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一球定勝負(1 / 1)
“李夢白!”
武延秀此刻頗有些騎虎難下的尷尬,蹙眉想了片刻,最後還是離席而起,走到李夢白馬下低聲勸說道:“事關國體天顏,你萬萬不可賭氣莽撞!若是一球定勝負,屆時可就半點轉寰的餘地都沒有了!”
以他的地位,行事自然是求穩。如果一直打下去,就算最終不敵大食人,大不了弄出點意外,中斷比賽,說出去尚能以平局收場,雖不甚光彩,但也能交待的過去了。可若是一球定勝負,那結果可就是大家都看得見的。想賴都賴不掉了!
只是這時的李夢白,卻是一改往日的和熙,斬釘截鐵道:“若有疏失,陛下責怪下來,自有李某一力承擔,與爾等無涉。只不過這打球的人選,卻需李某親口點將才是。”
武延秀見他如此堅持,也是無法,只得點頭,道:“需要何人,你儘可開口,今日我武家上下必全力配合。”
說罷就退到了場邊。
而另一廂古太白見他們終於嘀嘀咕咕地說完了,更是仰天大笑:“一球定勝負,話是你說的,可莫要後悔。堂堂李唐餘脈,也算是帝室,要是出爾反爾,輸了不認,那就可笑了。”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紛紛色變。
陛下篡唐改周,這個話題乃是禁忌。想不到卻被這蠻夷在大庭廣眾之下毫不客氣地說了出來。
不過身為大食人,古太白卻沒有周人這麼多的忌諱。他今日本就是為了羞辱大周而來,李夢白提出一球定勝負,正合他的心意。大食鐵騎的衝撞之下,他根本不虞對手有抵抗之力。唯一可慮的,就是周人輸了不認賬,因此要搶先一步,拿話堵死眾人賴賬的可能,恰恰這李夢白的身份,又剛好對了他的胃口。
“此事與帝室無關。”
李夢白也不跟他多繞圈子,冷言道,“你辱我大周,李某便是一介草民,也有抵禦外侮之責!”
“說得好!”
李夢白一番擲地有聲的肺腑之言,激得場外之人紛紛叫好。
周人萬眾一心的氣概,讓古太白湛藍的眸子猛地一縮,喝道:“大言不慚!”
李夢白卻是再也懶得理會他了,微微冷哼一聲,然後轉身看向李二寶,問道:“二寶,不知你可願與我共禦外侮?”
“自然願意!若是能狠狠教訓這幫胡人,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李二寶不想自己竟能被李夢白挑中,顯得有些激動,但總算他還有些自知之明,隨即又撓了撓頭,露出憨厚笑容,“不過俺的騎術一般,李兄莫要嫌俺拖你後腿就行!”
“無妨。”
李夢白微微一笑,又看向裴旻,邀請道,“李某觀這位老弟身手亦是不凡,敢問尊姓大名?”
裴旻猶豫了一下,回頭看向郭燁,直到看到郭燁點頭,他才昂然道:“在下裴旻。”
李夢白不知他為何通名報姓之前還要看一下旁人,但此刻他也無心追究,只是問道:“裴兄,不知你又是否願與李某並肩一戰?”
裴旻鬥志早就熊熊燃燒起來,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張小蘿在場邊見李二寶和裴旻都被挑選上場了,揮著披帛急切地叫道,“還有我,還有我!”
“小郡主。”
李夢白轉頭看向她道,“這是大周與大食的爭鋒,你卻是不宜上場了,免得落人口實。”
張小蘿聞言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再看看遠處扶餘國的席位上,已有動作。她趕緊撅著嘴巴坐了回去,不敢再有半點非分之想,生怕一個莽撞,又被逮了回去,便連這場馬球賽都看不成了。
李夢白隨即一眼掃過,武崇操剛好把受傷的武延光送到場邊,走回來瞪著李夢白道:“你休想把我換下!”
“自然不會!”
李夢白笑道,“能與崇操兄並肩而戰,李某榮幸之至。”
“算你識相!”武崇操冷哼一聲,翻身上馬。
“我,裴老弟,李兄……嗯,還有他……那這就是四個人了,那還差一個……”李二寶嘀咕道。
李夢白也微微蹙眉,似乎在為這最後一個名額髮愁。偏偏就在這時,郭燁聞見自己身邊香風泛起,紀青璇竟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自顧自地站了起來,朝著場中行去。
“等等,你去哪兒?”郭燁詫異招呼。
紀青璇卻並未回頭也未答話,只飄然離席,給了他一個無限美好的背影。
不過她也沒有直接下場,而是走到武延秀席前不遠處,拱手道:“不良司不良尉紀青璇見過武中郎將!本尉有心想借此機會,與這些番人一戰,還望武中郎將成全!”
對紀青璇的要求,武延秀雖然詫異,卻也沒有不肯之理。
比起場上的熱血少年們,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要考慮得更多一點。
現在下場的人選中,他早已細細盤點過,除了武崇操代表武家,不能輕易撤換以外,其他幾人都出自不良司,即便是這李夢白也與不良司有密切關係。
他們若是能贏,揚了國威,功勞自然少不了又出人又出力的武家一份;就算真的不幸輸了,來日陛下責問,他也完全可以推說是不良司無能。
這種送上門的擋箭牌,他又豈會不答應?
他不但要答應,還要趁勢賣好,讓普天下的人都看一看武家的度量。
當下,他便開口道:“紀不良尉願意上場自是求之不得。大家都是為陛下效力,自當通力合作才是。”
說話的同時,他還瞥了場邊的郭燁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對於他的注視,郭燁卻是不太在意,反正蝨多不癢,都跟來俊臣正面懟過了,武延秀即便是皇親國戚又如何,在他心中也只能算是個跳樑小醜。不過此時他左右看看,方才發現自己這夥人裡,就只剩下自己和陸廣白,還有噘著嘴時刻提防著被逮回去的張小蘿還坐在原地了。
“合著都是高手,深藏不露,是吧?”
他沒好氣地嘀咕了一句,卻也無法,只能靜坐飲酒。
相較之下,陸廣白就比他淡定多了,不苟言笑,只管吃喝,彷彿與己無關一般。
“李公子。”
“紀娘子。”
紀青璇和李夢白見過禮之後,便翻身上馬,李夢白對古太白道,“人齊了,開始吧!有什麼伎倆,一併使出來吧,別說李某沒給你機會。便是像之前那樣的無恥陰招,你也儘管使來。看看能不能奈何得了我等一根汗毛!”
古太白這時也換過一匹圖拉馬,大食人嗜血的心在胸膛中跳動,之前被擊殺的戰馬的血濺在他臉上,他伸手輕輕拭下,送到唇邊,舌頭一伸,就把指尖的馬血舔舐個乾淨,臉上也再度露出殘忍扭曲的笑容。
“烏合之眾,也敢叫陣?”
他早已看出,李二寶幾人雖然各有驚人技藝在身,但彼此間從未配合過,甚至隱有嫌隙,這樣的人,又如何能擋得住配合默契的大食鐵騎?
“對付爾等蠻夷足夠了。”
李夢白也不甘示弱,一邊在口頭上還以顏色,一邊握緊了球杖。紀青璇等人也策馬跟上,與古太白率領的大食少年們昂然相對。
緊接著,伴隨武延秀一聲令下,雙方同時策馬揚鞭,大聲吆喝著,衝向了對方的陣形。
“去死吧!”
古太白目射兇光,一抖韁繩,埋頭撞向李夢白。
反正之前已經撞過一次武延光了,他此時乾脆毫無顧忌地把自己一方的人馬拉成一排,擺出了戰場上騎兵衝陣的架勢,“轟隆隆”踐踏而來。
這哪裡是要打球,分明就是要和李夢白等人拼個你死我活!
若是換了之前那些沒見過血的擊球手,恐怕都不等靠近,就會被大食人的這股殺氣嚇得心膽俱裂了!便是旁邊觀看的洛陽貴族們,都驚得臉色鉅變。
這夥大食人擺明了就是要仗著自己人壯馬好,強吃李夢白一方了。不過李夢白既然自信滿滿地提出一球決勝負,對這樣的局面又怎麼會沒有預料?有了武延光的前車之鑑,他早就對這些大食人抱有深深的警惕了!
“駕!”
幾乎在比賽開始的一瞬,他已經策馬前衝,躲開古太白的衝撞,搶先一步把七寶球搶到了自己的球杖之下。中原馬雖小,但卻更加輕捷靈活,這一優勢在他精良的馬術下,被髮揮得淋漓盡致。
下一刻,只見他揮杆一抽,那小球就飈射飛出,不過卻不是衝向對方球門,而是直奔後方的李二寶而去!
“二寶!”
李夢白大喝一聲。
李二寶一個激靈,本能地全力揮動球伏,正打在七寶球上。
在蠻力驅使下,他手中偃月形的球杖竟“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但七寶球也飈射出去,不知是不是早被李夢白提前算準了軌跡,那球竟筆直撞向一名賓士中的大食少年。
堅硬的七寶球在空中高速飛行,強風中鏤空的花紋中穿過,發出“嗚嗚”的怪嘯,聲勢驚人,那大食少年不敢硬接,一勒韁繩,身體隨即向後一仰,避讓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道身影一騎絕塵,如幻影般插到了大食人的馬隊中間,球杖一挑,那彷彿蘊含著萬鈞之力的七寶球,就被凌空截了下來,像一隻溫順的小鳥,在偃月形的球杖前端滴溜溜的旋轉著!
“裴老弟!好機會!”場外郭燁激動得大叫。
能做出這種動作的,除了裴旻也不做第二人想了。
裴旻截下了七寶球,表情有些奇怪,盯著球伏,似乎是在琢磨它和寶劍的區別。
直到被郭燁的呼聲驚醒,他才呵呵一笑,瞅準了方向,再次把球給敲擊了出去!
呼!
他看似輕巧的一擊,七寶球竟也爆發出絲毫不下李二寶全力一抽的呼嘯,直奔大食人一方的球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