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崇操有陰謀(1 / 1)
“你傷到哪兒了?”
紀青璇快步走上前,俯身詢問。
那傷者卻是不答,只是捂腿自顧哀嚎,聲音還一陣比一陣淒厲。
郭燁在距離傷者兩尺有餘的位置,便不再上前,雙臂環胸,眼睛緊盯著傷者,似是在琢磨著什麼。
這倒不是他想借故賴賬,若是真出了走車馬的事故,按照唐律,老實賠償也是應份的。
只是,之前牯牛著實驚得詭異,這傷者出現的又突然,此時更是叫得驚天動地,像是唯恐路人不知似的。種種巧合放在一起,總讓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自然想看個究竟。
不過,這不看還好,仔細一看,他自己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那傷者裸露在衣衫外的肌膚上,竟然佈滿了道道青紫淤痕,當真是傷得不輕。
這下郭燁可不敢怠慢了,連忙招呼剛從牛車裡爬出來的李二寶和陸廣白過來幫手,打算三人一同把傷者抬到路邊救治。
被牛車撞一下說輕不輕,說重不重。郭燁雖然不懂醫術,卻也看得出這外傷淤青甚是嚴重,莫要傷了內臟才好。
然而出乎郭燁的預料,這傷者也不知是不是疼昏了頭,竟是死活都不讓他們碰,只一味躺在地上哀嚎大叫。
很快,周圍賞燈的遊人就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把現場圍了個水洩不通,這場面竟比不遠處看雜耍表演的還熱鬧。
看到人越聚越多,郭燁的額頭也微微見汗。
正待想個好法子再勸勸這名傷者時,忽聽一聲趾高氣揚的大喝:“金吾衛左街使黃銓大人到!何人膽敢在這上元佳節走車馬傷人?!”
郭燁聽這聲音甚是耳熟,扭頭一看,頓時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只見武崇操領著一個方面大耳的披甲男人,排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眾人跟前。
名為黃銓的金吾衛左街使站定之後,俯身打量著地上的傷者,面色沉沉,一派威嚴氣象。
“就是爾等走車馬傷人?”
這位黃街使一開口,直接就給郭燁等人定了罪。
看那虎視眈眈的模樣,就只差沒遣人上來拿他們了。
郭燁還沒來得及說話,地上那個剛剛還哀嚎不能對答的傷者,一骨碌兒翻了個身,衝著黃銓連連叩頭。
“街使大人明鑑,小人張雲生,不過出來賞個花燈,就被這些人的牛車給撞了,落得一身重傷,日後還不知好不好得了。小人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全仰仗小人一人過活……這以後一大家子可怎麼活啊!還請大人為小的做主啊!”
這張雲生還真真是有一副好口條,說著說著就七情上面,熱淚盈眶了起來。
郭燁不由在心中暗罵了一句娘。
若到這時他還不明白這是武家故意做的局,那可就真是個傻子了。若非有心算計,武崇操不會碰得如此巧,黃銓也不會到得如此快。
兩人分明是早就安排好了這個“傷者”,然後就守在一旁,就只等他們的牛車上鉤了。
只是他現在看出來也晚了,武崇操已經佈局落子,能不能轉危為安,就看他應手如何了。
郭燁咬了咬牙,湊到武崇操跟前,低聲道:“崇操兄你好歹也是皇親貴戚,為了構陷我們,竟連當街訛人這種拙劣的江湖伎倆都用上了,傳出去也不怕辱沒了武家的名聲?”
“拙劣就拙劣了,就是要讓你看出來,你又能奈我何!”
武崇操冷聲一笑,聲音說不出的陰冷瘮人:“武某早就說了,當日之恥,必有厚報,若是治不了你們,那才真是辱沒了武家名聲。旁人怕是都會說我武氏子弟言而無信了!”
“你待如何?”郭燁咬牙,他還第一次聽說這“言而無信”四個字是這般用的。
“不如何。”
武崇操看起來卻是不打算放過他們,“我啊,就想看你們挨鞭子!”
郭燁聞言便是一陣心驚,頓時意識到了武崇操的險惡用心。
犯走車馬罪要被鞭笞五十,那用的可不是一般的鞭子,而是由生牛皮蘸水絞成的特製鞭子。那一鞭子下去,管保就是一道二指寬的血痕。
李二寶有武功底子還好說,郭燁自己咬咬牙也能扛過去,最多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的,但是小陸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還有紀青璇和張小蘿,兩個姑娘家……
“算你狠!”
郭燁一聽武崇操這話,就知道今晚之事怕是不能善了,當下也不做無用的談判,退回來苦思對策。
武崇操見狀還故意把話說得冠冕堂皇:“郭兄當日為武某洗清冤屈,武某銘感五內,無時無刻不思回報。奈何今日郭兄身為不良人,卻知法犯法,武某雖然有心助郭兄脫罪,卻也知法不容情的道理,不得不站在這位張小兄弟一邊仗義執言呢!還望黃街使秉公執法才是。”
他這番話頓時引得周圍圍觀百姓一陣叫好,黃銓更是大義凜然道:“此乃本官分內之事,自當秉公辦理,武公子和諸位街坊放心便是!”
“怎麼樣?”
待郭燁退回不良人中,紀青璇低聲問道,“沒有談判的餘地嗎?”
其實聽那武崇操和黃銓的一唱一和,她便知人家是有心做局讓自己這些人踩,但還是忍不住問上一問。
“談個屁!”
郭燁道,“人處心積慮就是要把我們置於死地!”
說完這話,他驀地像是想起什麼,扭頭問道,“你不說已經拜託不良司的人幫忙看著武家了嗎?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紀青璇的臉色比他還難看,喃喃道:“看來是武崇操等人太過奸猾,躲開了……”
然而這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不良司再沒落,那也是朝廷的秘諜,女皇的耳目。武崇操一無官身,二無爵位,若是不良司連監視這樣的角色都辦不到,那大周朝的江山只怕早就不穩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了……
“洛陽不良司裡有人故意想整我們。”
紀青璇恍然大悟,“可惡,竟然連小蘿的安危他們都不放在心上了嗎?”
紀青璇的這句話,郭燁接不了。
沒有人比紀青璇更清楚洛陽不良司的情況,若是連她都吃不準,旁人還有什麼可說的。
郭燁現在關心的,是如何面對武崇操的發難。
此時周圍的遊人越聚越多,場面也愈發顯得混亂。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郭燁也只能釜底抽薪,拿出自己的殺手鐧了。
他扯著嗓子大喊道:“我等是被陛下旨意召來洛陽的,如今尚未覲見,爾等若敢胡亂辦案,壞了陛下大事,屆時誰人吃罪得起?”
“陛下旨意”一出,周圍的人頓時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不敢動彈了。
黃銓也是冷汗凜凜,在心裡暗罵武崇操害苦了他。原本武崇操只告訴他幫忙對付幾個小小的不良人,哪兒想得到這幾個“小小”不良人手上,居然還捏著這樣的大殺器。這下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不想武崇操自己也被嚇了一跳,他倒是也曾心疑過這些人的身份,好端端的怎會從長安調來的洛陽,結果那武延光卻道這種九品小吏不足為慮……
但此時的局面他也已經是騎虎難下,只能硬撐道:“你說是奉旨就是奉旨?證據呢?”
郭燁用一種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他:“誰會把敕旨隨身攜帶的?崇操兄莫不是覺得我會矯詔吧?郭某可沒崇操兄的膽量。”
武崇操一聞此言臉都綠了,什麼叫做沒有他的膽量!這句話說的好像他有膽子矯詔似的!
可這個話茬,他卻是不好接,雖然他是陛下的侄孫,但矯詔乃是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你就是借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胡說八道,只能硬生生吃了郭燁這口氣。
但是武崇操終究與武延光不同,他並非時全然沒有頭腦的莽夫,從此前豆盧子陵一事中就可見一斑。此時,他稍稍一琢磨便回過味來了。
“就算你們真是奉旨入京。但敕旨也不是你們肆意妄為的護身符!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們當街走車馬撞人致傷,還想借敕旨的名義逃脫懲罰?此乃罪加一等!便是陛下知曉了此事,也只會覺得你們罪有應得!”武崇操不愧是世家門閥出來的,這話說起來一套接一套。
不過郭燁也沒真想憑一張敕旨就洗脫罪名,見鎮住了眾人,他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從容道:“崇操兄說得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是不知道若是女皇的侄孫犯法,是否也與庶民同罪呢?”
武崇操心裡一突:“武某聽不懂你在說甚?”
“郭某說得很是明白了,不是嗎?”
郭燁踏前一步,視線在張雲生和武崇操之間來回逡巡,冷冷道,“這罪呢,未必是真罪,傷呢,也未必是真傷……倒是某些看似義正辭嚴之輩,待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刻,怕是少不了要被告一個羅織構陷的罪名啊!”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武崇操和張雲生就同時叫了起來,“你休得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驗一驗便知。”
郭燁轉向黃銓,指著陸廣白介紹道,“黃街使,這位是我不良司的仵作。為公平起見,您不妨也尋個信得過的仵作來,咱們幾方一同驗驗這位張雲生小兄弟的傷勢,不知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