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畫舫群賢會(1 / 1)
一走出方玉娘和林毅的視線,郭燁就收斂了笑容,轉而露出沉思的神色。
方玉孃的露面,解答了他的一直以來追查的一些事情,雖然還不知其中有幾分真假,但對照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況來看,方玉娘應當是沒有說假話的。
不過,此女同樣也帶來了更多的疑雲。郭燁想要解開心結,似乎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但他也深知飯要一口口吃的道理,對此並沒有強求,把所有疑問埋進心裡之後,就向著不良司眾人搭了帷幕的地方走了回去。
讓他意外的是,當他回到原地時,紀青璇竟然不見了人影。
看到他回來,正吃得興高采烈的張小蘿等人連忙招呼道:“郭大哥你再不回來我們都要吃完啦!”
“紀不良尉呢?”郭燁坐下來問道。
“不知道啊,她不是去找你了嗎?”
張小蘿嘴裡塞著花煎,腮幫子鼓得高高的,模樣煞是可愛,她道,“紀姐姐很擔心你呢!”
“是嗎?”
郭燁很是意外,同時心裡也頗有些感動。
“你手怎麼了?”陸廣白突然問道。
郭燁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之前因為驟然聽聞身世來歷,驚怒之下打在石頭上受傷的右手,皮肉破裂了一道口子,流出來的血水都已經半凝固了。
“沒事,不小心弄的。”他道。
這樣的託辭自然瞞不過仵作出身的陸廣白,不過他也沒有揭穿,只是在褡褳裡翻翻找找,不一會兒就拿出一條白絹丟給郭燁:“自己包紮一下。”
郭燁咬住白絹的一頭,三兩下就把受傷的拳面給包紮了起來,然後才問道:“小陸你這白絹是何用途?染了血不妨事吧?”
“不妨事。”
陸廣白眉頭都不皺一下地答道,“反正是用來捆屍首的,如今拿來與你包紮也是一樣。”
郭燁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深恨自己嘴賤,訕訕地不說話了。
就在這時,只聽張小蘿忽然又叫道:“紀姐姐回來了!”
郭燁一喜,可還沒等他循聲望去,又聽到張小蘿說道:“咦?紀姐姐旁邊那人可是李大哥?”
哪個李大哥?
郭燁疑惑地轉頭,就看到一艘畫舫從伊水上的薄霧中駛來,一男一女並肩站在船頭賞玩著沿岸風景,可不正是紀青璇和李夢白嗎?
“說什麼擔心我。原是與李公子並肩同遊去了。”郭燁在心裡腹誹道。
不過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李夢白月眉星眼、風度翩翩,紀青璇粉面桃腮、英姿颯爽,兩人站在一起,恰似一對璧人。
紀青璇在畫舫上看到眾人,臉上先是一喜,隨即看到人群中的郭燁,俏臉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還是對李夢白說了兩句什麼。在李夢白的招呼下,畫舫朝著岸邊迅速靠了過來。
“李某見過不良司諸位朋友。”
待畫舫停穩,李夢白跟在紀青璇身後下船,衝著郭燁等人拱手笑道,“李某在路上偶遇紀娘子,便隨她一道前來拜訪諸位了,希望莫要嫌李某叨擾,正好順道給各位介紹幾位朋友。”
在他開口的同時,郭燁就注意到,畫舫上並非只有他和紀青璇兩人,還有數名形貌各異的年輕人,緊隨在他們身後踏過跳板,來到了不良司眾人面前。
“來,我來介紹一下。”
李夢白指著身後的幾位年輕人,熱情地介紹道:“這位是洛陽縣尉陸象先,他父親是吏部侍郎、同鳳閣平章事陸元方陸相爺;這位是金吾衛宣節校尉方雷;這位是章士誠,他家雖非官宦,卻是鉅萬之家;這位是李某的族弟李成玉,這是陸兄的妹妹陸雲娘。”
順著李夢白的指點,郭燁一一打量過去。
只見陸象先是個一臉正氣的青年,三十出頭的年紀,濃眉大眼,雖只是正八品下的縣尉,但卻是洛陽的父母官,其人的氣度自是不同凡響。
方雷則是虎背熊腰,典型的軍漢模樣,不過一雙眼睛中卻透出一絲油滑的少年氣,似非外貌那麼穩重;
章士誠則胖乎乎的,在被眾人盯著打量的時候,他那張白胖的臉上,竟還露出了一抹羞澀;
而李成玉和李夢白雖然同為李唐宗室,卻是兩個極端。
在他身上看不到李夢白的風度,眉眼間只有無盡的張揚和放浪。
哪怕是在被介紹之時,他也沒有正眼看向眾人,只自顧昂著頭,一隻手攬在身旁一位美貌舞姬的腰上,顯然是個十分風流的角色;
不知為何,在打量李成玉的時候,郭燁總覺得站在人群最後的秀麗女子陸雲娘,也時不時地看向李成玉,美目中透出一絲幽怨。
“不過是一群末流小吏罷了,也值得從兄你這般鄭重其事地介紹?”
李夢白的話還沒說完,李成玉就先不屑地冷笑起來,“李某可沒這時間與閒雜人等交往,青兒,我們回吧。”
說罷,他攬著名為“青兒”的舞姬,就要回畫舫上去。
“成玉!”
饒是李夢白的好脾氣,見狀也不禁浮現出怒色,道,“你莫要太狂妄了!紀娘子乃是司刑徐少卿的義女,小蘿是扶餘國的小郡主,二寶是李昭德李相爺的孫子,這位郭副尉和陸副尉,也都是身懷絕技之人,他們哪個不是萬里挑一的人才?”
李成玉聞言,這才轉過身來,正眼打量眾人,不過也僅限於紀青璇和張小蘿,便是對李二寶他都看不上眼,更不用說郭燁和陸廣白了。
“真是個勢利眼的傢伙。”郭燁在心裡給李成玉下了斷語。
不過他也只是在心裡想想,並沒有形諸顏色,等李夢白介紹之後,就上去跟眾人見禮。
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陸象先似乎對李二寶格外的友好,方雷一雙牛眼則不停地在張小蘿身上轉來轉去。
“這兩人是怎麼回事?”他偷偷走到紀青璇身邊問道。
誰知紀青璇瞟了他一眼,竟是壓根就不搭理他,冷著臉走到李二寶身邊,道,“二寶,這位陸兄的父親,與你爺爺乃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說起來,你們兩家也算是世交了。”
李二寶愣愣地聽完,竟然對著陸象先作了個長揖:“世叔……”
“……”
陸象先苦笑了一會兒,才道,“二寶,朝堂上的交情做不得準的。不過,我與你一見如故,若是不棄,你叫我一聲陸大哥便是。”
“好的,陸大哥。”李二寶這才痛快地改了口,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只有郭燁看著紀青璇冷漠的臉色,心中一陣氣苦,渾然不知自己又在何處得罪了這位小娘子。
“諸位,相見即是有緣,此時這外邊有些起風了,若是不嫌我這畫舫狹小,不如移步船上,可好?”李夢白作為畫舫的主人又邀請道。
郭燁心中彆扭,正要推拒,紀青璇卻已經一口答應了下來,率先登上了畫舫。他踟躕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李夢白的這艘畫舫外形看著不甚張揚,內裡卻一如既往的很是闊綽,即便是加了不良司裡的這些人,大家各據其位,依舊顯得很寬敞。
待郭燁磨磨蹭蹭入了船艙,才發現眾人都已坐定,席間還多了一位白衣的年輕人。
說是年輕人,其實也不甚準確,他的年齡看起來比陸象先還要大上幾歲,一雙眉毛耷拉著,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皺紋,看著便是一副文弱的書生樣。當眾人笑談暢飲的時候,他也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眉宇間籠罩著一抹孤寂的神色。
見郭燁的目光停留在白衣人身上,陸象先微笑介紹道:“這是我遠房表兄賀季真,如今任四門國子博士。只是他性子疏狂,不喜與人交往,今日也是我硬拽著才來的,讓諸位見笑了。”
眾人忙道“無妨”。
李夢白隨即喚人換上酒菜,招呼眾人飲宴。
要說太宗皇帝對李夢白的祖上也著實寬厚,雖然剝奪了爵位,貶為庶民,但其擁有的資產,卻依舊足夠他們過上優渥的生活,傳到李夢白這一代,尚可稱之為豪富。
就拿此時端上來的這些菜餚論,就絲毫不遜色於郭燁此前在方玉娘處嚐到的山珍海味。
美酒佳餚當前,加上李夢白的身份,也比義門更讓人放心,郭燁只是糾結了一會兒,也放心吃喝起來。
在他身邊,坐著張小蘿。而那方雷不知怎的,居然一直圍著張小蘿不停地獻殷勤,狗熊般巨大的身軀忙前跑後的,看起來好不滑稽。
郭燁正看得有趣,忽聽船艙另外的角落裡,猛地傳來一陣爭執的聲音。
他連忙扭頭一看,這才不多時,李成玉便已經喝得臉龐通紅,嘴裡噴吐著酒氣,衝著白胖的章士誠怒斥道:“你一小小的商戶之子,本公子讓你獻藝,是看得起你,你竟敢駁了本公子的面子?信不信我讓你在這洛陽城中混不下去?”
“玉郎,你喝多了。”青兒抱著李成玉的手臂柔柔地勸道。
“成玉,坐下。”
李夢白也不悅地蹙眉道,“莫要失態!”
“我……我沒喝多!”
李成玉卻是不依不饒,一把甩開青兒的拉扯,指著章士誠的鼻子叫道,“我告訴你章胖子,你今天是獻也得獻,不獻也得獻。本公子也不難為你,琴棋書畫你任選一個。不然今日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