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蟒食人案(1 / 1)
“意外?”
郭燁看著滾落在床角的頭顱,還有床榻上被撐得滾圓滾圓,動彈不得只能盤著的大青蟒,問羅九亮道,“羅捕頭,我能看看嗎?”
“當然。”
羅九亮只是稍微詫異了一下,讓開了路,讓郭燁更靠近床榻些。
郭燁微微俯身,仔細打量起來。
“死者的身份搞清楚了嗎?”他邊看邊問。
“已經查清了,就是這家的主人,姓林名黃。”羅九亮說道。
郭燁聞言,嘴角狠狠抽搐一下,靠,坎字戒的線索又斷了?
他又看向跌坐在地上啼哭不休的女人,問道,“她是誰?”
“哦,她是林黃的小妾,名叫花巧芸。這家的女主人身體不好,常年不管府中事,如今也是傷心過度,臥床不起了。倒是這小妾一直打理著林黃的日常起居。今天她照舊去給林黃送午膳,發現房門緊閉,推門而入便見到了這恐怖血腥的一幕。”
“她可有嫌疑?查過沒?”
“應該沒有吧,你看她那樣子,嚇得尿騷滿地,”說著羅九亮衝地上的花巧芸努努嘴,齜牙笑了一下,說道,“我們也盤問過府中下人,他們說著小妾花巧芸頗受主人林黃寵愛的,兩人感情不錯。”
郭燁哦了一聲,將注意力轉向那條懶洋洋一動不動盤在床榻上的青蟒,繼續問道,“好端端的林府,怎會有如此大的一條青蟒?難不成還是林黃自己養的?”
“嘿,郭兄弟你真剔透,”羅九亮衝郭燁豎了豎拇指,說道,“我們也問過府中之人,他們說主人林黃,素來愛蛇如命,凡在大街上遇到有人賣蛇,便不惜重金購入府中圈養,這幾年林府裡豢養了五花八門數之不清的蛇。林黃與蛇相伴為伍,簡直愛惜的不行,你說這有錢人怎麼都有千奇百怪的嗜好呢?”
“林黃愛蛇如命,府中還有專門養蛇育蛇的蛇圈?”郭燁也是頗為意外林黃的這個愛好。
羅九亮點頭應道:“是哩,他們家還有專門的養蛇人,此人叫李七郎,方才羅某與他確認過。據李七郎所言,這條青蛇……”
羅九亮指了指床榻上這條大青蟒,說道,“這條青蛇是家主林黃,最喜歡的一條蛇。李七郎還說,平日裡大青蛇是由他照顧的,一直以來它性子溫順,愣是沒想到今天竟能突然出事,反噬了主人!”
郭燁問道:“那現在這個養蛇人李七郎在何處?”
“我擔心蛇圈裡那些爬蟲又失控跑出來咬人,便讓他回蛇圈照看其他蛇去了。”
羅九亮說著,又看了看床榻上的大青蟒,搖頭嘆氣道,“郭兄弟,你說說,這林黃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會喜歡養這些個東西。這冷血的爬蟲,怎能養得熟……”
羅九亮喋喋不休地說著,在他看來,林黃如此有錢,如此鉅富,放著好日子不過,非養這種玩意,最後竟死於自己豢養的青蛇之口,簡直就是荒誕!
郭燁任由羅九亮在身後叨叨,重新檢查起床上的頭顱和一動不動的大青蟒。
“仵作驗過屍了嗎?”
“驗過了,這頭顱斷口處,確有蛇牙撕咬過的痕跡。錯不了。”說著,羅九亮伸手指向床角處的頭顱,郭燁細看,果然頭顱斷口的周圍有蛇牙的撕咬的痕跡。
青蛇是林黃自己豢養的,頭顱斷頸處的創面血肉模糊,看起來也很像是獠牙撕咬造成的傷口,周邊是蛇牙的咬痕。
這一切看起來的確沒什麼異常之處,但所有跡象湊在一起,郭燁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林黃的屍身為何不查?”郭燁瞅了一眼那大青蟒脹鼓鼓的肚子,皺了皺眉問道。
“這個……”
羅九亮有些尷尬,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們長安縣衙的仵作,畏懼爬蟲不敢動這條大青蛇吧?
他尬笑一下,說道:“仵作查驗了這顆頭顱並無異樣,這蛇又是林黃自己養的,林家的家眷也不深究,所以……”
郭燁聽罷,微微蹙眉,這麼草率結案,也太懈怠了吧?
他轉頭看了羅九亮一眼,對方正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自己,郭燁瞬間明瞭。他當初在萬年縣衙,也是從底層捕快爬上來的,對羅九亮他們這些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捕快而言,若是死者家眷不追究的情況下,能以意外事件結案,那簡直皆大歡喜了。
電光火石之間,郭燁突然有些明白了那封密信的用意,莫非送信之人早就知道林黃家會出事,或者早就預料到林黃命案會是這麼一個草草結案的結果,才會送信給自己,用坎字戒引自己入局?那這個人既然提到坎字戒,顯然是知道自己身世,也知道自己會為了查明身世而入局的。
想得還挺周全,這人到底是誰?
郭燁的探究欲越發強烈了。
隨即,他對羅九亮說道:“羅捕頭,這樣,不如這個案子交由我們不良司來查辦?你留幾個人協助我辦案,替我守住這林府,莫讓府中任何一人出去府邸即可,如何?”
羅九亮猶豫了一下。
郭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若有功勞,分你一份。若有麻煩,與你無關!”
“我看行!”羅九亮跑出居室,喚來幾名手下捕快,叮囑他們要聽不良司郭副尉的調遣,協助郭副尉辦案。之後,羅九亮帶著一干長安縣衙的衙差,撤出了林府。
郭燁對幾名暫時受自己差遣的長安縣衙捕快吩咐了一番,交代他們各司其職,各行其事之後,又將注意力回到了床榻上的頭顱。
他看著林黃的腦袋看了一會兒,突然有所發現,“對啊!我怎麼大意,忽略了這個啊,林黃的面容……”
床上的人頭已經擺了有些時候了,面頰上雖然已經開始浮現屍斑,但面頰上的表情卻一直都是沒有變化,林黃臉上嘴角微微上翹,神情輕鬆,渾然沒有被毒蛇猛獸撕咬而死的痛苦的表情!
“你們兩個把現場守好了!即刻起,閒雜人等,不等再進來這間臥室!”
對兩名長安縣衙的捕快叮囑完這句話,郭燁像風一樣衝出林府。
他飛快跑回不良司,衝進了陸廣白的房間,一推開門,就上氣不接下氣地叫道:“小陸,有具屍體要你幫我驗一下!”
“什麼屍體?”陸廣白有些不知所然的詫異。
郭燁將林黃的奇異死狀說了一通,陸廣聽到後面竟也感興趣了,二話不說,麻利地拎起自己的百寶囊,催道:“帶路吧!”
兩人很快又回到了林府。
兩個長安縣衙的衙役把守著居室門口,把現場保護的很好。
郭燁帶著陸廣白進了臥室,指了指床上林黃的人頭,將自己的疑竇和發現,逐一都跟陸廣白說了一遍。
陸廣白靜靜聽完,也不急著發表看法,而是湊近人頭,先仔細檢查了一遍,又拿出幾個夾子和小竹筒,取了一點林黃斷頸處的血漬,搗鼓了一陣子之後,篤定地說道,“你的懷疑沒有錯,他的確不是被蛇咬死的。應該是一刀斃命,而且是速度極快,力度極大的一刀,瞬間頭身分離,所以林黃臉上的表情還來不及變化出痛苦或猙獰。至於顱頸處這些咬痕、牙印,都是死後人為偽造上去的。”
“這長安縣的仵作真不靠譜!”郭燁忍不住吐槽道。
“如果死者斷氣後不久就進行傷痕的偽造,以長安縣衙仵作的水平,看不出來也是正常。”小陸頗為負氣地說道。
郭燁點點頭,正要說話,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稚嫩的聲音:“郭大哥好沒見識,這麼明顯的破綻都看不出來。天底下的蛇,吃東西只會吞,不會咬,所以蛇,無論大小,它都根本不可能將一個人的脖子咬斷呀!”
張小蘿的聲音。
小蘿莉聲音落罷,人已經一腳踏進了臥室中。
跟在屁股後面的是李二寶,恬不知恥地奉承了一句:“小蘿,你懂得真多!”
這兩個活祖宗怎麼跟著來了?
郭燁瞪了她倆一眼,質問道:“天都快黑了,你們兩個不好好呆在不良司中歇息,跑來此處作甚?”
“剛才我肚子餓,本來叫著二寶想去廚房尋點吃食,正巧看到你和陸大哥急匆匆地往外跑,就跟上來看看咯。”張小蘿說道。
李二寶在一旁附和地點頭,“看你倆行色匆匆,肯定是有大事要辦,我倆豈能錯過?”
“郭大哥,我看這死者死狀奇特,還有大蛇吃人,頗為有趣,就讓我們跟你一起查吧!”
張小蘿蹦到郭燁身邊,抱著他的右臂,央求道。
郭燁實際上是想透過林黃此案,追查到坎字戒及自己身世的線索,不想驚動太多人。這事兒連陸廣白他都沒說,更何況這兩小隻?
這兩個熊孩子武力值爆表,嘴巴也大的驚人,一旦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事,絕對藏不住。
陸廣白看了看郭燁,說道:“算了,這跑前跑後都要也用人,讓他們跟著無妨。”
郭燁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道:“行吧,不過要聽命行事,不許擅自行動,更不許惹是生非。”
最後半句話是說給李二寶聽得。
兩人高興的連連稱好。
“小蘿,把蛇肚子剖開吧。”
陸廣白知道張小蘿深熟蛇蟲之道,徑直吩咐了她。
“好!”
張小蘿聞言解下背上巨劍,雙手握住劍柄,用力一揮,噗……嗤……
床上躺著的巨蟒瞬間就被開膛破肚!
霎時,蛇腹內露出一個裹滿了粘液的無頭屍體來。
“屍體交給我吧!”
陸廣白在郭燁三人一臉驚駭的目光下,不嫌惡心地剝離著屍體上的粘液,淡定從容,彷彿就是在剝菜葉子似的。
清理和檢視了一番屍體之後,陸廣白一邊用手帕擦拭著手上的粘液,一邊說道:“果然如此。這具屍身脖子上的斷口是平整的,看來這兇手只處理了頭顱脖頸處那部分斷口。並未來得及處理吞入蛇腹的屍體脖頸處的斷口!”
郭燁問道:“既然兇手能讓蟒蛇吞掉林黃的無頭屍,為什麼不順便把這顆頭也吞了,還要費盡心機偽造現場?簡直是多此一舉嘛。”
“這個……你得問兇手!”陸廣白攤攤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張小蘿說道:“這個幹嘛要問兇手,這個很好解釋啊,蟒蛇的天性就是吞下足夠分量的食物之後,就不會再進食了。我猜那個兇手讓蛇把林黃的身子吞了以後,這大青蛇就吃飽了,不管怎麼驅使都不肯再吞腦袋了。我猜那兇手也是迫不得已才只能這樣偽造的。”
“這麼解釋倒也說得過去。”
郭燁摸了摸下巴,“所以最後要找出這殺人的兇手,還是要在蛇身上下功夫咯。二寶,你去蛇圈那兒將李七郎帶去隔壁廂房。動作快點,時間緊迫。”
“好嘞。”
李二寶一溜煙跑了出去,不消片刻,他就把李七郎給提溜了過來。
……
隔壁的廂房。
郭燁見到了林府的養蛇人李七郎。
這是一個瘦長個子的中年人,他被李二寶帶來之後,衝著郭燁行禮道,“小人李七郎,見過官爺。”
“你就是李七郎?”
郭燁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七郎,開門見山地問道:“羅捕頭跟我說,你曾言及,這青蟒素來溫馴,乃林黃最疼惜的一條蛇。那今日,這青蟒為何會突然逞兇吃人?”
“這……”
李七郎猶豫了一下,答道,“小青平日裡都很溫順,今天為什麼會突然發狂把老爺吃了,這事小人委實不知。”
“還敢狡辯!”
郭燁“啪”地把桌子一拍,呵斥道,“實話告訴你,你家老爺之死並非青蛇所致,而是被人謀害的!此事我們已經查明!你要是幫兇,便老實把主謀供出來,還能給你減刑,你要自己就是主謀,也痛快點說,省得我們對你動刑,多受皮肉之苦!”
“老爺是被謀害的?!”
李七郎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震驚,待他馬上反應過來,立馬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幾位大人明鑑,真的不是我乾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世人對養蛇之人多有偏見和害怕,唯獨我家老爺愛蛇,故對我這個養蛇人亦是厚待。老爺安好,我才能在林府中繼續過好日子,這是個娃娃都懂得道理,我怎麼會如此蠢笨,謀害老爺性命,斷了自己的生計?”
“嗯……”
郭燁微微頷首,對李七郎的話表示贊同,他臉色稍和,說道:“既然你家老爺對你好,那你就應該積極協助我們緝兇,早日將兇手繩之以法,還你家老爺一個法理真相才是!”
“是,是!大人您想問什麼就問吧,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我且問你,在這林府之中,除了你,平日裡還有誰能接觸到豢養的蛇?”
“這……”
李七郎想了想,答道,“其實府裡除了老爺,其他人平日裡遇到我都恨不得繞道走。日常除了我會到蛇圈裡來的,也就只有韓四和阿成。韓四是蛇圈後頭看管角門的,他與小人是同鄉,膽子也大,常常來小人這裡一同吃酒。阿成是個小啞巴,平日負責打掃蛇圈。還有一個廚房的雜役盧三,負責每日給各處送吃食。其他就沒有了。”
“再沒有其他人了?你仔細想想,最近幾日可有什麼特別的人來過蛇圈?”
李七郎搖了搖頭,這蛇圈的位置本就偏僻,誰會沒事到這裡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大人這樣問,倒還真有這麼一個人,只是小人與他不熟,前兩日那盧三身體不適,便由廚房的另外一位小哥來送吃食。我看他倒也不怕這些蛇。”
“噢?”
郭燁眉頭一挑,“好,你去把他們幾個都叫過來。二寶,你陪他一起去。”
待李二寶和李七郎都離開之後,張小蘿說道:“郭大哥,我看這養蛇人李七郎最為可疑了,你想想,若非懂蛇馴蛇之人,誰能操控青蟒,吃掉林黃的屍體啊?”
“兇手應該不是他,至少他的嫌疑不是最大的。”郭燁搖搖頭。
陸廣白也贊同地點了點頭,道:“察言觀色下,也不該是他。”
“你們又非他肚裡的蟲兒,怎會知道不是他?”張小蘿翻了翻白眼,不服氣。
“要是我說我會他心通,你信不信?”郭燁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崩兒。
“我才不信呢,郭大哥又要開始裝神弄鬼了忽悠人了,”張小蘿鄙視道,“你要這麼厲害,這些日子不良司裡焦頭爛額,怎麼不見你用?”
“我輩公門中人,破案自當堂堂正正,旁門左道,不足為恃!”郭燁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詞嚴。
張小蘿知道郭大哥又在吹牛了,就喜歡這樣愛吹牛的郭大哥。
至於陸廣白,早已是見慣不怪,在萬年縣衙那會兒,比現在還更愛裝神弄鬼,一套摸骨辨生的把戲,破了不知多少奇案怪案。
“行了,估計人召集的差不多了。”郭燁聳聳肩,對張小蘿說道,“一會兒等著看好戲便是,郭大哥讓你們開開眼界。小蘿,你替郭大哥辦件事兒,這事兒郭大哥只信你才能辦到!”
“我真這麼重要嗎?”
張小蘿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美滋滋地主動請纓道:“郭大哥,你吩咐便是!”
郭燁在張小蘿耳邊悄悄吩咐了幾句,張小蘿聽完便蹦蹦跳跳地去了。
很快,李二寶將李七郎提到的府中幾個人都帶了過來。
幾人一字排開,齊齊整整。
郭燁凌厲地掃了他們一眼,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幾個人心裡直發毛。
空氣凝滯,氣氛詭異,過了約莫好大一會兒的功夫,郭燁這才輕咳了一聲道:“李七郎,本副尉有幾個問題問你。”
李七郎有些奇怪,這位大人讓我將這些人找來聚在一起,卻不問他們話,反而要把問題拋給了自己,這是唱的哪一齣?
不過他還是恭順道:“這位官爺,您問便是!”
郭燁問道:“你可知一條蛇,有毒無毒,當如何第一時間用肉眼判斷?”
“回大人。這個簡單,有毒之蛇多色彩豔麗,鼻孔和眼睛之間有小坑,尾部鱗片呈環形,位於一排……”說起蛇的門道來,李七郎侃侃而談,甚為精通。
“噢?那本副尉這裡,也有一條蛇,你看有毒無毒?”說著,郭燁朝門外招了招手,張小蘿手上抓著一條三尺多長、色澤橙紅的蛇,走了進來,三步兩步便站到了郭燁身後。
李七郎看著蛇,說道:“這……這般看去,這蛇的顏色倒似毒蛇,只是小人看不真切,不知可否湊近一觀?”
郭燁抬抬手,示意他不用湊近,說道:“你是養蛇之人,一眼便能判之。不過到底有沒有毒,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說罷,他指著韓四、盧三、阿成等一字排開的幾人,說道,“小蘿,用你手中的毒舌,對他們一人,咬上一口!”
“好嘞!”張小蘿走上前去,依言照做。
可他這話卻嚇到了一字排開的這幾個人,這被毒蛇咬上一口,焉能活命?頓時,一個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下來哭喊求饒:
“大人饒命啊!”
“大人這是要作甚啊?”
“小人不知何處得罪了大人,還望大人放小的一馬啊!”
“咿咿吖吖,啊啊……”
……
“噤聲!”
郭燁冷冷喝道:“你家主人林老爺被人驅蛇所殺,兇手肯定就在你們中間。現在林夫人及花小娘,要求本副尉為林老爺尋出真兇!但本副尉公務繁忙,哪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你們身上,索性來個寧枉勿縱吧!我從蛇圈中找條毒蛇,對你們一人咬一口,沒死算你們走運,真死了也無妨,一來呢林夫人那兒本副尉有了交代,就說真兇亦死於毒蛇口中。二來林老爺之死,對外已經說是蛇蟲傷人意外了,既然有一樁意外,那林府再多幾樁意外也是不打緊!”
此番話出,郭燁簡直就是草菅人命,為所欲為的糊塗差官,這幾個一字排開的嫌疑人,心裡已經開始問候他祖宗十八代了。
說罷,郭燁下令道:“二寶,看住他們,誰敢跑,便一鐧打死!”
“遵命!”
李二寶雖然不知道郭燁為何突然變得這般凶神惡煞,但還是將雙肩上的金鐧取下,左右各執於手中,煞氣逼人地盯著這群林府家僕。
“小蘿,動手!”
一聲令下,張小蘿拎著蛇就走上去,熟稔地操控著毒蛇,以閃電般的速度,在幾個家僕的手上一人咬了一口。
等著張小蘿做完這一切,郭燁炯炯的目光突然鎖定在了其中一名家僕的身上,急聲喊道,“二寶,摁住這廝!”
蹭!
李二寶也不問為什麼,第一時間躥上前來,如猛虎撲食般一把按住了那個正要掙扎的僕人,一個面貌看似年輕的僕人!
郭燁走上前去,對年輕的僕人問道:“說!你為什麼要殺林黃?!”
沒想到這個面貌看似年輕的僕人,竟然衝著郭燁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呵呵……你猜。”
一句話沒說完,兩道紫黑色的血跡,就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不好!他服毒了!”
陸廣白大喊一聲,衝上前來,一把捏開年輕僕人的嘴巴,可惜為時已晚,慢了一步。
年輕僕人白眼一翻,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氣絕身亡。
“沒救了。毒藥藏於義齒中!”
義齒便是假牙。
陸廣白抽出一根竹夾子,在年輕人嘴裡搗鼓兩下,拔下一顆中間被挖空的義齒,把義齒中間的一抹紫色藥跡舉起來亮給眾人看。
這麼狠厲決絕?
郭燁眉頭一皺,一股詭異的感覺驀地浮上心頭。
突然,他的視線掃過年輕僕人手臂上某一處時,臉色一變,驚訝出聲道:“竟是他?”
“誰啊?”李二寶和張小蘿都擠上前來問道,陸廣白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一個你們前些日子還見過的人。”
郭燁扳著年輕人的面孔給他們看,但二人端詳半晌,卻紛紛表示對這人沒有一點印象。
“上次你們見到他的時候,他化了妝,也難怪你們認不出來。”
郭燁笑笑,又指著年輕人手臂上一塊明顯比其他地方膚色淡的地方道,“那看看這裡。”
“這……”
李二寶還在皺眉苦思的時候,張小蘿已經先一步反應過來:“這裡平時貼了豬皮?他是我們在西市街頭遇見的那個假天竺人?”
“不錯。”郭燁點點頭。
張小蘿奇道:“他不是說他自己是遊方弄蛇之人,怎麼進了林府當僕人了?”
“怎麼進林府已經打不進了,既然他是真兇,而且業已伏誅,那林家這樁案名算是告破了!”
郭燁說著,將門口處的兩名長安縣衙喚了進來,然後說道,“林家這樁命案重新移交回你們長安縣衙,請將情況回稟羅捕頭,此地就交給你們長安縣衙來善後了。”
兩名捕快拱手稱是。
這就完了?
李二寶和張小蘿面面相覷,兇手為何服毒自盡?幕後是不是還有主使之人,背後會不會有個大陰謀?按理不應該繼續追查嗎?郭大哥怎麼說停就停了?
陸廣白神色怪異地看著郭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給兩名長安縣衙的捕快交代完具體情況,郭燁帶著李二寶他們撤出了林府。
回不良司的路上,李二寶好奇地問郭燁:“郭大哥,你是怎麼看出那個兇手有問題的?難道你真會他心通不成?”
郭燁搖頭大笑道:“這世上哪有什麼他心通,無非是人在害怕的時候,會有一些本能的反應罷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雙眼:“比如呼吸急促,瞳仁擴張,出汗增多。雖然前者可以偽裝,但後兩個反應卻是無論如何也偽裝不了的。正如小蘿之前所言,兇手想要驅使青蟒吞食屍體,就必須對蛇非常瞭解。所以我讓小蘿去林黃的蛇圈裡去找一條看起來像毒蛇,實則無毒的蛇來。幸好,林黃蒐羅的蛇很全,還真被她找到一條這樣的蛇……”
“紫灰錦蛇。”張小蘿馬上補充道,“這蛇雖然顏色豔麗,實際上卻是一條無毒的蛇,不過我還是做了一些偽裝的,用胭脂把紫灰錦蛇上的黑色條紋給塗紅了。”
“一開始小蘿故意離得李七郎遠遠的,也是怕他看出破綻,露了餡。畢竟這蛇有毒無毒,內行人一眼便能看出!”郭燁說道。
“我明白了。”
李二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這個兇手既然精通養蛇驅蛇,那小蘿拿著蛇進房間,只需靠近他們,他自然一眼也能認出這蛇是無毒之蛇。但他為了隱藏蹤跡裝作不懂蛇,所以也要裝成驚慌害怕的樣子。但與其他幾個人的害怕驚惶不同,他的害怕是裝出來的。真害怕還是假害怕,郭大哥就是靠這個確定了他是真兇。是麼?”
“也不能叫確定吧,只能確定他的嫌疑最大而已。”
郭燁搖搖頭,嘆道,“我也沒想到他會如此決絕,一被識破便馬上服毒自盡,不打自招,這倒省了我們審訊的工夫。”
“郭大哥,如果他沒認出這蛇,該怎麼辦呢?”張小蘿好奇問道。
“不怎麼辦,再想辦法就是。辦法總比問題多,活人還能被尿憋死?”郭燁無所謂地聳聳肩道。
“郭大哥好厲害,今天又學到了一招!”李二寶和張小蘿再次露出了迷弟迷妹的崇拜眼神。
陸廣白看著郭燁,眼中也更多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路說著小話,回到了不良司。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
“不早了,各自歇息去吧,明早還要繼續追查那幫來路不明胡人的下落。”
郭燁催促他們去睡覺,明天大家還要繼續圍著風十三娘給的這條線索進行追查。
等著大家各自回房之後,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郭燁又探著腦袋,躡手躡腳地出了自己的房間,再次悄悄出了不良司衙門的大門。
不管是兇手決然服毒自盡透出來的詭異,還是尚無下落的坎字戒線索,都註定了他今晚根本就睡不著覺。
此時,剛過一更,暮鼓聲聲,街上空無一人。
郭燁來到了西市,摸到了林府外頭,黑影隱在牆角下,藉著飛爪套索,匆匆翻過圍牆。
郭燁趁夜,再次進入了林府的後宅。
突然,一陣極致痛苦的呻吟聲,隱隱約約,傳入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