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此乃犀香炭(1 / 1)
不良司,仵作房。
此時的仵作房四壁上點滿了蠟燭,房內亮如白晝。
房間正中央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三具屍體。從在林府自盡的錢五郎,到刺殺王大將軍的四名契丹死士,再到今夜捕獲的六名死士,外加蘇瑞娜和她的婢女,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人。
這些屍體,陸廣白來來回回查驗過多次,每具屍體反饋出來的資訊皆是乾乾淨淨,幾乎沒有任何有價值。
除了兩具女屍沒有褪下衣物,其他十一具男屍統統被脫得赤條條光溜溜,他們的鞋靴放在各具屍體的腳邊,他們的衣物被疊放整整齊齊地放在枕邊。衣服也好,鞋靴也罷,都是西市成衣鋪子裡最尋常的款式,而且鞋靴底光潔,不見有多少磨損,顯然是新近才買來穿得。
“這些人吶,來長安時乾乾淨淨,沒想到連死去也是乾乾淨淨,根本就不給我們找到線索的一絲可能!”郭燁一邊翻動著疊放著的那些衣物,一邊說道,“小陸,檢屍驗屍你是行家,你再仔細看看,別漏了……咦,你在看什麼?”
郭燁轉頭,發現陸廣白一具屍體的腳邊停了下來,這具屍體是今晚捕獲的六名死士之一。小陸伸手拿起屍體腳邊的鞋靴,從鞋底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小塊黑色的東西,約莫有大拇指的指甲蓋那麼大。
“這是什麼?”
郭燁一聲詢問,將李二寶和任鬥牛他們給吸引了過來。
因為這裡男屍都是赤條條的,甚是不雅,所以紀青璇和張小蘿沒有進來。
但是她們就在仵作房外,突然聽到裡頭一番動靜,知道郭燁應該是有所發現了,紀青璇趕緊喊道:“郭副尉,陸副尉,若有發現,請第一時間呈至仵作房外來!”
陸廣白嗯了一聲,將手中之物拿出了仵作房。
眾人圍觀著他手中這一小塊黑色的東西,端詳了半日,張小蘿更是湊近聞了聞,猜測道:“黑乎乎的,莫不是小石頭?”
“這份量頗輕,不像是小石頭。”東西就在陸廣白手裡,他最後發言權。
“我看看。”郭燁從他手中取過這小黑疙瘩,用手指輕輕碾了碾,在鼻前也聞了聞,嗯?有點味道?
這味道似曾相識啊!
突然,他順手在仵作房外白色牆角根兒處用力一劃……
劃出了一條黑線。
“木炭?”眾人齊問?
“的確是木炭。”郭燁點了點頭,為確認自己心理的推測,他用手指捻了點炭灰,拿到鼻子尖兒處,又是聞了聞,最後確認道:“而且還是新增了犀角粉的犀香炭。”
“你是說犀香炭?”陸廣白眼睛不由一亮。
紀青璇她們卻是聽得有些摸不著頭腦,面呈惑色,問道:“如今長安的市面上有這種炭嗎?”
“我打小在長安城長大,我們傢什麼炭都燒過,就沒燒過這種炭!”李二寶搖頭道。
陸廣白說道:“這犀香炭,需用三斤銀絲炭加一斤半的蜀葵葉、適量犀角粉末,七天浸泡、七天熏製、七天晾曬,二十一日後方得。”
“原來這般金貴啊,難怪從未聽過。”紀青璇對陸廣白的博聞是真心佩服。
“金貴倒是不金貴,就是做工繁瑣,基本沒什麼正經人家會用。”
陸廣白嘴角微揚,看著郭燁,忍不住笑道:“所以這種炭出自什麼人家,很好找到的。呃。據我所知,郭副尉應該知道哪裡會有犀香炭!”
齊唰唰地!
紀青璇等一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郭燁。
“這……”郭燁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神情扭捏,他的確知道整個長安城中哪裡會有這犀香炭,但小陸這廝太損了,居然把球踢給自己,他能認出犀香炭,還能說出這麼多道道兒,他會不知道哪裡會有犀香炭?
張小蘿搖著郭燁的胳膊,催促道::“郭大哥,這犀香炭的名字真好聽,我也想購置一些來,天氣漸寒,我要給屋裡爐子添個火呢!”
“呃,我的好妹妹。這炭你不能用!”郭燁不迭搖頭。
張小蘿不解,問道:“為什麼呢?”
郭燁猶豫了一下,道:“這就不是正經人家用的炭!”
“這炭怎麼還分正經不正經呢?”張小蘿超萌了,一探到底!
紀青璇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郭副尉,你別磨蹭了,快些說好嗎?眼下破案在即,這犀香炭的來處,是最重要的線索了!”
“好吧,這犀香炭的來處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平康坊!”郭燁說道。
“平康坊……”紀青璇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抬頭,看向郭燁,“你是說這犀香炭是妓館專門燒爐取暖的炭?”
“嗯。妓館內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雲集,酒氣、脂粉氣混雜,冬日火爐床上終日燃炭更是氣悶。於是,不知道是誰想出了個法子,在銀絲炭中加入蜀葵葉,再講究些的還會加犀角粉,可以用來淨化濁氣,還能……”
郭燁嚥了嚥唾沫,有些心虛地看了看紀青璇,沒往後說下去。
紀青璇冷哼一聲:“都說到這兒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繼續!”
“對啊,妓館就妓館唄,郭大哥你倒是快說呀,妓館裡燒這犀香炭還能怎樣?”張小蘿也是迫不及待地追問。
“還能助興!”陸廣白及時補了一刀,“這犀香炭燒製出來的獨有香味兒,能激發男歡女愛時的興致,有催情助興之效!是不,郭副尉?”
我尼瑪的……
郭燁氣得咬牙切齒,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回道:“是!陸副尉!!!”
“原來是這樣啊?”張小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讚道,“郭大哥,你懂的可真多呀!”
郭燁:“……”
“懂的確實多!”紀青璇頗有意味地看著郭燁。
“我知道這犀香炭,也是因為去年冬月,平康坊裡一家叫蒔花樓的妓館來萬年縣衙門報案,說是館中木炭失竊,原以為不過是些普通的銀絲炭,不想裡面還有這些個門道。這才有機會識得犀香炭這等玩意。這事小陸也知道的。小陸,對吧?”
郭燁本以為陸廣白會據實回答,誰知陸廣白這個時候卻選擇了失憶,也不說話,也不搭茬,而是一臉茫然地看著郭燁,好像在問,有這事兒嗎?
媽的,小陸損起來,真不是東西!
郭燁記仇了。
紀青璇揮揮手,打斷道:“行了,郭副尉不必解釋,也用不著跟本尉解釋,像你這種不學無術之徒,要是不懂平康坊裡的門道兒,那才是浪費了你那一身的無恥和賤樣!”
“喂喂喂,紀不良尉,你這罵人不帶髒字兒啊!我怎麼就一身無恥和賤樣?你潑髒水也得講證據不是?”郭燁見著紀青璇已經上升到潑髒水胡亂誣陷攀扯了,這還了得?
紀青璇沒有理會他的叫冤喊屈,自顧說道:“既然犀香炭是在契丹死士的鞋底發現的,說明他們去過平康坊的妓館了。但他們不是普通殺手,看這幫人近日來表現的行徑和言行,本尉覺著不像是愛逛妓館的登徒子,一個能為完成任務隨時自戕,義無反顧的死士,怎麼可能迷戀風花雪月之地?女色最能麻痺人的鬥志,尤其是揹負著重大使命的死士,更不可能在執行任務期間接觸女色的!”
“說得對!”
郭燁對紀青璇的分析舉雙手贊同,說道:“那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妓館就不是他們風花雪月的場所,而是他們在長安的窩點!”
“死士藏身妓館?妙啊!簡直大隱隱於市啊!”陸廣白撫掌而笑,由衷稱讚道。
“既然方向清楚,那我們便不要磨蹭了,現在就開始查吧!接下來的目標,平康坊!”
紀青璇看著郭燁抬了抬下巴,催促道:“平康坊你熟啊,帶路吧,登徒子!”
“好!……好你妹,誰是登徒子?”
郭燁又被紀青璇狠狠插了一刀,胸口都快疼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