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人間小閃電(1 / 1)
收錢的時候,是蔣臨風最快樂的時候——錢是一方面,最關鍵的是劉寶涵的臉色,那臉五光十色,比川劇的變臉還精彩,蔣臨風差點兒沒崩住就跟給她打賞仨瓜倆棗的。
果不其然,讓蔣臨風猜中了,那錢就不是劉寶涵的。
姚姐都沒問價,直接說收了,讓劉寶涵去櫃檯裡拿錢,劉寶涵尷尬地還真跑到櫃檯旁邊去轉了一圈兒,然後像個二百五一樣跑回來,指著桌子上的錢,佯作驚訝。
“哎呀,錢在這兒呢,我都給忘了!”
蔣臨風和金喆在桌子下面互掐大腿,憋著差點兒沒當時笑場,劉寶涵這會兒就很難揣著糊塗裝明白再端著了,鬧了個大紅臉。
也不知道姚姐是不是看穿了蔣臨風和金喆眼底的笑意,還責備了一句,“賬上的錢不要隨便拿出來,聽明白了嗎?”
估計姚姐也已經受夠了劉寶涵的蹬鼻子上臉,故意藉著蔣臨風和金喆在這兒打壓劉寶涵兩句,是不是,不得而知。
反正,最後事情處理得比蔣臨風想象中還要完美——本來是想從劉寶涵手上誆點兒錢,為此都放棄了把枕頭賣給姚姐的初衷,沒想到最後兩全其美,一箭射了倆大雕。
姚姐起身,對著劉寶涵囑咐一句,“以後和這妹妹搞好點兒關係。”
說著,姚姐頗為認真地看了蔣臨風一眼,“咱們將來常來常往,有好東西記得惦記著姐姐我。”
蔣臨風沒貧,點了下頭。
依著姚姐的吩咐,晚上是在咖啡廳吃的飯,姚姐沒作陪,來陪的是劉寶涵,飯安排的是牛排,蔣臨風嚐了一下,味道還真不錯,她對牛排不是很講究,畢竟是吃著炸醬麵長大的主兒,不好那些崇洋媚外的,吃西餐向來都是誰帶著她出去誰做主,說什麼好吃,蔣臨風就跟著嚐嚐,反正她是分不出來什麼和牛跟澳洲原切的區別,幾分熟也是看心情信口胡謅。
但是在蔣臨風的印象中,她小時候第一次吃牛排,差不多也是九幾年,爸媽帶她去一個東南沿海城市旅遊,那時候她在什麼灘廣場的老外中間第一次吃到牛排。
和這個口感絕對不一樣,蔣臨風那時候吃到的還是合成的,這個絕對是原切,而且調料不是調好的醬汁兒,能看到研磨成顆粒狀的香料和粉鹽。可以肯定,廚子絕對是老外,蔣臨風想到孔瑩瑩跟自己說的,姚姐一直想跟老外做古董生意,難怪把菜都搞得這麼講究。
在這個年代吃這個……蔣臨風都學會了蔣三金的口頭禪——資本主義。
他們在樓下的包間吃飯,時不時能聽到裡面一個大長桌那邊傳來姚姐的笑聲,還真是見人下菜碟,蔣臨風覺得肯定是因為自己給姚姐帶來的好處不夠多,不足以讓她笑得這麼開心。
不過,礙於姚姐就在不遠處,劉寶涵對蔣臨風還是相當客氣,還給上了瓶紅酒,是拉菲,不過現在這年代的拉菲價效比沒問題,不像後來被炒得那麼高。
劉寶涵這會兒是過勁兒了,兩杯酒下肚,又忘了之前蔣臨風是怎麼教育她的,尾巴翹著又往天上飄,像模像樣地晃著杯子,“紅酒還是要醒一下才好喝。”
“你這個年份的紅酒不值當我晃著胳膊去醒。”
蔣臨風乾拍賣的時候,倒是還拍過古董紅酒,要拽詞兒的話,那是一套一套的,可惜不配讓劉寶涵聽,再說錢到手了,蔣臨風也沒有跟她廢話的心思,心裡就惦記著等會兒趕緊去找孔瑩瑩,還不知道她那祖宗小媽那邊是什麼情況呢。
這一句話把劉寶涵噎得沒電,愣是沒接下去,蔣臨風也懶得多看她一眼,“來,我教你,這個酒要這麼品!”
只見蔣臨風微微張著嘴,臉頰鼓起來,舌頭打卷兒。
“要這樣一口灌下去。”
劉寶涵瞪大了眼睛看著蔣臨風一口氣幹掉了一杯紅酒,“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你不懂,這要避開舌頭中間的酸性味蕾,”蔣臨風像模像樣地咂麼著嘴,“這樣喝,後味兒是巧克力味兒的!”
看蔣臨風說得頭頭是道,劉寶涵也效法著這麼幹了一口。
“嗯?”劉寶涵皺眉,砸著舌頭,“沒喝出來巧克力味兒啊……”
“那是你品得不對,再練練,別出去了讓人說你品不出來好東西!”
蔣臨風倒酒倒得那叫一個勤,沒一會兒就給劉寶涵整了半瓶,她起身出去的時候都有點兒晃了。
“我說,”金喆無語,“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跟她喝了?你不想喝我來啊,糟蹋東西。”
蔣臨風鄙夷地看了金喆一眼,“據說您可是姓愛新覺羅,這點兒酒還當回事兒?嘖嘖。”
“我哪兒是拿這酒當回事兒,”金喆都被蔣臨風說得臉紅了,他是圈子裡出了名吃過見過的主兒,在蔣臨風面前,這氣勢一下就被壓下去了,連忙自己往回找補,“我是覺得您莊佛爺青春年華不能浪費在她身上,想喝咱倆換個地兒。”
“不去,急著回家。”
“找何大能啊?”
“嗯!”蔣臨風大大方方點頭,心說自己大中午跑出來的,是該回去給何大能一個交代了,還指望著他騎小腳踏車陪著蔣臨風去給孔瑩瑩送錢呢——得讓他知道自己這一下午忙活什麼去了,雖然是協議夫妻,但是面子和臺階得給人家給足了。
蔣臨風趁著劉寶涵放水的功夫就準備溜,沒想到正被劉寶涵堵在卡座上。
“別走啊!咱們換個地兒繼續!”
劉寶涵居然勾著蔣臨風的脖子,這一嘴酒氣招得蔣臨風那叫一個厭煩,想都不想,“沒工夫跟你喝。”
“你不去?”劉寶涵醉得脖子都撐不住腦袋了,晃著腦袋嘿嘿傻笑道:“那我跟何大能去!”
合著這娘們兒剛才那麼半天才回來,是給何大能打電話去了。
蔣臨風無奈扶額,她倒是不吃醋,只不過,自己要是不管何大能,就把他扔給這麼個瘋狂女色魔,是不是有點兒太欠缺革命友誼了?
“行,去哪兒,你說。”
“星光溜冰場!”
蔣臨風無奈地點點頭,心說那你非要作死還讓我參觀,那我就只能看著了。
“等會兒,”蔣臨風一拍腦門兒,“我那枕頭裡還有我八塊錢呢!”
坐在計程車前排,蔣臨風透過後視鏡看著後面的劉寶涵。
嘖,星光溜冰場,姑娘你是真不怕死啊,就你這樣還用去溜冰場嗎?剛才出來那兩步你都是踩著棉花出來的,這要是去溜冰場,不得把你英年溜早逝了!
最尷尬的是,一路上,劉寶涵都在和金喆咬耳朵。
“你說,何大能瞎,你也瞎,你怎麼能看上蔣臨風呢?她都嫁過人了,那就跟衣服讓人穿了一水兒,跟買二手電冰箱似的,多犯膈應啊!”
司機大哥好奇地瞥著劉寶涵,好像是正在努力捋清劉寶涵說的人物關係,蔣臨風心說大哥您也崩費勁了,一拍大哥握著擋的胳膊。
“大哥你好,我叫蔣臨風,何大能是我老公。”
蔣臨風心說反正劉寶涵那悄悄話說得城門樓子上都能聽到了,那自己也不用在乎這個那個的,乾脆說就說明白了,倒是讓大哥看看,到底是誰婊裡如一。
果然,大哥聽了一會兒,就義憤填膺地看著蔣臨風。
“這妞兒想爬牆啊?她鐵定是想跟老公,你老公沒搭理她,她跟這兒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呢!”大哥說著,還回頭看了金喆一眼,“哥們兒,掌住了眼,一會兒想跟這個、一會兒想跟那個的,還不知道誰是二手貨呢!”
劉寶涵眨巴著眼睛,努力思考著大哥這話的意思,為了顯示自己的智商線上,還很認真地跟著點了點頭。
金喆都樂了,戳著蔣臨風的肩膀,“我說姐姐,您是怎麼練出的這一手?能跟人民群眾都成為好朋友?”
不等蔣臨風自誇,大哥幫她賣上了吆喝,“這還用問麼?颯啊!”
說著,大哥給蔣臨風豎了根指頭,直接唱上了,“人人都愛大颯蜜,誠實大方又美麗!”
整個車上頓時響起歡聲笑語,其中笑得最歡的是劉寶涵,蔣臨風不禁感慨,酒真是好東西,只要喝得足夠多,傻X都能登極樂。
車停在星光溜冰場門口,蔣臨風要付車錢——她剛才專門跑到櫃檯,把她藏在瓷枕頭裡那八塊錢車錢給摳了出來。
誰知大哥擺手攔著她,轉頭看著劉寶涵,“姑娘,付下車錢!二十!”
二十……夠滿城兜三個來回的。
不過劉寶涵飄了,從包裡翻出張五十,還大手一揮,“小費,不用找了。”
大哥狡黠一笑,掏出二十五給蔣臨風。
“您這什麼意思?”
“要不是你,我八輩子也撿不來這麼大樂子!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蔣臨風痛痛快快就收了,一來大哥敞亮,不能駁人雅興,二來,只要是拿劉寶涵的錢,就特麼讓蔣臨風感到快樂!
正當蔣臨風笑眯眯地拿著大哥的錢時,突然感覺右邊一陣涼風席捲著寒意。
有人給她拉開了車門,但是,這天氣絕對不是這陣寒意的來由,蔣臨風心說不好,有殺氣,她緩緩回過頭來順著那寒意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塊黑炭。
何大能今天穿得特別襯他的臉色,一身黑,裡面是件黑色高齡羊絨衫,中間夾著一件黑色雙排扣呢子西裝,最外面是件黑色大衣,黑色西裝褲剪裁得恰到好處,地下是一雙黑色高幫皮鞋,蔣臨風識貨,這個樣式,絕對是手工定做的。
“哎呀呀!”蔣臨風這腦子轉得也飛快,“這麼英俊帥氣的!莫非是我的老公麼!”
說著,蔣臨風還對大哥擠了下眼睛,大哥也是腦子一熱,替蔣臨風捧上哏了,“哥們兒,你媳婦兒……真不錯!”
大哥說的是“人真不錯”,但是風太大,硬生生把那個“人”字兒給捲走了。
蔣臨風心說不好,少了這麼一個字兒,這話一下就變味兒了,聽著怎麼那麼像品嚐後點評打分。
頓時,氣氛凝固。
何大能的臉更黑了,大哥腳下一溜煙就跑,一秒沒敢耽擱。
“那個……”蔣臨風玩命地想把這話捋順,“大哥人也不錯,挺逗的,車開得也好……”
只聽這黑炭開口說話了。
“別人打車都要給錢,你打車,司機倒給你錢,蔣臨風,你對大哥做了什麼?”
“嗐!”金喆摟著何大能的肩膀,“車上好幾個人呢,她能幹什麼?就是跟大哥說了段相聲,大哥票友,過癮了給她點兒勞務,你怎麼這麼小心眼兒了?以前跟小榮在一起也沒這樣啊,這對小莊是真感情!”
金喆裡挑外撅,明裡暗裡就是想刺探點兒什麼,然而蔣臨風這會兒根本顧不上他,苟住小命再說,此時她已經摟著何大能的胳膊往溜冰場裡走,一邊走一邊跟何大能說話,小動靜那叫一個甜,捋著何大能的心口給他順氣,“這衣服挺不錯啊!”
“借的。”何大能推開蔣臨風的手,“你別趁機吃我豆腐。”
“兩口子摸一下不是順理成章!”蔣臨風把話題往她的路數上引,“你穿這個真好看,別借了,明兒去商場我給你買一套!”
“謝了,不用,”何大能壓低了聲音沒好氣兒,“你這身衣服誰給買的?”
蔣臨風心說何大能今天滿身都是槍口,簡直就是個全方位的攻擊型小坦克,說話如她一般滴水不漏,還是句句都捅到爆點了。
“我這不是賺大錢去了麼!”蔣臨風拽著何大能的手,拍了拍她鼓囊囊的口袋,心說金錢攻勢看你不吃?
誰知道何大能還真不吃,擰著眉頭,“賺什麼錢要穿成這樣?”
蔣臨風這回徹底沒轍了,一咬牙,把錢塞進何大能的口袋裡,“嗐,這不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麼!你等我回家了跟你慢慢說!”
何大能在櫃檯上交了押金,跟蔣臨風換上旱冰鞋。
蔣臨風一邊換鞋,一邊看著何大能偷笑,“劉寶涵沒跟你說要來這兒?肯定說了,你穿成這樣,確定是來滑旱冰的?”
何大能沒吭聲,脫掉大衣和西裝,一蹬腳已經進了旱冰場。
瞬間,蔣臨風眼睛都看直了。
這翩翩起舞的黑色小閃電真的是她的協議老公麼?這鮮肉,簡直不吃他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