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七夕訴衷腸(1 / 1)
不知是郭燁的說辭生了效,還是李二寶這些日子以來確有長進,整個人沉穩了不少,總之他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不似以前那般衝動莽撞,全憑一腔好惡做事。
郭燁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卻也不再多說什麼,只自顧去洗漱了。
待到收拾完畢,兩人一道來到廳中,這時紀青璇和陸廣白也早已起身,赫然在座,郭燁走近之後,就聽見他們正在討論昨日覲見女皇之事。
“你說,我們見到的真的是陛下本人嗎?總覺得像是在做夢一般。”就聽紀青璇喃喃道。
“是的。”
陸廣白點頭,卻沒有多說原因,以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就是有想法也不會多做解釋。
但郭燁卻是同時在心裡給出了同樣的答案,普天之下,再沒有第二個女子,會有那樣唯我獨尊的氣場了。那是偽裝不來的,只有真正雄踞九五之位的天子,才能錘鍊出那種氣質。
“可是,陛下不都已經古稀之年了嗎?可我們昨天看到的那人,看起來頂多不過五十歲啊!”紀青璇似是沒有在意陸廣白的語焉不詳,只自顧疑惑道。
“這倒無甚奇怪的,陛下也是女子,凡女子,大都愛美,太醫署中應有不少駐顏養生的方子,便是陸某亦知曉一二。況且,陛下乃是上位者,日常不必為柴米憂,無需侍奉公婆,亦不必操持家務,自然比常人顯年輕些。”陸廣白在醫藥養生一道,自來是見聞廣博,馬上就解答了紀青璇的疑惑。
“嗯?是何方子竟有這樣的效用?”紀青璇聞言,眼睛馬上亮了起來。
正如陸廣白所言,但凡女子,都想容顏不老,在這一點上,就算是雷厲風行的不良尉亦不能免俗。
“只需將益母草在火中燒成灰,然後用水拌成團,放到特製的小爐當中,以文火慢慢煅燒,再把燒過的灰團反覆研磨,最終制成細膩潔白的細粉即可。至於使用的時機,則是在早晚盥洗的時候,取出少許益母草灰,投入麵湯或者清水之中,兌和成灰漿,再將灰漿塗在臉上、手上,反覆擦揉即可。”
陸廣白也不藏私,直接就把法子告訴了紀青璇,又道,“此法不難,重在火候,益母草所焚之灰,須是純白,有一絲焦炭之黑色都不堪使用。不過此法效用也是甚好,陸某雖未親眼見識過,但聽說用過之後,能平復皺紋,令人面色紅豔光澤,幾有返老還童之神效。”
“這般神奇?”
紀青璇欣然而笑,眼中露出期待之色,看來要不是還有正事在身,恐怕她都要立刻去試上一試了。
“紀不良尉稍安勿躁,你容顏嬌俏,還用不上這方子。我們當下不若先去鴻臚客館給小蘿‘治病’吧。”郭燁看出紀青璇的心思,走上前笑道。
紀青璇冷不防他也在場,再聞此言當下面色一紅,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一時就這般侷促在了原地。
反倒是一旁的李二寶,聽到張小蘿的名字,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地道:“太好了,我們快去吧。”
郭燁笑笑,也不看紀青旋,只向著李二寶道:“咱們先用些吃食再動身。等小蘿的病好了,陛下的敕旨應該也差不多剛好下來,省得那些扶余人帶了小蘿就跑,我們還得半途把他們追回來。”
當下,幾人用了寫吃食,便馬不停蹄地出發了。
一行人到了鴻臚客館,一開始,扶餘國的使團還堅持不讓他們入內,但在他們說出可以治好張小蘿的怪病時,對方馬上改變了態度。
待進了鴻臚客館,看著使團之人一個個愁眉苦臉的表情,郭燁也不禁在心中說了聲“抱歉”。好在有了陸廣白這個始作俑者在,張小蘿藥到病除自不必說,一劑解藥服下去,小半個時辰就退了燒,待到幾碗稀粥下肚,她已經可以活蹦亂跳地下床舞劍了。
“紀姐姐,郭大哥,你們終於來接我了。你們要是再不來,我沒病都要悶出病來了。”許久不見,張小蘿半點也不見生分,依然甜甜的笑道。
“咳咳,小郡主,他們不是來接你的,只是來給你診病的……”扶余使節團的首領,是個白鬍子的老頭,看來在扶餘國也是位高權重之人,聽了張小蘿的話,忙苦著臉阻止道,生怕自家小郡主又被人拐跑了。
對此,郭燁他們只是含笑不語。
下一刻,鴻臚客館門外就響起了傳旨太監尖銳的嗓音:“敕旨到!”
……
待到宣旨完畢,扶余使團的人看郭燁等人時,眼睛裡都像是噴出火來。敕旨雖只說扶余小郡主性子天真爛漫,甚得女皇歡心,欲留她在洛陽多些時日。
可事情到了這一步,使團的人哪兒還猜不到,女皇早不歡喜晚不歡喜,偏偏這時候歡喜了?張小蘿的病百治不愈,郭燁他們一來,就活蹦亂跳了?天下哪有這般巧事。
只是這時大周女皇的敕旨黃紙黑字已下,措辭又給足了扶餘國面子,他們也不好當眾駁回。而當事人,他們的好郡主,自己又是樂意之至,使節們也是沒有半點辦法,只能委委屈屈帶了張小蘿的手書,自己回國了。
……
三日後,定鼎門外,驛站。
“金伯伯!勞您回去告訴我父王,等我玩夠了便會回去的,讓他莫要擔心啦!您慢走啊,一——路——平——安——”
送別的時候,張小蘿衝著使節團首領的背影大喊道。
可憐老頭子身子一晃,差點沒從馬上倒栽下來。
郭燁看了都不忍,一把捂住她的嘴:“得了,你也別刺激他了,老人家不容易,萬一被你激出個好歹,誰回去送信呢?”
“誰讓他們把我軟禁了這麼久,活該!”張小蘿磨著細碎的銀牙,幸災樂禍道。
看來這些日子,她也真是憋得狠了。
待到官道上再也看不見使團的蹤影了,郭燁幾人這才放心的回城。
一番折騰下來,等回到徐府,郭燁這才有空將連日來發生的事情向張小蘿一一道來。
“什麼?李大哥他……”
在聽說李夢白卷入謀反案,又迷途知返,為救郭燁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時,張小蘿忍不住眼淚汪汪,“我都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他是個好人!”
郭燁嘆道:“如今他已得了陛下的赦免,屆時在葬禮上,你再送他最後一程吧。”
議定了此事,眾人又談起將要偵察的案子,郭燁道:“既然陛下心中已經有了成算,那李夢白身後之人,我們便暫時放下吧,想來有陛下和狄相在朝堂上壓著,諒他們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來,我們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不要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查出當年孝敬皇帝駕崩的真相。”
“此事怕是牽連甚多啊。”他在案几下握緊了拳頭,又補充了一句。
“可是這要怎麼查呀?”
這時候,張小蘿也已經大致瞭解了當初李弘案的來龍去脈,嘀咕道,“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當年的案卷,怕比我的年齡都大了。”
“那是自然。”
郭燁聽得好笑,摸了摸她的頭,笑道,“這裡除了小陸,都生在那件事發生之後。不過要說事情就無從查起了,那也不見得……”
說到這裡,他拖長聲音賣了個關子。
可惜紀青璇卻不給他這個面子,直接介面道:“當年還是有不少人活下來了,想要了解情況,也不算太難。”
陸廣白點點頭,言簡意賅:“義門。”
郭燁無奈,只得點頭認可道:“不錯,箭王林毅、秀嫣的父親孫金,都是從當年的變故中活下來的人,還有他們義門一直也想要查清此事的真相,就算沒有最後的答案,但肯定是有相關的進展記錄在案的。以前不想捲進這事,所以也沒好好了解過這方面的事情,不過我等現下是奉旨查案,想來他們也不會為難我們。只要有他們相助,查清此事的真相,指日可待。”
“那我們快去尋他們吧!聽郭大哥這麼一說,忽然覺得事情好簡單啊!”張小蘿拍手笑道。
“慢著!”
紀青璇突然出聲阻止。
“嗯?”
郭燁奇怪地望著她,從方才起,他就一直覺得紀青璇有些心神不寧,現在更是出聲阻止查案,心中不禁詫異。
給他這麼一望,紀青璇的俏臉忽然有些紅撲撲的。
接著就只聽她說道:“二十幾年都這麼過來了,也不急在一時,連日來大家都忙著查案,不妨將息些時日再開始偵辦,不然一旦開始,又沒法子休息了。還有小蘿,雖是裝病,但到底是用了藥,也還是徹底將養好了身子才是。反正陛下只說我們查清真相之後會有獎賞,並未限制我們一定要在什麼世間內查清,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莫要心急。”
聽她這麼一說,眾人還真覺得連日來的疲乏湧上心頭,恨不得睡他個三天三夜才痛快。
一時間,眾人七嘴八舌,連聲附和:“對極,對極,還是紀不良尉考慮得周到。”
“那在下就先回去睡個回籠覺了,回見……”
……
只有張小蘿一臉的不樂意,撅著小嘴道:“啊?我挺好的呀!好不容易才從鴻臚客館裡出來,你們告訴我,又要休息?難道你們就不怕悶死我啊?”
“不會的,俺陪你逛豐都市去。”李二寶拉了她一把,轉身往門外走去。
張小蘿“哼”了一聲:“我當不良人是想懲惡揚善的,逛街有什麼意思?”
只是當她一扭頭,對上李二寶那雙沉穩了不少的眼眸,只覺得一陣溫暖從他拉住自己的大手上傳來,霎時紅暈上臉,拒絕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口了。
“那好吧,本郡主就陪你逛一逛。”不過她還是嘴硬道。
李二寶也不在意,拉著她,兩人很快就嘻嘻哈哈去得遠了。剛剛還熙熙攘攘的廳堂裡,只剩下紀青璇和郭燁兩人。
郭燁眼神掠過紀青璇含羞的眼神,當下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忍不住微微一笑,問道:“不知紀不良尉以為此次休沐到何日為佳?”
天可憐見,紀青璇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幹出這種“以權謀私”的事情來,此時聽他問起,不禁芳心大亂,竟是脫口而出把真心話說了出來:“七夕不遠矣,不妨過完此節再查案吧!”
一句話說完,她才驚覺這未免太直白了,俏臉霎時羞得通紅,再看郭燁,已經喜上眉梢,哈哈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