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莫蓮尤不甘(1 / 1)

加入書籤

臺獄全稱“御史臺獄”,按大周制度,歸於御史臺衙門管轄。

如今朝廷的御史大夫空缺,來俊臣這個御史中丞,不僅掌管麗競門,同樣也是御史臺的實際掌權者,莫蓮這等重要的證人竟在他掌管的獄中被滅口,郭燁罵他是個廢物,卻是半點都沒有罵錯。

有了郭燁這個苦主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著痛罵起來,大有千夫所指之勢。

不過就在這時,不知是誰突然輕聲說了一句:“你們說,會不會就是來俊臣自己派人下手滅的口?”

剎那間,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眾人,突然詭異的安靜下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股難以言說的氛圍在場中蔓延。有人眼中在發光,似乎看到了扳倒來俊臣的契機。

“說不定來俊臣……”任鬥牛終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不是他!”

郭燁卻在此時斷然道,“來俊臣性子雖酷烈,卻絕非貳臣。他心裡很清楚,只有當陛下的忠犬,才能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時,獲得最大的利益。所以誰都可能謀反,唯獨他不可能!此次之事,他或許難逃一個失職之罪,卻絕非惡首。”

“郭大哥,你都快被他弄死了,還幫他說話。”李二寶氣呼呼地說道。

“二寶,休得胡言!”

紀青璇瞪了李二寶一眼,教訓道,“你郭大哥所言不錯,來俊臣不可能謀反,你切不可將私人恩怨帶進案情中去,不然與麗競門那些個惡犬有何分別?!”

聽得兩人都如此說,李二寶這才委委屈屈地不吭聲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訊息的。”

見眾人都有些失望,紀青璇道,“這次的事情太大,來俊臣也遮瞞不住,為求免責,還是不得不與其他衙門分享了一些情況,在莫蓮被滅口之前,也曾吐露出疑似她們老巢的所在地……”

“何處?”

“北都晉陽!”

“果然如此!”

郭燁興奮地拍了拍床板,可是手才落下,他就突然停住了,“等等,她既一直不鬆口,又為何會在最後關頭吐露如此重要的資訊?”

“怕是心有不甘吧。”紀青璇沉吟了片刻,“利用完了便被當做添頭一般送與人,後來又被當做棄子,最後竟連性命都不保了,她終結是個人,不是個沒有心氣的玩物……”

“嗯,倒是有些道理。不過也無妨,莫說是圈套,便是龍潭虎穴也得去上一去!”郭燁心中一片雪亮,突然直挺挺地臥在一旁的床榻之上,憊懶喊道,“快去給郭某請最好的醫師,郭某要儘快痊癒,待面聖之後,便要上北都走上一遭,還了這次的大禮!”

“咦,郭大哥你不是不主張前往晉陽冒險的嗎?”李二寶詫異道。

“此一時彼一時。”

郭燁答道,“眼下這個毒瘤已成心腹大患,遠比我們當初所料的更加隱蔽和危險,已經到了不得不拔除的時候了。何況郭某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在長安都能被他們栽贓,既如此,在那裡交鋒不是一樣?若再不還以顏色,他們還真以為我等好欺負了!”

說到最後一句,他已經有些咬牙切齒了。

郭燁是個真性情的人,從不掩飾自己的記仇,這次被陷害,在麗競門手裡吃了這麼大的虧,以他的脾性,雖然表面上笑嘻嘻的不當回事,其實深心裡怎麼都會想方設法找回場子的。

“對了,還有韓承平那個混蛋,莫蓮死之前有沒有供述出關於他的口供?”

“這個倒是沒有。”

“便宜他了!”

郭燁冷哼一聲,道,“二寶,你隨便帶兩個人,去他們家門口盯住他!看死了!”

“讓二寶去?”

紀青璇猶豫了一下,“這……會不會有點草率了,二寶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讓他去盯梢,恐怕一轉眼就會被人發現啊!”

“我就是要讓他發現,讓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

郭燁惡趣味地壞笑兩聲,道,“你們現在還不明白嗎?若說這個局裡莫蓮是棄子,那韓承平怕是也已經是棄子了。眼下這種情況,他既已暴露,那夥人便不可能再用他了。我們現有的證據,雖還不足以指控韓承平,卻也不能讓他好過了,我讓二寶去,就是要讓他寢食難安,進進出出都能看到我們不良司的人在礙眼!須讓他知道,不良司不會放過他,這次的事情,一定會報仇!”

“說什麼不良司……我看就是你自己想報仇吧!”

紀青璇不客氣地揭穿他,“虧你之前還說什麼莫把把私憤帶進案子裡,我看你就是嘴皮子說說。”

郭燁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笑道:“就知瞞不過你。”

“你瞞得過誰了?!”

紀青璇強忍著笑意,道,“這等事情也無需二寶去了,小蘿不在,小裴不久也要回長安,這邊還需他的鐵鐧壓陣。韓承平那邊,本尉另派兩人去幫你出出氣得了。”

“可靠嗎?”

“恐嚇韓承平這種事,不就是需要不可靠的嗎?放心吧,不良司中尸位素餐的人也不少,你讓他們盯梢盯不住,但要是讓他們暴露,不用特地交待他們都能做得很好!”

“呼……那我就放心了!”

兩人的對話,聽得周圍眾人面面相覷。郭燁胡鬧也就罷了,但紀青璇居然也陪他一起鬧,還幫著出謀劃策,這就驚掉周圍一地眼球了。可不知道為什麼,眾人都覺得,經過此次的劫難,紀青璇對郭燁的態度,似乎在很多方面都有了細微的改變。

不過對紀青璇而言,這一切的轉變,都像是自然而然,三言兩語就敲定了對韓承平的報復。待到所有的事都安排得當,考慮到郭燁傷重,紀青璇便遣散了其他不良人,只在房內留下李二寶、陸廣白,還令人去將裴旻招了來,大家一同敘話。

待到人都走完了,紀青璇這才提醒郭燁道:“待你傷愈之後,不妨去妙音樓走上一趟吧……”

猶豫了一下,她才繼續道,“這次你能逃出樊籠,秀嫣都知可是出了莫大的力的。我聽她說,那戒指是她父親的遺物……”

郭燁聞言詫異地看了紀青璇一眼,但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次因為他自己的戒指留在了長安的鴻臚客館之中,來去遷延,卻是不得不找秀嫣都知借艮字戒救命了。不過不用說也知道,艮字戒既然能被珍而重之地擺放,對秀嫣都知肯定也是有重大意義的。卻沒想到竟如郭燁一般,是父母留下的遺物。秀嫣都知為了他,能夠毫不猶豫地將其拿出來,也確實稱得上情深意重了。

“裴老弟,你回長安之後,還麻煩跑一趟鴻臚客館,幫郭某把藏在當日我們所居客舍床底的坎字戒取出,然後託人捎回來。”

郭燁道,“到時郭某要以自己這枚戒指為質,待此間事了,自會幫她把艮字戒取回來。”

他卻是想得很明白,義門想要集齊乾坤八戒,無非是作為鑰匙解開那個秘密,待事成之後,戒指本身未必就會損毀,沒聽過開完門鑰匙就壞了的不是?到時他大可以再把戒指拿回來交還給秀嫣都知。

紀青璇自然是不知這些事的,她對郭燁和義門的瞭解,也僅限於知道後者是郭燁祖輩的朋友,對太子之秘這種事,卻是不知其然的。因此在她看來,郭燁把自己的戒指送給秀嫣都知,怎麼想都有幾分信物的意味,頓覺不妥,可張了張嘴,又不知該如何阻止。

只是再看看郭燁清澈的眼眸,她立刻知道自己想多了,於是滿腔話語盡皆化作悠悠一嘆,不再多言。

……

當夜忙完公務,眾人在徐府中為郭燁舉辦了一個平安出獄的慶賀飲宴。

不想這酒杯剛端起來,方玉娘那恍如傳奇中狐仙的嬌美身姿,就出現在了徐府的側門之前。

在被迎進來之後,她看著郭燁抿嘴一笑:“進了麗競門還能全須全尾出來的,郭公子算是頭一份了,此事的確值得慶賀。”

郭燁哈哈笑著,拱手行禮:“此事還多虧了義門的諸位出力,郭某不勝感激。”

“公子莫要怪罪才是。”方玉娘卻是知機,自覺把雙方的不愉快挑破,欠身賠禮。

這女子天生帶著一股魅惑的氣質,明明錯在彼方,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分外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讓人不忍心怪罪。

郭燁既身為男子,自然不能免俗,心中本來有的一些怨氣也隨之煙消雲散,揮手道,“此事揭過,莫要再提!”

說罷,便邀請方玉娘以及隨行之人一道入席:“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坐下來同飲兩杯薄酒吧!”

原來今日方玉娘並非獨自前來,後頭還跟著兩個,其一是林毅,此人郭燁幾個是見過的,還有一人卻是古怪的很。

這人渾身都包裹在寬大的黑袍之中,連面龐都隱藏在帽簷投下的陰影之中。郭燁注意到,他走動時,黑袍擺動的幅度特別大。從進門起就像條幽魂一樣跟在方玉娘身後的陰影裡。

“不知這位是……”

“老朽是玉娘長輩,不值得郭副尉垂問。”黑袍人發出沙啞的聲音。

紀青璇等人聽了,卻不禁輕呼一聲,因為他們對這個聲音印象很深,正是當初城郊義莊接受艮字戒的那個疤臉瘸腿怪人!

方玉娘卻似沒有看到眾人的表情一般,道:“此次玉娘冒昧登門,也是有一事相詢,不知能否借一步說話?”

說著方玉娘看了看周圍,顯然是想要與郭燁密談的意思。郭燁聞言,轉頭看向紀青璇,見她毫無動作,便示意方玉娘幾人去到邊上廊廡裡一坐。

“請說。”待到眾人坐定,郭燁抬手道。

“請問郭副尉交予我們的艮字戒,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方玉娘問出這句話的同時,郭燁分明感覺到有一道渴望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源頭正是那名黑袍人!

他不知義門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只是微笑搪塞道:“辦案偶得罷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