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步步再推演(1 / 1)
“怎麼說?”
郭燁跟陸廣白相識已久,自是知道他從不說沒把握的話,但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各位請看。”
陸廣白退後一步,從旁邊的物件中,抽出一根細細的竹竿,指向地上的屍骨。
此時聽他這麼一說,包括後來才到的胡縣尊,都忍不住齊齊朝前跨了一步。
而陸廣白一直等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竹竿指向的位置時,才緩緩開口。
“這是最早發現的屍骨,這是昨日新發現的屍骨。”
他在兩堆屍骨上各自一點:“各位仔細看這兩堆屍骨,有何不同之處?”
“不同?”
眾人先瞧瞧屍骨,再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許久都不曾有人說話。最後還是一名年輕的捕快琢磨了很久,道:“是不是昨日新發現的屍骨要髒些,之前那些白骨看起來乾淨些?”
這名捕快的話,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阿元,你當是後廚洗菜不成!人家陸仵作問的是兩堆白骨有何不同。不是問你哪個乾淨。”
“你們自己看呀,昨日發現的那些骨頭真的黑一點。”那個叫阿元的捕快眼見是有些急了,手指著白骨直跺腳。
“好像是黑一點啊。”
“是林仵作沒清洗乾淨?”
……
圍觀的捕快議論紛紛,還是陸廣白解答了阿元捕快的問題。
“這位捕快兄弟說得不錯。昨日發現的那些屍骨顏色較深,且已脫脂乾燥。說明死亡的時間較長,據陸某推測,至少也有二十年了。而早先發現的屍骨,差不多都是這幾年裡才死亡的。”
阿元聽了陸廣白如是說,很是興奮,面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向著剛剛嘲笑他的捕快們一陣示威。
郭燁此時雙手環胸,靜立在一旁沉默不語。
陸廣白見其他人再沒有更多的發現,便讓旁邊讓了讓,將手中的紅傘移正,讓它能完全遮住兩堆白骨:“各位再看,昨日新發現的屍骨在傘下刀痕發紅發暗,之前發現的屍骨則沒有這個跡象。”
“不錯。”
離得陸廣白最近的林仵作率先點了點頭,“陸仵作,這是為何?”
“以紅傘遮日之法驗屍,刀痕處呈紅色,則此傷為生前所受。刀痕處無異樣,縱有折損,也是死後之痕。這個陸某從一本古籍中尋得的驗骨之法。”
“昨日發現的屍骨,傷口筆直入骨,且刀痕處呈紅色,是生前所受刀傷,符合格鬥訓練之說。屍骨埋葬年份悠長,且多為幾人合葬,無棺槨,時間和處置屍體的方法都符合李公子的私兵營之說。小陸,所以你才認為白骨案與水月庵無關,對嗎?”郭燁突然開口道。
“對。”
陸廣白繼續道,“此前發現的白骨,刀痕及屍骨斷口處均無血色。且死亡年份短。”
郭燁默默地點了點頭:“還有嗎?”
“有。”
陸廣白放下紅油傘,舉起一顆骷髏,指著它的臼齒道:“從牙齒磨損的情況以及白骨形態來看,此前的死者死亡之時年齡不一,男女老少皆有,而昨日發現的屍骨,年齡集中在十五至二十歲間。”
話到此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死者的年齡、死亡的時間、安葬的方式、刀痕的形態,樁樁件件無一不在驗證李夢白的話。
郭燁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這一遭看似查出了許多的蛛絲馬跡,實則卻是打回原地,重頭開始。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衝著李夢白拱了拱手,道:“多謝李公子點明歧途,讓我等不至於迷失太遠。”
李夢白風度翩翩的一欠身,謙遜道:“郭副尉客氣了。此刻既然有陸仵作的屍格證明這水月庵與白骨案無關,那李某此行的目的便已完成。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李某也在此謝過各位辛勞。既已無事,李某在此地還有些事要辦——”
說著也是對著不良司眾人拱了拱手。
“李公子自便即刻。”
紀青璇道,“不必如此客氣。我等也是職責所在。”
李夢白點了點頭:“李某這幾日還會在縣衙邊上的客棧投宿,諸位若有用得上李某的,儘管開口。告辭。”
說著便往縣衙大門走去,誰知才走了幾步,卻聽郭燁在後面道:“李公子可是要去幫那水月庵的主人善後?”
李夢白迴轉身來,沒有回答,只看著郭燁,算是預設。
“煩請李公子轉告那水月庵的主人,蓄養私兵雖是一家之事,但終究傷的是人命。望他以後還是收斂些,少做些損陰喪德之事,為好。”
李夢白很是一愣,他沒想到郭燁的話竟說得這般直白。但轉頭想想,若郭燁是個趨炎附勢,畏懼強權的,怕也不會深更半夜帶人挖墳掘墓了。
這樣想著,李夢白不禁莞爾一笑。
“李某定然不負所托。”
說著便欠身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了縣衙門口。
只留下一群人用各種奇怪的眼神看向郭燁。如張小蘿、李二寶這般的,自然是一臉的崇拜。陸廣白和紀青璇則更多的是無盡的擔憂。
“好了,都看著我作甚!如今此案又要從頭查起了,還不趕緊幹活!”郭燁有些好笑地看著眾人。
“那倒也未必要從頭查起。”
紀青璇最先回過神來,“至少如今我們已然確定,這些白骨上的刀痕都是死後造成,也就是說此案的兇手至少不是個心理扭曲之徒。那麼我們便可從一般人殺人的動機去推演。一個人要殺人,無非是為財、為色、為情、為仇。但是小陸之前提到,死者中男女老少皆有,那就意味著——”
“不是為色和為情。”郭燁道,“可若是為仇,男女老少皆有,那就是滅門了。若是一戶人家被滅門,不可能不引起左右鄰舍的注意。可是至少在伊闕縣的記載中沒有任何資訊。”
“何止是沒有滅門案。便是人口失蹤也不曾有。”陸廣白補充道。當日便是他負責翻查伊闕縣的失蹤人口記錄的,“但若是為仇,要分幾年時間,將這些人逐一聚集到此地,難度太大。”
“所以,兇手為財殺人,而死者互不相識,這種可能性最大。”
郭燁接茬,“死者不是伊闕縣人。他們或是在伊闕縣駐留時被劫財後殺害,又或是被人在別處劫財殺害後,埋屍在此。”
“郭副尉,您之前不是說,兇手很熟悉那山上的地形,而且持續作案多年,必是伊闕縣人嗎?”封不平插嘴道。
“不錯。”
郭燁點了點頭,“死者在伊闕縣駐留時被劫財害命。但無人報案,就是說死者不是來伊闕縣走親訪友的。那就是路過!”
郭燁猛地一擊手掌!
“哎!我之前怎麼沒想到!該死!都是那群花尼姑,遮遮掩掩,誤導了我們查案!”
“郭大哥,你想到了什麼?”
“兇手!我知道兇手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