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終於走了(1 / 1)
競崗很快便有了結果,陳昌浩跨過了副科長這個臺階,公佈為主任科員;徐靜跨過了副主任科員這個臺階,公佈為副科長。
一步邁上兩個臺階,已是非常理想的結果,唯一讓夏楓費心的,是綜合科科長這個位置。環視其他幾位科長,行政特長明顯,文字功夫差些,難以擔當主持綜合科的重任。怎麼辦?如果讓陳昌浩這個非領導職務的正科級主持工作,也是一項選擇,但如此的話,局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情況,辦公會上恐難透過。這,就要看張民富的意見了。
正思考著,辦公室來電話,請他到張民富辦公室一趟。夏楓想,興許張民富也正考慮此事,徵求他的意見呢。
果然,張民富直截了當地問他:“對綜合科長人選,有什麼想法?”
見張民富不再繞彎彎兜圈子,夏楓很受感動,這體現了對他夏楓的充分信任和肯定。夏楓也不再有所顧忌,很乾脆地說:“新上來的正科長,有幾位還是有一定文字功底的,但總起來說趕不上陳昌浩。”
只所以要實話實說,因為他分管著綜合科,不選一個合格的綜合科長,就是對工作的不負責任,還會連累自己遭罪。另外,他還想兼顧著滿足陳昌浩的願望。
“那怎麼辦?如果宣佈一個主任科員主持工作,從幹部組織的程式上講,也不是不行,只是咱們局從來沒有這種先例,這次開了頭,會打破長期以來局裡幹部工作的平衡。”
夏楓心想,這可壞事了,弄一個文字水平不高的人去把關,下面的人就要受盡折磨,關係處不好不說,還會耽誤事情。文字工作是個標準的良心活,心裡不痛快想著偷工減料,一準幹不好。這正如,一個人趕著幾頭牛,是順理成章的;假如讓一頭牛趕著幾個人,那可就大謬不然、荒謬絕倫了。
這個道理,張民富好像也明白,所以沒有堅持派科長的意見。
“局長,我在想,還有沒有折衷的辦法。”夏楓說。
“折衷?怎麼折衷?談談想法。”張民富似乎期盼著夏楓有妙策能解此結。
“這樣行不?不宣佈讓陳昌浩主持工作,也不派科長,就這麼空著。看上去隨時可以派科長的,實際上是讓陳昌浩主持工作。下一輪競崗,就可以理順了。”
張民富的眼睛一亮,點了點頭,讚許道:“這還是一個好辦法,你不愧是老綜合科長,懂點策略。”
“哪裡哪裡,都是跟您學了點皮毛。”夏楓謙虛道。
“這事就這樣定吧。你代表我跟陳昌浩談次話,囑咐一下,別讓他辜負了我們的期望。”
“好的,局長。”
綜合科長這個位子,雖然沒有太多的實權,但在一個單位分量不輕,一般人不敢幹,一般人也幹不了,它關係到單位的臉面,沒有兩把刷子的人,過來也是受罪。張民富不安排別人過來佔這個位置,應該也是基於這樣的考量。
“另外,這個路燈管理所的報告,我看了。具體方案不錯,比較詳細具體,我提到的燈距問題,你們考慮的也比較周密,確實不能超過50米;雙側設定,雖然預算會高一些,但能保證景觀效果,這是必須的。至於建設方面,時間比較緊了,為了既保證質量又確保進度,我看,兩條道路可以分開招標施工,也便於形成競爭,有所比較。”
設定兩個招標段,這個方案夏楓確實還沒有考慮過。就是說,這塊肥肉,讓兩家公司來分吃,不能一家獨吞。
分段招標,這是平衡的藝術。如果讓張民富表弟楊星的星馳建築有限公司一家中標,過於顯眼,再加上一家,可以掩人耳目,稀釋一下社會的關注度。另外,他恐怕也不想讓表弟楊星過於出風頭,一下子就掙得盆滿缽滿,肥得流油。
還懂得節制,懂得適可而止,真是個狡猾的老狐狸。
“這樣也好,還是局長高明。”夏楓對自己的口是心非很是得意,感覺自己似乎更成熟了一些。同時,內心深處也有自己的算盤:萬一小舅子張偉介紹的中標了,也省去了與張強的口舌官司。每每想到會與張強發生口角,他就會莫名地噁心、頭暈。
張民富把夾有路燈管理所報告的資料夾遞過來,夏楓一掠,見張民富已經明確地簽署了意見,心裡更加踏實。
走出張民富的辦公室,夏楓立馬給張志業去了電話,讓他派人來取張民富的批示。
張志業親自跑來了,見面第一句話便是:“不用上辦公會研究了?”
“老張啊,你糊塗了不是?局長的批示已經很明確了,你還非想上辦公會,這不是耗子給貓捋鬍子----沒事找事嗎?他是咱們局的法人代表,他的意見就代表局辦公會了,咱們執行就是了,千萬不要再自找麻煩。”夏楓反覆叮囑。
“那好吧,我可得好好存著他的批示。哦,對了,夏局長,這樣的話,三家實力比較強的公司中,我們給招標公司推薦哪兩家,您有具體指示不?”張志業問。
“星馳建築有限公司應該保證,其他一家,你看著辦吧,我沒有具體意見。”夏楓想,只要保證了張民富表弟楊星的星馳建築有限公司,對張民富有了交待,其他那一家,我不說你張志業也會做到的,張偉與張志業還指不定有什麼貓膩呢,就不用我再多嘴了。
張志業好似明白地點了點頭,微笑著離去。
日子,小河流水一樣,靜靜地流淌著。
表面上風平浪靜、波瀾不驚的機關生活,實際上波譎雲詭、暗流湧動。近期,張民富的動向無疑是人們關注的焦點。
他是頭號人物,他的動向,關係著大家的切身利益。
大家對張民富的感情,是極其複雜的。他作風霸道,唯我獨尊,很容易讓人產生受壓迫受統治的苦楚,有些人恨他恨得牙根疼,巴不得他快點出事或者調走,但也有的人有不同意見,感覺現行的管理體制下,他不這樣也管理不了這一大攤子,換個角度講也是有魄力的表現。再說了,他也幹了不少的事情,培養了一批典型,無論是上級領導還是新聞媒體,都給予了充分肯定,工作還是有一定成績的。
他大力培植自己的勢力,形成了自己的圈子,但他也兼顧著提拔那些有能力,工作又需要的同志。當然,願意向他靠攏的人,自然會近水樓臺先得月,如黃佳之流。
他也是有情調的人,感情比較豐富,身邊不缺美女。縱觀四周,但凡手中有權力的人,必定會遭到很多人的“圍獵”,其中定然包括美女,眼下時興美女社交、美女經濟嘛。只是,不少人在擔心,張大局長別因為處理不好美女與老婆的關係,美女與美女的關係,美女與金錢的關係,身陷其中不能自拔,進而影響了仕途。
實際上,更多人關注的,是他到底能飛多高,至於他飛得累不累,會不會一不小心掉下來摔個半死,甚至摔死,那是後話,時下討論這茬也沒意義。他是老機關幹部,經營有道,樂此不疲,把前程看得比命都重要,再累也不會覺得累的。
留給張民富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人們懷著各種心態,翹首盼望著他的訊息。走是肯定的,關鍵是提拔,還是平調。
忽一日,市裡召開了領導幹部大會。會後,傳來讓人振奮的訊息,省委來了考察組,要求市裡推薦三名市級實職副廳級領導幹部,其中二人交流任職。
說是讓人振奮,其實亢奮的多是機關幹部,普通老百姓是不太關心如此具體的訊息的,他們關心的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三個名額中,必定有咱們的張局長。”同僚們一致認為。
夏楓憋不住了,來到黃佳的辦公室探聽訊息,誰料未等開口,黃佳便神情盪漾、眉飛色舞地對夏楓說:“楓哥,張局長,終於熬出頭了。”
夏楓一塊石頭落了地,功夫不負苦心人,該來的,總會來的。
他相信黃佳的話,提拔級別較高的幹部,上級事先都會有所掌握,指向性已經比較明確,說你行你就行,除非你有硬傷。所謂的硬傷,就是有貪汙腐敗行為已經被紀律監察部門掌握,正在調查或尚未調查的。
提拔副廳級幹部,書面推薦和談話推薦的層面是市級領導幹部和市直部門主要負責同志,按說還應該到局裡來考察,叫延伸考察。於是,夏楓琢磨,如果來局裡考察談話,他一定多多讚揚張民富,給張民富添一把柴,增一點色,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作為回報。人家都快走了,送上幾句好話,又不花錢,還能表明自己的認識水平與上級領導的眼光一致,何樂而不為之?
最終,夏楓有些小小的失落,省裡的考察組並沒有來建設局考察瞭解張民富。
誇獎的話,在心裡默唸了好多次,從決策能力到勤勉程度,都準備了不少的概述和事例,還想著在組織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的,結果屁用沒中,枉費了心機,白白損失了一些腦細胞。
第二天上午,考察公示便在市政府辦公大樓和建設局貼了出來,張民富擬提拔交流任職。
幾天後,又貼出了任職公示,張民富到巖黃市擔任市政協副主席,其他提拔的兩位均是縣委書記出身,一位任江平市副市長,一位交流到舟來市任市委常委、組織部長。
在江平市龐大的建設系統,張民富時代戛然而止。
有道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官,接下來誰會主政建設局?
夏楓有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