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1 / 1)
根叔走遠後,陸舟再次環視了一眼。
泛著冷光的獸骨、浸滿血水的鹿皮地毯、攤開一本古書的金絲楠木書案、做工精細的博古架、塞滿畫軸的天青色瓷壇、從裡面鎖死的兩扇窗戶、三排厚重的書架……
按根叔說的,陳藍興被殺之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走進陳家書房的人就是陸舟。如果根叔的話是真的,並且陳家的書房確實是案發的第一現場,那麼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對於案發第一現場的保護,還是無可挑剔的。
陸舟緩緩收回視線,繞過陳藍興的屍體,走了出去。他站在門外,襯著手套,小心的把書房的門虛掩好,他的視線一點點變窄,陳藍興的屍體也逐漸化為門縫裡一道難以捕捉的影子。
莫思沐抱著雙腿,坐在單青城對面的單人沙發裡,她側臉,一動不動的望著陳家客廳的某個角落。陸舟轉過身,看向客廳時,只能看到她的半個後腦,卻沒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單青城依舊低垂著腦袋,雙手在胸前交叉著,遠遠望去,很像是在為什麼憂愁的事情做著祈禱。他所坐的位置正對著書房的門,陸舟剛走出來時他就注意到了。雖然他沒有刻意去看,但是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經卻異常的敏感,甚至有種眼神到了客廳的各個角落的感覺。
感受著陸舟一步步走進,單青城的心跳漸漸有些不受控制,到達某個承受的極限時,他猛人仰起臉,喉嚨眼裡冒出了三個字:“怎麼樣……”不過這三個字還沒清晰的發出了,就被他混在一口唾液裡,警覺的嚥了下去。
陸舟很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對於單青城在聽到女傭的第二聲尖叫後,丟下話筒衝進陳家客廳的事情,陸舟的印象很深刻。目前他還不敢說對單青城有所懷疑,但是單青城絕對知道一些事情,並且是與案子有重大關聯的事情。陸舟相信根叔等人也想到了這點,也是基於這個原因,他們才把單青城看管在了這裡。
站在單青城身後的兩名“小平頭”只是略略的掃了陸舟一眼,就又把視線轉移到了單青城身上,看來他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看住單青城,並且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思沐,你好些了嗎?”陸舟蹲在沙發前,關切的問。
莫思沐吸了吸紅腫的鼻子,兩行眼淚順著臉頰無聲的淌了下來。
“莫小姐肯定是嚇壞了,你讓她再緩緩,沒事的,別擔心。”坐在沙發邊的女傭劉荷秀,抹著眼淚,輕聲說。
陸舟轉過臉,感謝的點了點頭。
劉荷秀的年紀大約在五十歲左右,體型偏瘦、皮膚白皙。臉型是標準的鵝蛋臉,眉眼細長、鼻頭隆起、顴骨微微突出,上下嘴唇都很薄,像兩片暮春的花瓣,失去了應有的水分,卻沒有從花朵中飄落。
“我也是嚇壞了,老爺他,他……”
大約是注意到陸舟盯著她看,劉荷秀趕忙說了一句,話到一半又沒有了下文。
“陸舟。”莫思沐輕輕的呼喚了一聲。
“嗯。”陸舟趕忙轉過頭。
“我的親人又少了一個。”莫思沐幽幽的說,眼淚繼續在流淌。
“別這麼想,你還有,還有很多的人在關心著你。”陸舟本來想像影視作品裡男女主人公經常做的那樣,對莫思沐說“你還有我”,但是話到嘴邊,總是沒法說出口。大概因為那根刺還在吧,他默默的想。
“你說海棠阿姨現在是什麼心情?她,她還得陪著那些人笑,她還得像沒事人一樣,你說她,她……”說著話,莫思沐猛然間轉過身,抱著陸舟的脖子失聲痛哭了起來:“陸舟,我害怕,我害怕我的親人像這樣,一個一個離我遠去,我害怕……”
一開始陸舟還能聽清莫思沐在說什麼,時間一長就只剩下了含糊不清的嗚咽。
“別害怕,不會的,你相信我,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陸舟輕拍著莫思沐的後背,極力安慰。
單青城看在眼裡,臉上的憂愁更加的凝重。他似乎想勸莫思沐幾句,可是糾結了半天,什麼話也沒說。
“哎……”在一聲嘆息後,單青城的腦袋又低垂了下去。
“老天吶,造孽啊,造孽啊!”劉荷秀喃喃的說了幾句,自顧自哭了起來。在劉荷秀身旁,女傭趙百草依舊雙目微閉,仰躺在沙發上,陸舟不確定陳家人是否對趙百草實施過救治,因此,沒辦法判斷她此刻是不是已經醒來了。
“夫人!”
門外傳來了打招呼的聲音。
單青城的身子一僵,腦袋低垂的更嚴重了。
“辛苦了。”傅海棠淡淡的說,從語氣裡聽不出悲喜。
“夫人!”站在單青城身後的兩個“小平頭”也打了一聲招呼。
“這裡不需要人了,你們兩個出去吧。”傅海棠說,猶豫了一下,補充說:“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放進來。”
“是,夫人!”兩個“小平頭”相互對視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百草怎麼樣了?”傅海棠的目光轉向劉荷秀。
“還沒醒。”劉荷秀擦了擦眼淚說。
“想想辦法,讓她儘快醒來,她不能一直這麼睡著。”傅海棠說。
“是,夫人。”劉荷秀點點頭,開始試著叫醒趙百草。
“青城,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再多說什麼,也沒意思。”傅海棠走到單青城身前,俯視著他的腦袋。
單青城的腦袋向下點了點,算是給與了回應。
傅海棠淡淡的說:“我們陳家和你們單家的關係,你應該比我清楚。”
單青城的腦袋再次上下點了點。
“半個月時間,只要有半個月時間,我相信就夠了。”傅海棠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更沒有求人幫忙的意思。
單青城嘴巴蠕動了幾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還是選擇點了點頭。
“你有什麼條件嗎?”傅海棠問。
單青城搖了搖頭,雙手由交叉改為相互揉搓。
“陳藍興欠你的嗎?”傅海棠繼續問。
“沒有。”單青城終於發出了聲音。
“你希望他死嗎?”傅海棠毫無語調的問。
莫思沐的哭聲停了下來,陸舟也不自覺的豎起了耳朵。
“不,不是我,怎麼可能是我呢,請你相信,我比誰都希望陳老哥多活幾年!”單青城仰起臉,目不轉睛的望著傅海棠,雙手也停止了揉搓。
傅海棠盯著他看了半天,眼睛眯了眯說:“我相信你。”
單青城的腦袋又一次低垂了下去,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謝謝,謝謝……”
“你可以說實話嗎?”正當他以為躲過一劫時,傅海棠忽然問出了一句。“說實話,你想讓我說什麼?”單青城側著腦袋,不解的問。
“實話。”傅海棠像是提醒似的,吐出了兩個字。
“實話,我說的都是實話,我……”話沒說完,他那在感官上遍佈客廳各個角落的敏感神經突然震顫了一下。
“是想讓我說為什麼闖進來嗎?”單青城仰起臉問。
“對,我想聽實話,否則,我不會相信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傅海棠鄭重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