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斗膽的要求(1 / 1)
“噢?你還有要求?”
女皇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聽不出喜與怒。下一瞬,就見她一拂袖,轉身在石桌旁坐了下來,雖然只是一個矮小的石凳,但她坐下去之時,也給人一種四平八穩、如坐神州中心之感。
女皇似對郭燁的提議很感興趣,看著他道:“有何要求,你儘管道來。”
“微臣的要求不止一個,斗膽請陛下恕微臣不知進退之罪。”郭燁低著頭又道。
“你且說來,朕恕你無罪便是。”
女皇顯然是被郭燁不知死活的模樣給逗樂了,大笑道,“不過答不答應,朕可不敢保證。若是你的要求太過分,朕必然駁了你。”
“微臣不敢。”
郭燁連忙低頭致歉,隨即硬著頭皮問道,“只是敢問陛下,我們的考驗可是已經結束了?”
“朕既召見你們,考驗自然結束了。日後只要你們能查出朕的弘兒過世的真相,朕重重有賞。”
“那還請陛下將所有事情一併告知於我們吧!”
郭燁請求道,“莫要像之前一樣,查來查去,查到的都是陛下已經知道的事情,那就有負陛下的信任了。”
“朕所知之事,剛剛已經盡數告知於你們了。”
女皇道,“況且這天下事,朕也不是全然都知曉的。有些還得你們來告訴我,要不怎麼叫天子耳目呢?你們既為天子耳目,自然是要幫朕看著這江山,幫朕查出其中的隱秘,然否?”
“然。”
女皇看著郭燁點了點頭,繼續道:“不過這數十年來,狄愛卿一直也在秘密助朕追查此事,你們若還有疑,倒可尋他一問。”
郭燁聞言,微微放心,又道:“那微臣便說第二件事了。”
“你講。”
“扶余小郡主張小蘿,自去年加入不良司,與微臣等人感情甚篤,亦是紀不良尉麾下重要戰力,還請陛下開恩,派人與扶餘國使團交涉,令他們在大周多停留一段日子,也好讓小蘿助我們一臂之力。”郭燁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女皇的臉色,因為他不知道,這樣的請求,對女皇來說,到底算不算“過分”。
只是女皇據至尊之位數十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沉吟之間,又哪兒是他看得出來的。
沒奈何,他只好趁熱打鐵,進諫道:“臣也知扶餘國暗流湧動,有奸人蠱惑扶餘國主與大周為難,不過依微臣之見,讓小蘿回去相勸,並非良策。”
“噢?你有何高見?”女皇問道。
郭燁將頭壓得更低了,“微臣一些淺見,在陛下跟前班門弄斧,還望陛下恕罪。”
說著,他偷偷抬眼,打量女皇神色,見她不是動怒,而是真心相詢,方才微微鬆了口氣,道:“扶餘國主也算雄才大略之輩,小蘿雖受寵,但終究只是晚輩。他若真下定決心行不軌之事,小蘿一女子根本不足以動搖國策。陛下試想,今日區區一個使團便可困住小蘿,來日扶餘國內有的是辦法讓小蘿發不了聲。微臣以為,不若讓小蘿寫信代替,在信中陳述利害,並附上陛下的條件,效果也是一樣。退一萬步說,就算扶餘國他日真的有心犯邊,小蘿也能作為質子,有她在一日,扶餘國顧慮她這個小郡主的安危,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女皇聞言微微頷首:“倒也有幾分道理。”
郭燁大喜:“那……”
“只是朕聽聞扶余郡主這些日子來怪病纏身,連日高燒不退,便是朕點了頭,她也不宜出鴻臚客館,不然若有個三長兩短,恐將影響兩國邦交。爾等乃是好友,此事莫非不知?”
“只要陛下點頭,微臣自有把握治癒小蘿之症。”
平時賣關子賣習慣了,郭燁張口就來,直到話說出口了,才驚覺此時面對的是女皇陛下,不由得又嚇出一身冷汗,連連告罪,說了實話,“請陛下寬宥臣的不敬之罪,不敢欺瞞,小蘿的‘病’,乃是微臣等略施小計所為,病因在手,自能相解。此事卻是無需陛下憂心。”
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女皇就已經若有所思,聽到後面,更是啞然失笑:“你們這些小娃娃,倒也不簡單,居然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鬧出這等么蛾子來,宮中太醫俱不能破……”
她又看了一眼陸廣白,笑道:“藥郎陸廣白,卻是比朕想象中還要出色幾分。”
“微臣不敢居功。”
陸廣白道,“太醫們萬萬想不到,小蘿會與我們合謀服藥,以治病的方式解毒,效果自然不佳。臣不過是佔了有心算無心的便宜。”
“謙和有禮,不錯。”女皇聞言,讚揚了一句。
“謝陛下誇獎。”陸廣白道。
這種時候,他可不敢推讓了,難道要說女皇“謬讚”,您誇錯了麼?
“此事朕準了。”
“謝主隆恩!”
想到又可以見到張小蘿了,眾人心中一陣喜悅,連忙叩首謝恩。
“你可還有要求?”女皇問郭燁。
連續的要求都被恩准,郭燁的膽子也大了起來,道,“陛下,二寶的爺爺李昭德李御史乃是被來俊臣那廝構陷的,還望陛下能開恩,還李御史一個清白!”
郭燁的請求不可謂不大膽,在他脫口而出的瞬間,紀青璇與陸廣白都下意識地動了一下,獨獨李二寶面露欣喜之色。
郭燁本以為這事雖然冒險,但應當是十拿九穩的,畢竟什麼事不都是女皇一句話的事情嗎?
可他終究還是不瞭解帝王心思。在聽到他的請求之後,女皇陷入了久久的沉吟。
“這些天以來,朕回想李卿之事,倒也覺得頗多疑點……”女皇緩緩道。
“聖上英明。還請陛下下旨複查此事,為李御史平反!莫要讓忠臣蒙冤!”郭燁忙打蛇隨棍上,請求道。
誰知女皇聽了以後,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最後竟然拒絕了他的提議:“此事莫要再提,你們若真想給李卿平反,可待朕百年之後,向新帝再議此事。”
“為何?”李二寶聞言,不禁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二寶莫要多問。”
紀青璇制止道,“陛下的決定,自有她的考量,我等謹遵諭令便是。”
她又面向女皇問道:“陛下可還有他事?若無吩咐,請容微臣等告退。”
紀青璇是著實被郭燁的幾個斗膽的要求嚇得不輕,她與他們不同,從小長在京都,自比他們知曉些厲害。當下估摸著郭燁的要求也該提完了,女皇的耐心怕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再下去恐都不美,故而趕緊提議道。
女皇微微一笑:“諸位愛卿來嘗一嘗朕的手藝吧,看看與狄愛卿的哪個更好些。”
郭燁等愕然,隨即苦笑,紛紛跪行至女皇身邊,看她烹好了花茶,一一分給眾人。這種榮耀可不是誰人都有的,郭燁等人心知推辭無效,只好鄭重謝恩,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在等待藥效發作的時間裡,郭燁突然又想起一事,急急道:“微臣還有事相求,李唐宗室李夢白,雖捲入謀逆之事,不過只是裹挾而已,能幡然悔悟,以性命明鑑己心,還望陛下寬恕他……”
話還沒說完,他只覺得腦袋一沉,已經軟軟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識前,他最後聽到的話,是女皇淡淡道:“迷途知返,猶未晚也……”
“李兄,郭某總算還上一部分人情了……”郭燁心中一鬆,徹底沉入了黑暗。
……
女皇所烹的花茶,明顯藥效更足,郭燁再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鳴吵醒之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了。
他左右一看,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徐府屬於他的那間客房裡。只是不知為何,他雖然醒來,但卻遲遲不想從床榻上起身,就這麼懶洋洋的躺著,心中反反覆覆地咀嚼著昨日陛下與自己的那番對話,想著想著一種莫名的感受油然而生。
只可惜,還不等他細細品味這種感覺究竟是何物,又是從何而來,他房間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面叩響。
“誰啊?”
“郭大哥,是俺。”
進來的人正是李二寶,他見郭燁已經醒來,便道,“陛下行事當真是雷厲風行,昨夜已經下旨,命尚書檯擬敕旨發秋官,將李大哥一案照將功贖罪辦理……”
李二寶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收到的訊息,但是郭燁看得出來,他始終情緒不高,所說之言也都好似背書一般,平乏枯燥。不似以前說什麼都咋咋呼呼的,富有感情。
“可是還在為陛下不肯平反李御史而耿耿於懷?”郭燁靜靜地聽他說完,問道。
“二寶不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裡又沒有外人,難道郭大哥還會賣了你不成?”郭燁不悅道。
李二寶這才咬牙道:“對,俺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其他要求都能答應,就是俺爺爺,一定要揹著這個黑鍋去死?”
“二寶啊,陛下這麼做,怕是也有自己的苦衷的。”
郭燁嘆道,“我剛剛醒來,躺著想了許久。如今大周的局面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暗流湧動,一個不慎,便會釀成大禍。出了一個來俊臣,太宗皇帝便有人散佈流言,說陛下識人不明瞭。若再公開宣佈李御史是被冤殺的,那還不知會傳成什麼樣呢。戕害功臣?昨日也是我太草率了些,無端給了你希望。你莫要怨懟陛下才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二寶,道:“相信就是李御史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希望看到這種情況的。他把大周託付於你,讓你代替他守護大周之時,就已經把自身的生死榮辱都已經置之度外了。”
“若你真的想為他平反,那就努力完成陛下交待的任務吧,只有把藏在暗處的黑手挖掘出來,陛下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為李御史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