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國賊終伏誅(1 / 1)
“什麼?”
徐有功的回答,讓郭燁等人大吃一驚,隨後心中都湧出一股沉甸甸、難以形容的憤怒。
他們本以為自己等人找到了如山的鐵證,無論如何都可以致來俊臣於死地了。可如今看來,禍國殃民的奸臣可能得到赦免,而被關在死牢裡還對朝廷忠心耿耿的李昭德卻難以洗清罪名,這算什麼道理?
“為什麼會這樣?”李二寶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緊了拳頭,雙眼狠狠地盯著徐有功,一字一頓地問道。
看得出來,正是因為李昭德的囑咐,他才在努力剋制,不然早就失態了。
“二寶!不得無禮!”郭燁連忙喝道。
“無妨。”
徐有功搖了搖頭,他知道李二寶的憤怒不是衝著自己來的,只是嘆道,“聖意如刀,我等做臣子的又如何能夠妄加揣測呢?”
眼見郭燁等人面面相覷,都露出了心灰意冷的神情,他又安慰道:“不過你們也不必急著沮喪,本官聽聞右肅政臺御史中丞吉頊近日來正在積極活動,也想置來俊臣於死地。他而今亦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所以此事尚有轉機也未可知。拭目以待吧!”
“吉頊?”
郭燁聽著這名字就覺得耳熟,皺眉想了一下,才脫口驚呼道,“此人不正是與來俊臣合謀懲治綦連耀謀反之案的人嗎?他倆怎的突然反目了?”
“這也要怪來俊臣自己吃相太難看,眼中只有利益啊!”
徐有功將其中原委娓娓道來,道,“當初吉頊向來俊臣舉報綦連耀謀反,本是因為當時來俊臣是女皇陛下身邊的大紅人,他想同來俊臣套近乎,也好混個加官進爵。可沒曾想這份功勞實在太大,連來俊臣都眼紅,事成之後,來俊臣居然想將功勞全資料為己有,並打算羅織罪名加害於吉頊。幸而這吉頊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發現苗頭不對,不等來俊臣動手,就先求見了女皇陛下,這才逃過一劫。不過諸多賞賜都還是歸了來俊臣,吉頊不過分了些聖眷罷了。你說他心裡恨不恨來俊臣?”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郭燁冷哼一聲。
其餘人也不知說什麼,只得茫然等待。
果然,過不兩日,就從宮中傳出訊息,在女皇陛下猶豫不決之時,正是由吉頊發力,補上了最後一刀。女皇陛下終是點頭,下定決心要判來俊臣個斬立決之刑。而吉頊上書言此事的奏摺,也從宮中某些特殊的渠道,流傳到了市井之間,激起一片波瀾。
“俊臣誣殺忠良,罪惡如山,國蟊賊也,尚何惜!”
“好!這奏章寫得好!來俊臣這狗賊死有餘辜,真該千刀萬剮方解我心頭之恨!”郭燁看到奏摺之後,像市井中的萬民一般,叫好的同時,又厲聲喝罵來俊臣的罪該萬死。
可是再轉念,就算這奏章寫得再好又有何用?來俊臣固然是被定了死罪,可李昭德還是放不出來啊!
這麼一想,他的心氣馬上就低落了下去。
很快,關於來俊臣的詳細判罰就下來了,同時宣佈的,還有御史李昭德的行刑時間。
巧合的是,這對鬥爭了十年之久的死對頭,最終被判斬立決的時間,竟是在同一天。不過在徐有功和狄仁傑等人的全力爭取之下,再加上諸武諸李的順水人情。最終,李昭德的願望還是得以實現,秋官衙門合議之後,將他的斬首時間排在了來俊臣之後。
……
行刑當日,大雨傾盆。
郭燁等人並未去看來俊臣的斬刑,而是在臺獄的囚牢中,陪著李昭德吃了最後一頓飯。
“大丈夫死得其所,又何懼焉?”
李昭德見眾人都面有戚色,便大笑安慰道,“莫要愁眉苦臉了,如今大周去一毒瘤,也是我輩老朽功成身退之時了。來,陪我喝一杯,恭祝大周國祚綿延,祝陛下萬壽無疆!”
郭燁等人見他如此,也不好掃了他的雅興,只得陪著一起吃喝笑鬧。到得後來,連李二寶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眾人才覺得不過吃喝了一會兒,就有獄卒推開牢房的大門,看了他們幾眼,終於開口道:“當上路了!”
“怎麼可能?這麼快?不是定在午後的嗎??”李二寶激動地叫了起來,上前劈面揪住獄卒的衣領,大喝起來。
“李公子……此時已是午後了。”獄卒扳著他的手,嘆息道。
“是……是嗎……這麼,這麼快!”
李二寶鬆開手,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軟倒下去,得郭燁他們扶著才能勉強站穩。
“二寶,站直了!”
李昭德喝叱一聲,又看向獄卒,笑道,“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多謝照顧。”
“李御史說得哪裡話……哎!”獄卒嘆息一聲,道,“弟兄們敬佩御史的為人,給您準備了嶄新的衣物,請您換洗。”
“多謝。”
李昭德拱手,梳洗沐浴之後,在獄卒們的押送下,昂然出門而去。郭燁等人扶著李二寶,在後面緊緊相隨。
很快,一行人就來到了位於豐都市外的刑人處,周圍早已圍滿了冒雨送行的人群,“嘩啦啦”的雨聲也掩蓋不住人群中不時傳出的啜泣聲。李昭德雖以剛烈暴躁出名,但那多是在朝堂之上,在民間卻是名聲甚好。
他最後與李二寶等人告別,來到了劊子手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問道:“老夫將要上路了,請這位小哥如實相告,來俊臣是否已經問斬?”
“您儘管放心!”
劊子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但一愣之後,還是指著不遠處一棵獨柳樹下一灘尚未完全被雨水沖刷乾淨的血跡道,“那便是來俊臣留下的,老子親手砍下他的狗頭!這次他再也不能起來興風作浪了。”
李昭德聞言頓時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如此,我也可以安心地去了。”
他扭頭看向郭燁他們這邊,高聲道:“以後諸事,就要你們這些小傢伙自己小心了!”
郭燁等沉默了一下,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恭送李御史。”
在他們的帶動下,周圍的人不少也跪了下去,哀痛的哭聲更大了。
卻見,李昭德神色從容,面向皇宮方向跪下……
……
數日之後,不良司公事房。
薛訥的冰塊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擔心的神色,向著紀青璇,問道:“李副尉無恙否?”
紀青璇搖搖頭:“多謝薛不良令關心。那日之後,二寶回家收殮發喪,我們卻是去探望過他幾次,情緒似還穩定,只是不多說話。就是不知等李御史出殯之後,無需忙碌了,他會不會悲從中來。”
“唉……”
薛訥嘆息一聲,道,“李御史之事,已是我們不良司失職了。本當給你們休沐,好生陪伴一下李副尉。只是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司里人手緊張,卻是不得不把你們召回來了。”
郭燁等人聞言心頭一緊,能逼得薛訥做出如此決定,毫無疑問,肯定是又發生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了。
“究竟是何等要案?”紀青璇忙問道。
“你們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薛訥大奇。
“這……”
紀青璇苦笑,“這些日子我們也算是心力交瘁了,除了陪伴二寶,就是在府中瞌睡,不曾出門。倒確實沒聽到什麼風聲,還請薛不良令指點。”
聽他這麼說,薛訥臉上愧疚之色愈濃,但還是壓低聲音道:“來俊臣伏誅,大周從此少一禍胎,這也算黎民百姓之幸事,本來此事也可告一段落了。但不知是何方孽障,又想拿此事做文章,如今城中流言四起,直指來俊臣這些年來造下的孽,稱女皇任用酷吏,搞得民怨沸騰,大周不久矣。”
說到最後四個字,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下去,露出了忌憚的神色。
說到底,他此刻所為,也算得上是為流言推波助瀾了,自然有些不安。但郭燁等人卻更是心驚不已。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紀青璇搖頭感慨道。
郭燁卻沒有她這麼多想法,聽著兩人的交談,又沉思了一下,突然道:“薛不良令,卑職建議將少女失蹤案、狐女遊街案、牡丹枯死案、御寶案以及如今的流言併案查處。”
“嗯?”薛訥扭頭看向他,問道,“你可是有什麼想法?”
“不錯。”
郭燁點頭道,“前三起案子的共同特徵都很明顯,涉案女子的生辰八字俱是四柱全陰,多陰之水,而御寶案又是因牡丹一案而起。這四起案子應當可認定為同一夥人所謂。而這其中,除卻少女失蹤一案,目的是虜獲少女為之所用外,其他這些案子的目的,皆是直指陛下,同時都以製造流言為主要手段。這些案子規模之大、手段之狠,涉及的人數之多,年代之久,都不是隨便什麼人等閒便能搞出來的。其後必然有個組織嚴密的團伙,試想這樣規模的團伙,在大周境內也不會太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