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北風那個飄啊(1 / 1)
北方的夜晚,風吹著玻璃,聽著是一陣鬼哭狼嚎。
隔著一扇玻璃,韓家家裡哭得比風還悽慘。
“我也不是故意的!”
何小米抱著那一堆瓷器碎片,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蔣三金第一個跳起來。
“故不故意的有什麼用?東西摔碎了,錢我還沒給呢!”
蔣三金感覺自己的人生尼瑪就像一場夢,怎麼迷迷糊糊就答應去給蔣臨風找枕頭?怎麼迷迷糊糊就背上了八千塊錢的債?
旁邊的紅姐也哭喪著臉,撿起了瓷器碎片。
“這要黏起來,還能挽回點兒不?”
何大能沒吭聲,看著蔣臨風正興致勃勃地翻著何小米家的房本,就知道她沒憋好屁。
“大姐家這個地段,估計一平能賣一千塊錢!”蔣臨風歪著腦袋想著,“你這三十平的一居室,賣一個角兒正好夠買個枕頭!”
何小米淚眼汪汪抬頭看著蔣臨風,“一個角能賣嗎?”
蔣臨風笑眯眯地看著何小米。
你說吶?
反正看著何小米那表情,就知道她拿不出來八千塊錢,再看蔣三金那張臉,嘖,誰敢跟他提錢,他能把誰打成枕頭。
“那……”
蔣臨風在心裡掐著秒錶,倒計時,開始——
第一步,裝好人,儘量表示同情和惋惜。
“估計只能賣房了,哎,我還想著跟大姐把房子換了,解決大外甥上學的事兒呢,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第二步,繼續裝好人,努力表現出瘋狂絞盡腦汁幫忙想辦法的樣子。
“正好我有個朋友想買房子,我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給你儘量爭取個高價,好歹先把枕頭賠了吧!”
第三步,一路裝到底,並且,全方位堵死何小米的嘴。
“至於孩子上學的事兒,我們替你再想想辦法……”
何小米看了眼蔣三金的臉色,根本不敢說個“不”字,一臉幽怨,活脫脫竇娥轉世。
嘴唇都快咬破了,她才哭喪著臉點了點頭。
搞定!蔣臨風忍不住在心中為自己鼓掌喝彩,摟起地上的瓷器碎片出了門,剛到走廊,就繃不住蹦躂起來,要不是被何大能拽著,她能原地上天。
“說吧,”何大能關上門,就皺眉看著蔣臨風,“你又打了什麼餿主意?”
蔣臨風無辜地眨巴著眼睛看著何大能,再三確定,他沒看到自己剛才悄悄伸出去絆倒何小米的腳,這才一臉純良道:“幫你姐想辦法啊!”
“屁。”
“怎麼?我想的辦法不好?”蔣臨風在何大能面前來回踱步,揹著手搖頭晃腦,“那行,你想辦法幫她出這八千塊錢,然後再讓她用她那套一居室把你的兩室一廳換走,還要給她兒子轉學,這你就滿意了吧?”
何大能沒說話,蔣臨風來勁兒了。
“小榮電話多少?快求她趕緊回來把你帶走!這日子誰愛過誰過,老子不過了!”
她把自己扔到沙發上,一個葛優癱,臉上寫滿了擺爛。
何大能憋了半天。
“畢竟是我姐。”
“啊呸!她佔你便宜的時候拿你當弟弟了!”蔣臨風梗著脖子,“何大能你不識好人心,我護著你,你還替她說話!”
她護著自己……
何大能聽到這話,僵硬的臉色瞬間就柔軟下來。
一下就拿蔣臨風沒脾氣了。
“你就是怕我吃虧?”
“你愛吃就吃去唄!我不管了!”
蔣臨風說著,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頭,剛才撿瓷器的時候劃破了一個口兒,蔣臨風直接把手指頭塞進嘴裡。
何大能皺了皺眉,在電視櫃裡面翻出了個小藥盒。
“髒不髒?”
他說著,把蔣臨風的手指頭從嘴裡拽出來,給她消了毒,又擦了藥。
“哎呀!”就聽蔣臨風嬌滴滴的一聲,“疼!”
何大能翻了個白眼,“別裝,這藥不疼。”
蔣臨風這才一撇嘴。
“反正,你要是不想讓我管你,那我還正好不管了呢!我可忙了,我要去參加姚姐那個拍賣會!”
“入場券就要一千,你有嗎?”
蔣臨風蹬腿耍賴。
“沒有,我可以去借,金喆肯定有錢!”
何大能一聽這話,臉又黑了。
蔣臨風瞟著他,越說越來勁。
“說不定他還能幫我找個像樣的拍品!反正我得給自己攢錢,要不然,你跟小榮跑了,我得考慮我自己後半輩子吧!”
“不是說了到時候會管你嗎!”
“你雙宿雙飛的時候眼裡面還能有我?”
何大能抬頭,蔣臨風就瞪著眼睛看著他。
這眼神兒讓何大能心頭一緊。
話越說越到點子上,蔣臨風這是今天就要一決雌雄了!
何大能梗著脖子憋了半天,才咬了咬牙。
“不許找金喆借錢。我給你。”
一晚上,蔣臨風都追著何大能屁股後面要錢,逼得沒轍,何大能答應她,明天下班的時候就給她。
這天夜裡,蔣臨風睡得格外香甜,臉上的笑容更甚,何大能看得實在瘮得慌,拽起床尾的擦腳布蓋在她臉上,搞得活脫脫出殯一樣。
沒轍,寧可看出殯也不想看蔣臨風那張十惡不赦的笑臉。
何大能徹夜未眠,兩隻手搭在一起,神情凝重,躺得筆直,這姿勢比蔣臨風還像出殯。
他隱隱有種感覺,尼瑪這麼下去,早晚有一天,蔣臨風得把他送走。
蔣臨風早上起來沒去上班,磨蹭到何大能走了之後,她先打了個電話。
“房產局對面,我穿藍色大衣,手裡拿個牛皮紙信封!”
蔣臨風壓低了聲音,搞得跟特務接頭一樣。
一個小時後,蔣臨風和藍銘在房產局門口,辦了過戶手續。
“姐!”藍銘拉著蔣臨風,那叫一個千恩萬謝,“你說我怎麼謝你好!”
“謝我幹嘛?我這不也是為了小淑的幸福!你要是為了她好,趕緊去我們家找我爸媽談,晚點兒可就跟別人跑了!”
蔣臨風看著藍銘連連點頭的樣子,心說這小夥子多麼的質樸,比梁明那種一看就是萬惡資本主義的富家公子靠譜多了!
“不過!”眼看藍銘傻乎乎真要走,蔣臨風拎著他的領子,又把他拽了回來,“你要謝我也行!”
蔣臨風掏出了一包碎瓷片,交給藍銘。
“雕塑工藝,瓷器能擺弄吧?”
“我一般,但我哥們兒拿手,我倆一起差不多能鼓搗鼓搗。”
“反正這東西我就交給你了,原樣復原完了之後,”蔣臨風對著藍銘晃了晃手指頭,“再給我做仨!”
其實,那天一聽蔣三金說這枕頭八千,蔣臨風就知道是假貨,凱子六的枕頭,就算是在這個年代,至少五個指頭往上。
那一腳,何小米捱得不虧,為打假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
但是同樣的東西,值多少錢,還要看在誰手裡。
蔣臨風盤算著大柳樹出一個,樂壽園出一個,再給姚姐留一個。
憑她對自己的自信,兩個枕頭的錢,夠補上何小米那房子的差價。
回家的路上,蔣臨風晃著手裡的房產證,邁著愉快的步伐——何大能的房子保住了,自己沒花一分錢,還把藍銘的房子拿到手,姚姐的枕頭也有了著落。
“解放軍的天,是清朗的天~”
蔣臨風剛唱了一句,就感覺背後一片陰雲密佈,回頭一看,尼瑪為什麼她每次唱歌都能讓何大能聽見?
“太難聽了,閉嘴!”
雖然何大能臉色不好看,但架不住蔣臨風今天一看他就覺得萬分親切,膩膩歪歪上前抱住何大能的胳膊。
“師弟,錢錢!”
哎,蔣臨風心說自己真是勞碌的命。
何大能回到家,給蔣臨風拿了兩百塊錢。
“這些你先拿著,其他的,我再想辦法。”
蔣臨風笑呵呵地收下錢,給了何大能一個飛吻以示感謝,被何大能隔空給打了回去。
一轉臉,蔣臨風的嘴角耷拉下來——她不想讓何大能看到自己的不滿足,小韓同志是個實誠人,不會跟她藏著掖著,能拿出這兩百肯定是竭盡所能了。
但是吧,確實不夠。
還得蔣臨風自己想辦法。
“你等會兒,我去洗菜。”
何大能說著要往門外走。
蔣臨風挑挑眉毛跟了出去,看了眼紅姐他們那邊,灶臺已經熄火,但是能聞到飯香味兒。
紅姐把飯做好了,就是沒叫他們倆。
前陣子紅姐跟他們賭氣,說要讓他們另起爐灶,後來蔣臨風在菜市場給她把瘡之後,紅姐又笑眯眯地來拉著他們過去吃飯。
“嗐,我自己的閨女兒子,我能不管你們吃喝拉撒!”
蔣臨風的眼珠兒轉了轉,佯作一臉天真,故意大聲問著何大能。
“今天不去爸媽那兒吃?”
何大能恨不得把蔣臨風摺疊了塞進床頭櫃裡,一把將她推進門。
可蔣臨風才不幹。
她知道紅姐這是因為那枕頭的事情生氣了,故意不叫他們去吃飯。
但她越這樣,蔣臨風越要去。
蔣臨風把菜扔到一邊,抓著何大能的手就往那邊走。
何大能現在已經被她抓習慣了,起初還會有點抗拒。
“抗拒個屁,我對你又沒意思,裝夫妻還不得裝全套!”
只見蔣臨風一腳把門踢開,嚇得蔣三金手裡的碗差點兒掉在桌子上——他這兩天茶不思飯不想,伊人憔悴,天天就怕人家打電話問他枕頭錢什麼時候給,草木皆兵得像只小雞崽兒。
蔣臨風大大咧咧坐在飯桌旁邊,對著何大能一努嘴。
“拿碗筷啊,還讓咱媽親自去拿啊!你也太沒有眼力見兒了。”
何大能掃視桌子,心說這家裡一共就四個人,你猜最沒眼力見兒的是誰?
蔣臨風見紅姐的粥碗沒動過,直接端過來,一邊吸溜一邊掃視桌上的幾盤青菜,道:“今天的菜有點兒寡淡啊!”
“還有臉挑肥揀瘦!看給你閒的!”紅姐都顧不上她那軍人世家的風度了,“揹著八萬塊錢的外債,你還想吃——”
紅姐說到這兒立馬閉嘴,不敢再往下說,一說蔣三金就要哭。
“是啊,”蔣臨風盯著蔣三金,憋著笑,故意戳他的傷疤,“這事兒是挺愁人哈,那賣枕頭的是爸的老戰友吧,這要是總拖著,讓人覺得咱拿不出這錢,是挺沒臉的吧?”
蔣三金連飯都吃不下去了,叼著筷子嚶嚶嚶跑到陽臺去哭。
“你還有臉說!這不都是因為你!”
“枕頭我也沒說買,就是看看,”蔣臨風瞪著眼睛,瞎話說得那叫一個溜,“那也不是我把大姐絆倒的吧?”
“這枕頭要是不賠,日子怎麼過!”
“不讓過就離唄!”蔣臨風看了眼牆上的鐘,“呀!民政局今天下班了,我們明天趕早!”
何大能端著碗筷站在門口,尼瑪怎麼一言不合又要離?
蔣臨風還想逗這老兩口一會兒,忽然聽到樓下響起了一陣貓叫。
三長兩短。
看蔣臨風探著脖子聽貓叫,紅姐還納悶兒,“今年這貓鬧得怎麼這麼早?”
“貓也愛看熱鬧唄!”蔣臨風抿嘴一笑,探著脖子往陽臺上喊了一聲,動靜還挺大,生怕蔣三金哭得太厲害聽不見,“明天請您那老戰友來家裡一趟唄,這事情我給他個交代!”
蔣臨風說著就走,紅姐追到門口,拽著她的袖子,“你打算怎麼給交代?”
“這個吧……”蔣臨風正好看到門邊的廚房案板上還有兩個滷豬蹄兒,抄起來就往嘴裡送。
“怎麼什麼都躲不過你這張嘴啊!”紅姐想攔都攔不住,“這是給你爸順氣兒的!”
“沒事兒,明兒我親自給他順得明明白白的!”蔣臨風晃著手裡的豬蹄兒,“這個我得喂貓!”
蔣臨風鬼鬼祟祟就往樓下跑,被何大能看在眼裡,貼著樓道就跟了出去——還真讓蔣臨風說對了,跟她在一起呆久了,何大能越來越像個特務。
“姐姐!”藍銘穿著件軍大衣,懷裡鼓囊囊的,看到蔣臨風嘴裡塞了倆大豬蹄兒,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這姐姐嘴可不小,難怪枕頭一張口就要仨。
那兩個豬蹄兒在蔣臨風手裡轉著圈兒盤著啃,努嘴指了指藍銘的懷裡,“我的貨呢?”
藍銘連忙掏出來一個枕頭,“您看行嗎?”
蔣臨風嘴裡叼著兩個豬指尖兒,臉塞得鼓囊囊的,油哧嘛花的手抓起枕頭藉著路燈端詳。
藍銘都看傻了,“我哥們兒說,這要是真的,值不少錢,您這個……”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拽著自己的軍大衣,“您跟這兒先擦擦手?”
“以唔懂……”蔣臨風兩隻油手把那枕頭盤得上下翻飛,“各個中西揍要各麼盤……”
蔣臨風叼著豬蹄兒說得含含糊糊,口水都順著嘴角往下掉,就在這時,一隻手把豬蹄兒從蔣臨風嘴裡摳出來。
“好好說話,讓我聽聽你這是幹嘛呢!”
蔣臨風一回頭就迎上何大能的一張臉,只見他嫌棄地捏著那還掛著蔣臨風口水的豬蹄兒,冷著臉看著她。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