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寶相花圖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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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案偶得?”

方玉娘秀眉微蹙,追問道,“不知辦的是誰的案?又與這枚戒指的主人是何關係?還望郭副尉告知。”

她急切的態度,讓郭燁心中疑慮更深。越是如此,他便越是不能透露秀嫣都知的情況,乾脆一口咬定:“不曾見過!”

“郭副尉,請你好好想想,這戒指究竟是何人所留。老朽感激不盡!”

那黑袍人突然猛地踏前一步,頭上罩帽掀動,在燈影下露出一張猙獰無比的面孔來。

“嘶!”

郭燁雖聽紀青璇等人說過與義門交涉之事,對這疤臉怪人也有耳聞。卻沒想到眼前之人便是,更不意他竟長得如此醜怪,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怪人這才意識到自己露了相,忙退後幾步,手忙腳亂地打理著帽簷,把自己的容貌遮住。

待重新掩住了自己的臉,他方又向郭燁行禮:“此事對老朽很重要,還望郭副尉不吝賜教。”

然而郭燁卻始終對義門存了一分疑慮,打定主意不肯說,反而問道:“你們究竟為何對這枚戒指的主人耿耿於懷?義門所想,難道不是集齊八枚戒指嗎?如今戒指在此,又何苦緊緊相逼呢?”

方玉娘安撫了一下焦急的疤臉怪人,搖頭道:“非也。戒指我們要,戒指的主人,我們亦希望能夠找到。當年八客多是身懷絕技之人,如今不管是找到他們本人,亦或是其後人的蹤跡,對我等的大事皆是一大臂助啊!”

“連我都收服不了,還想那麼多作甚。”

郭燁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答反問道,“既如此,當初蕭廷那枚戒指,你們可是查出個子醜寅卯來了?”

“此事你便是不問,奴家也要來此說與你知道的。”

方玉娘點頭,“我等已然查清,蕭廷的生母,也正是當年的八客之一。當初也正是調查這件事分去了太多的精力,才導致郭副尉您和我們一道墜入了那幕後黑手的陷阱之中。”

方玉娘深通話術,不動聲色地解釋了當初的失誤,還將自己和郭燁拉到了同一立場之中。

郭燁卻是一眼就識破了她的用意,不為所動,只是一挑眉問道:“既然蕭廷的生母也是有大本事之人,為何其子橫死,卻不見她出來出頭?”

“本事再大也難逃一死。”

方玉娘神色黯然地嘆息一聲,“蕭廷的生母早已故去多年,如今他再一死,八客中這一脈算是絕了後了。”

“噢?”郭燁只輕哼了一聲,抬手示意方玉娘繼續。

方玉娘見郭燁如此,也不介意,只自己娓娓道來:“當年她自各方追捕中逃出,獨自一人來了長安,郭副尉你也知曉,她一女子,身上又攜有鉅款,自是多有不便,於是乾脆嫁給了長安城中的一個七品小京官,也就是如今的蕭侍郎。不過此人當時還是隻是東市衙署的一個小吏,鬱郁不得志。此人雖大本事沒有,但長年混跡東市,看人的眼力卻是不俗,見蕭廷的生母談吐不凡,身攜鉅款,便知她身份不一般,貪心作祟之下,他娶了該女子,後來他能發跡,一路官至侍郎,也是對蕭廷的生母多有仰仗,至少她身上的黃白之物起了大用。不過說到底,蕭廷生母終是來路不明,蕭廷又是其懷胎9月產下的,蕭侍郎早就心存疑慮。不想蕭廷生母產後瘀阻,纏綿病榻半年後便身故。蕭侍郎就更不待見這個兒子了。因此去年蕭廷暴斃長安,蕭侍郎卻縮在洛陽始終不曾出面,便是後來接屍回鄉入土安葬,也都是蕭府的管家全權負責操辦的。”

“這就是你們查到的全部東西了?”郭燁問道。

“其實……”

方玉娘欲言又止。

“方娘子,你們讓我和盤托出,自己卻對我有所隱瞞,這似乎並非合作的態度吧!”郭燁蹙眉,佯作不悅道。

“好吧,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是都是家醜,說來有些丟人罷了。”

方玉娘絕美的臉上露出鬱郁之色,糾結了片刻後,她方才呵出一口氣,道:“郭副尉你也知道,我們義門之中,並非鐵板一塊。不但在對你的事情上,就是在追查蕭廷生母的過程中,我們也發現另一派人馬似乎早就察覺到蕭廷母親的下落,但不知何故沒有繼續追查下去了。”

郭燁聽得心中一凜,更加確定了不能將秀嫣的身份透露的決心。方玉娘目前看似友好,但她口中的另一派人卻未必如此了,若是因此給秀嫣帶來什麼危險,他才真是百死莫贖。

方玉娘解答了郭燁的疑問,又舊事重提,引見疤臉怪人道:“郭副尉,這位孫伯伯其實也是當年的八客之一,說起來與你父母亦是好友。你莫看他如今這般醜怪,當年也是翩翩美男子。只不過當年為了掩護眾人逃脫,落入敵手,受盡酷刑方才保下一條性命,這些傷疤也是那時留下的。只是他後來雖僥倖得脫大難,那艮字戒的主人與孫伯伯有淵源。若是郭副尉有線索,還望能看在孫伯伯一身困苦,尋人心切的份上,據實以告,我等來日必有重報。”

她雖說得悽楚,卻不料郭燁心中早有決斷,只是笑呵呵地舉杯敷衍道:“郭某所言,並無半句虛假。方娘子又何必不信我呢?”

見他說得如此言之鑿鑿,方玉娘一行也只再問不出什麼,只得無奈告辭而去。

待三人一走,郭燁轉身回了廳堂。

紀青璇一見他,便離席走上前,還未說話,郭燁就已經揮手打斷道,“我知你想問什麼,她們是為了秀嫣都知的戒指而來。只是他們雖自稱與我父母是好友,但究竟幾分真假誰也不知。我信不過他們,更不能把秀嫣都知置於危險之中,待來日我登門拜謝之時,自會再詢問她戒指之事。若是無誤,再做決斷也不遲。”

“只能如此了。”

紀青璇點點頭,忽然又在他耳邊低聲道,“剛剛收到訊息,案子的偵辦有了新進展。”

“嗯?”

郭燁霍地回頭,“可是盯著韓承平那邊的人手有收穫?”

“你想什麼呢?”

紀青璇道“那邊純粹就是給你出氣用的。此前你我那般調查他都無實證,你道如今能查出點什麼有用的?”

“那是哪邊有了進展?“

“是當初我們搗毀那夥眩人老巢時繳獲的贓物!”

紀青璇道,“你剛進去與他們相談之時,不良司負責鑑寶的老匠人遣人送來了報告文書。只道這一箱子珠寶中有一顆鎏金寶相花香薰球,他在球內壁的隱蔽處,發現了一個落款!”

“落款?”

郭燁一愣,突然笑了起來,“有落款不是很尋常嗎?有何奇怪的?”

據郭燁所知,世間匠人,多喜在自己做的物件不甚顯眼的位置留下落款,此前那在長安做木雕的邢老丈不也會在自己所制的木雕上刻上自己的姓氏麼。

“有落款不奇怪,但奇就奇在這落款之人是先帝時的宮廷御匠,若非他所用的鏤空技法獨特,司裡負責鑑寶的老爺子本就是先帝時期司珍房的老人,當下也不見得就能認出來,更不可能尋到那一處極不起眼的落款。”紀青璇停頓了一下,“而據老爺子所言,這名御匠在孝敬皇帝事後便不見了蹤跡……”

“孝敬皇帝……”郭燁聞言心中不由地咯噔了一下,若非他確定剛才絕沒有人在門外偷聽,這會兒都要懷疑這是紀青璇對他的試探了。

不過也就一個瞬息的功夫,郭燁就恢復了正常,只道:“敢在宮廷之物上留下落款,這御匠倒也是膽大。看來這夥眩人不只是騙了公主的御寶。不知還有哪位達官貴人著了他們的道?”

郭燁雖然身上受了重傷,卻沒傷到腦子,故而依舊記得當日盜御寶中失竊的御寶,並無香薰球這等物件。

誰知郭燁的話音才剛落下,紀青璇就道:“不,那不是御寶。雖是御匠所制不差,但卻並非前朝宮廷之物。那香薰球上刻的是寶相花,周圍纏的是忍冬枝。”

“啊?”

紀青璇看到郭燁一臉迷茫,也知他與金銀珠寶這一道不甚瞭解,索性直接解釋道:“這寶相花和忍冬枝的花樣,是女皇陛下登基後才時興起來的,且香薰球這等奢靡之物,也就是這些年常見些。”

原來,從大唐建國起至高宗皇帝時期,實行的是“去奢省費”的國策。故而宮中的金銀器也都是碗、盤、杯、壺這樣實用性的器皿,且金銀器上的紋飾多為海獸紋、雙獅紋、鴻雁銜綬紋等鳥獸紋。到了女皇陛下登基後,國富民強,故而金銀器中開始出現小件的玩意兒,比如香薰球這種奢靡富貴之物。紋飾中也多用寶相花、忍冬枝、蓮葉、石榴等花草紋。

“不是說這御匠失……蹤……你是說,這個御匠逃出了宮?”

郭燁總算聽明白了,下一刻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紀青璇,喃喃道,“御寶案和牡丹枯死案本就是同一夥人所為,其中又牽扯少女失蹤之事,而這几案又與當日的狐女遊街一案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偏偏這些都指向北都晉陽……現在又說這其中還牽扯到前朝宮中……”

郭燁不敢再往下說了,他的嘴也不由自主地張大在那裡,忘了閉攏。

紀青璇點了點頭,卻也不敢接茬。旁人或許還聽不明白,但是她和郭燁心中卻是明鏡一般,這夥人所犯之事,樁樁件件都在指向女皇陛下。若被證實其中還牽扯到前朝皇宮,這事或者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大!

好半晌,還是紀青璇道:“我估計,這箱子珠寶,或是僱傭那夥眩人的幕後黑手給出的佣金,再或者那夥眩人原本就是其中之人,那這箱珠寶來洛陽的目的就不好說了。”

“賄賂、收買?”郭燁馬上想到了韓承平。

“嗯。”紀青璇面露憂色,再次點了點頭。

郭燁見她如此,不由心生不忍,安慰道:“那我們倒是要多謝這大膽的匠人。若非他改不了這落款的習慣,我們也未必能挖出這些個線索。他們既敢這般明目張膽地運送珠寶來洛陽,所求必然不小。兩方對峙,怕的就是對方不出手。如今既然露了馬腳,有一便會有二。我倒要看看是些什麼人,處處與陛下為難,竟然還讓郭某吃了這麼大一個虧。”

“我看後一句話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紀青璇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道。

“都有!都有!

郭燁嘿嘿笑了笑,一邊往案席上走,一邊道,“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

“去見小蘿呀!”

郭燁道,“這次她為了救我脫困,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不知怎麼怏怏不樂呢!我聽說扶餘國使團尚未回國,我這個做大哥的,說什麼也要去看看她,當面說一聲謝謝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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