是他來控制主場,畢竟是他決定了這場約會,沒想到,何大能挺主動。
“你確定,蔣三金是能看到別人的想法,還是僅僅只是能感覺到別人的感受?”
寶彪子撓了撓下巴。
他也是一路從陸海鎮跟過來的吧,不過何大能感覺他比蔣三金還要養尊處優,他一定有一個很大的團隊為他服務,甚至,何大能懷疑他是不是隨身帶著個TONY老師。
就連蔣三金那麼講究的人,從陸海鎮過來的路上,多少也有點兒灰頭土臉,不像之前那麼光鮮亮麗,幾天沒刮鬍子,臉上一片虛青,看起來有些疲倦。
寶彪子卻光彩熠熠,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下巴的鬍子打理得形狀整齊。
他摸著自己的下巴看著何大能。
“你有什麼想法?”
何大能想了一下,他不想讓自己的反客為主那麼明顯,一旦他太早冒出尖尖,在局面裡就會變得被動。
“我是覺得,他也未必總是能想到我要幹嘛,但是要說最基本的情緒,我覺得他有時候猜得還挺準。”
這是實話,不過只是一個很表層的實話。
何大能回憶起他們從養豬場出來的時候,何大能放鬆了繩子,上車時,蔣三金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是已經看穿了何大能在做什麼,相反,蔣三金似乎是感覺到了一些皮毛,那個眼神,只是在確定他的猜測。
對面的寶彪子拍了拍手。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需要你了?”
寶彪子這句話裡的資訊量很大。
何大能猜到了什麼。
“你以前,和蔣三金合作過?”
除了合作之外,何大能想不到蔣三金和寶彪子有什麼理由走到一起,還有,如果蔣三金是從那個金海里出來的,他出來的時候,寶彪子已經是二十來歲,那麼蔣三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基礎,除了那張和寶彪子長得一樣的臉之外,他一無所有。
他需要一定的背景支撐,最簡單的,連張身份證都沒有的人,在這世界上寸步難行。
寶彪子點頭,已經懶得誇獎何大能的聰明。
那麼,OK,得到肯定後,何大能繼續往下猜測。
憑著蔣三金和寶彪子這種足以不被情緒干擾、直奔目標的人,一定是發生了某些狀況,導致他們倆分道揚鑣。
何大能感覺蔣三金不是很需要寶彪子,除了錢之外,寶彪子似乎也沒有什麼能為蔣三金提供的,但是寶彪子需要蔣三金。
不過之前因為某種原因,寶彪子選擇了拆夥。
那就和蔣三金有關係,一定是他讓寶彪子感受到了某種威脅。
那個威脅,大於目標,甚至於因為那個威脅會讓寶彪子偏離他的目的地。
何大能想,應該就是蔣三金的那種特殊能力。
他能夠感受到寶彪子的想法或者是感受,現在何大能更加偏向於後者,他將自己這兩天的感覺代入到了寶彪子身上——總是扒光了被人看個通透,那感覺確定不怎麼樣,寶彪子這樣的人一定不能忍受對方時時刻刻都能看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