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救星從天降(1 / 1)
黑暗的地牢中,雖然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但是郭燁的聽覺卻因此變得異常敏銳。這一日,他又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自己的囚牢而來。
很快,火把的光亮驅散了黑暗,也映照出了來俊臣那張刻薄扭曲的白臉。
只是此刻的來俊臣臉上,已經沒了曾經的從容和冷酷,只有一抹氣急敗壞的癲狂在蔓延。
“郭副尉,你們不良司真是好大的本事!這等鐵案,竟然也能求來陛下的敕旨,發還重審。”
來俊臣惡狠狠地說道,“不怕告訴你,此刻你們不良司的人馬,應該已經在來我麗競門索人的路上了,是不是很開心?很得意?覺得自己終於能贏我來俊臣一回了?”
郭燁虛弱地笑笑:“那倒沒有,至多算是打個平手。”
“放屁!”
來俊臣尖利地狂叫起來,“來某執掌麗競門十數年,像你這樣以為自己能脫身的人不知凡幾,你不是第一個,也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可是,沒人能贏來某,沒有人!平手都不可能!”
他張牙舞爪地狂呼了一陣,似是宣洩掉了心中的情緒,方才扭過頭來森然道:“你可知是為何?”
郭燁眯了眯眼,道:“郭某不知,請來中丞賜教!”
來俊臣似乎很滿意郭燁的回答,邪魅一笑道:“因為在來接他們的人抵達麗競門之前,他們就都已經死了!”
來俊臣的聲音不高,但是郭燁聞言卻是臉色大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低喝道:“你想抗旨不遵?”
“不不不,敕旨最多隻是允許其他衙門的人把你帶走,可要是你在那之前熬不住刑罰死了,那可算不上抗旨!”
來俊臣眼中浮現出嗜血的興奮,他突然一揚手,“鏗”的一聲,從旁邊手下腰間抽出一柄利刃,嘿嘿笑道,“相信我,郭副尉,本官會讓不良司把你帶走的……不過,他們能帶走的,只是一具屍體!”
“孃的,你個瘋子!”郭燁也是急了眼。
誰能想得到,縝密的連環殺局都能破了,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了,最後卻遇上了來俊臣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來俊臣卻不管這些,只是桀桀狂笑著,隔著囚籠的柵欄,把刀尖抵住郭燁的胸膛,一點點地往裡推進。
刀尖刺破血肉的冰涼痛楚,讓郭燁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奮起最後的力氣,猛地往後一縮,卻被身上的枷鎖絆倒,仰面朝天跌倒在汙水裡。
腥臭的汙水順著他的口鼻灌入,頓時讓他產生了窒息的感覺,可他已經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
整個身體像是頹然洩了氣,只剩下無力與迷茫。
就在這樣的極度痛苦中,他隱約聽見了一聲斷喝,接著就是一道瀑布般的劍光,伴著一道從黑暗中衝出的人影滂沱而下,劈向人群中央的來俊臣!
“休傷我郭大哥!”
一片叮叮噹噹的兵刃碰撞聲之後,郭燁聽見自己不遠處大腿粗的原木柵欄被斬開,一隻大手猛地把他從汙水中拉起!
“郭大哥莫慌,有裴某在,這些奸賊休想再傷你一根毫毛!”裴旻斬釘截鐵的聲音響起。
郭燁大口呼吸著空氣,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然後一眼就看到裴旻並不算高大的身影護在自己面前,有一種山嶽般的沉穩,令人安心。
“呼,得救了。”
下一瞬,郭燁立刻就感覺流失的力氣再度回到了掌心,在地牢這種狹窄的地形下,無法動用強弓攢射,那麼就算是整個麗競門一擁而上,也未必是裴旻的對手。
而在兩人對面,來俊臣不知何時已經縮到了人群之後,地上還扔著兩截斷刀,剛剛他就是用那柄刀刺入郭燁胸膛,但如今已經被裴旻一劍兩斷。和刀刃一同斷開的,還有來俊臣幞頭上一側的軟腳。
可就在刀刃與軟腳跌落地面的那一刻,一道血線般的劍痕,從來俊臣的臉頰開始,蔓延到了脖頸,一顆一顆的血珠從劍痕處擠出來,粒粒分明。
總算裴旻還有些理智,知道來俊臣是朝廷命官,沒有把他一劍梟首,可就算這樣,也讓他體會了一次生死邊緣的打轉的感覺來。
不過還真別說,來俊臣這人雖然藐視性命,但那也只是單指別人的性命。對自己的小命,他還是著緊得很。
在吃了一次虧之後,他立刻堅決躲在屬下身後,不肯露頭了,只是遙指著裴旻,氣急敗壞地罵道:“到底是誰把他放進來的!本官要剝了他的皮!”
周圍的麗競門人鴉雀無聲,沒一個敢接話的,因為他們知道,在麗競門之外,剝皮可能只是一句狠話,但對來俊臣這個酷吏而言,說剝皮,指不定真的就剝了。他以前可也沒少做過這樣的事,當下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
見無人應和,來俊臣愈發暴怒,瘋狂催促著手下的麗競門人一擁而上,把裴旻和郭燁一起剁成肉泥。
“上!都給本官上!”
他捂著脖頸側面的血痕,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殺了他們,本官重重有賞!敢畏縮不前者,皆以同罪論處!”
裴旻一振長劍,厲聲道:“我看誰敢!有敢越雷池一步者,莫怪裴某劍下無情!”
一眾麗競門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來俊臣酷刑的恐懼,終於還是壓過了裴旻手中寒光閃爍的利劍,同時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不過,就在他們躍躍欲試的當口,一陣急促的腳步突然響起,幾個渾身是血的麗競門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地牢,大喊道:“來中丞!不好了!有人強闖麗競門,我們幾十號人併肩子上都不是對手,還被他打傷了好些兄弟啊!”
不等來俊臣回話,他們突然又看到了裴旻,立刻指著他驚恐地叫了起來:“就是他!就是他!”
“什麼?!”
這話一說,頓時像一盆冰水劈頭淋下,反倒把地牢中原本的獄卒給鎮住了。他們看向裴旻的眼神,宛若見鬼一般。能有什麼樣的人,在門前傷了人,卻比主家進來的還快,這不是鬼是什麼!
這般想著,他們剛邁出去的腳步瞬間就僵在了空中,一時踏出也不是,收回也不是。但無論如何,沒人願意去直面裴旻的寶劍了。
就連郭燁也忍住倒抽一口冷氣,在心中暗歎,這次的事情是真的鬧大了。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若不是裴旻來得及時,他恐怕就要殞命在來俊臣這個混蛋的手裡了。
果然,來俊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在胡亂包紮了一下傷口之後,反過來威脅郭燁,道:“郭副尉,你和你這位朋友真是好大的膽子!擅闖麗競門不說,還打傷差役,真當本官治不了你們不成?且不說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便是本官調來強弓勁弩,你們也休想走出這座地牢!從今往後,大周的疆土上,再無你二人的容身之地!”
“腌臢潑皮!直娘賊!”
郭燁也豁出去了,吐出一口血痰,瞋目罵道,“少在這裡危言聳聽了,你也有臉說‘法網’二字?你也別去調什麼強弓勁弩了,咱就在這裡分個生死!你信不信,你敢再多說半個字,我便讓我這兄弟取你項上人頭!郭某雖不如你顯貴,但也知道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的道理,就不知你來中丞身嬌肉貴的,敢不敢跟郭某這把賤骨頭在黃泉路上搭個伴?”
他這威脅還真有效,在地牢的環境下,擁有裴旻這個絕世高手在場,他反而成了強勢的一方。來俊臣雖然氣得雙眼通紅,也明知道他是在拖延時間,等不良司的人來救場。可是他這會兒,卻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在裴旻的怒視下,雙方就這般僵持在了一起。
狹窄的地牢之中,一度劍拔弩張,誰也不願先進一步,同樣的,誰也不會先退一分。就在郭燁體力不支,快要扛不動身上沉重的枷鎖時,地牢的門再次被“砰”的一聲撞開,鎏金般的陽光灑落進來,驅散了地牢中的血腥和黑暗。
薛訥身披陽光、邁著矯健的步伐大步衝了進來,在他身後,紀青璇等人緊緊追隨。
他用慣有的冷酷眼神在地牢中一掃,就把整個場面盡收眼底,當看到郭燁還活著的時候,臉上的寒霜才稍微有了鬆動,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然後,還不等來俊臣惡人先告狀,他驀地勃然大怒,幾乎是指著來俊臣的鼻子咆哮起來:“來俊臣,你好大的膽子!郭燁所涉案件疑點重重,連女皇陛下都下旨重審,你竟敢在事無定論之前,就把他打成這般模樣,真當我不良司上下都好欺負不成?”
來俊臣本來已經準備呵斥了,誰知卻被他搶了先,登時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露出憋屈的神色,好懸沒氣暈過去。
自打成了麗競門的門主,從來都是他來俊臣對旁人吆五喝六,何嘗被別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就算是當初的李昭德,在朝堂上也只敢指桑罵槐,痛斥他手下的皇甫文備等人,對他還是要留下一絲薄面的,何況薛訥的官位品級都還不如他呢?
“你、你才是好大的膽子!”
來俊臣氣得直哆嗦,怒吼道,“竟敢這樣跟本官講話,不怕被抄家滅族嗎?”
“怕你不成?”
薛訥虎目一瞪,以更大的嗓門回懟了過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薛家的大門朝哪個方向開,全洛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來中丞有膽子便來抄!若是還嫌我薛家一門忠烈的人頭不夠分量,不妨連家父的墳塋一道算上,效仿當年伍子胥與楚平王之事啊!就是不知來中丞有沒有這個膽氣,順便也讓整個大周朝野看看你是如何陷害忠良的?”
“呃……”
沒想到此言一出,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來俊臣卻突然像吃了只死蒼蠅一樣難受,鐵青著臉一言不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