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北門驚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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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

郭燁臉色鐵青,簡單謝過藥藏郎之後,拉起眾人轉身就走。

直到出了藥藏局的大門,來到了大槐樹的樹蔭之下,他臉色依舊不好看,滿心裡迴盪著都是藥藏郎說的那個名字。

“著作郎……元萬頃!”

他緊咬牙關,腮幫子兩側的肌肉都因為用力而鼓起,停了好幾息後終是一拳砸在了樹幹上,低吼道,“這廝不是骨頭渣子都他孃的爛沒了嗎?為何要在此時冒出來給小爺添堵!”

紀青璇等人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不禁都有些惶恐。

畢竟即使是在來俊臣的麗競門獄裡,他也能談笑自若,但此時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活見鬼一般。

“也、也許,事情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

紀青璇低聲開解郭燁,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沒了底氣。

陸廣白也陰沉著臉,雖沒有說話,但顯然也想到了什麼,只有李二寶和張小蘿還不明所以,愣愣地問道:“元萬頃是誰啊?”

“元萬頃是北門學士的人,是女皇陛下當年登基的功臣,不過後來聽說跟那起兵反周的徐敬業有勾搭,被酷吏羅織致死。”

郭燁知曉以兩小隻的年紀,元萬頃死的時候,他們可能都還在玩尿泥,因此雖然不耐,但還是解釋了一句。

張小蘿腦袋靈光一點,聽到“北門學士”四個字的時候,小臉已經變作煞白,喃喃道:“不會吧?難道……”

還不等她把後面的猜測說出來,郭燁和紀青璇已經同時抬手按住了她的小嘴,低喝道:“慎言!”

張小蘿連連點頭。

只有李二寶依舊不明所以,大大咧咧地道:“俺還道是何人物呢,原來只是個死去多年的權臣,郭大哥你連活著的來俊臣都不怕,難道還怕一個死人不成?”

“我怕的不是元萬頃,而是他插手這件事背後所代表的意義……”郭燁的臉色並沒有好轉,依然陰沉如烏雲。

“什麼意義?”李二寶追問道。

不過這一回,郭燁卻擺擺手,沒有再回答他了。

有些話,不能明說,明說出來就嚇人了。

倒是紀青璇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猜測道:“後來元萬頃不是因為盛傳跟徐賊有勾結才伏誅的麼?有沒有可能他這事就是為徐賊所辦的,並不是陛下的意思?又或者,只是北門學士自作主張,才犯下此等聳人聽聞之事?不然事情過去那麼多年,她又何必翻出來讓我們再查一次呢?”

“希望如此,也只能如此。”

郭燁連說兩句,然後咬牙道,“若非如此,這個案子不管破不破得了,咱們的下場只怕都不會很好啊!”

只是他有句話卻是沒說,徐敬業後來起兵反周,本就是打著維護李唐江山的旗號,他得有多失智,才會去對李氏的太子下手?

至於說北門學士,他們本是女皇陛下的心腹,瞞著陛下行事,可能嗎?

可將這些資訊綜合起來,那便只有一種可能,女皇陛下授意北門學士如此行事……

不過這樣的話說出來,實在是太傷士氣了,加上郭燁此刻也摸不清女皇陛下的用意,所以他明知不合理,也還是把話都憋在了嗓子眼裡。

“那我們還往下查嗎?”

紀青璇問了一句,但馬上就住口不言,看來她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

天意不可違,通天宮裡的那一位,就是整個大周的天。

郭燁瞧了她一眼,卻也只是嘆了口氣,揮手道:“罷了,先回司裡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登上馬車,直到在車廂中安坐,郭燁才像是鬆了口氣,無奈道:“其實就算我們想查,眼下也無從查起。元萬頃都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了,那些被他運走的卷宗,說不得早就被銷燬了。如果順著這條線往下查,辛苦一場,最大的可能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如此蠻幹,非智者所為啊。”

“可我們現在哪兒還有什麼別的途徑可選呢?”紀青璇蹙眉不語。

這個問題,郭燁一時也回答不上來,只得扭頭看向車篷外的景物,略微舒緩一下心中的鬱悶。

蹄聲噠噠,牛車在東宮寬闊的步道上緩緩而行,如蔭的綠樹向後退去,不多時,他們就行到了進出東宮的重光門前,在這個區域,負責守衛東宮的監門率計程車卒愈發密集了起來,走在路上,都能不時看到一隊隊的衛士走過,而在重光門的門洞前,更是全天都有全副武裝的衛士監守。

不過或許是因為當今東宮之主名不正言不順的緣故,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這些士卒的心氣似乎都不高,貌似英武的表象之下,都蘊藏著一絲潛伏極深的忐忑,似是對自己前途未卜的擔憂。

不過,郭燁在看到這些監門率士卒的一瞬間,原本憂慮失神的眼睛,卻是猛地亮了起來!

“郭某怎地忽略了此事!”他用力一拍大腿,倒是把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你可是有何發現?”紀青璇忙問道。

郭燁指著車窗外走過的監門率士卒,沉聲道:“之前我們只顧追查當初隨侍孝敬皇帝一同移駕合璧宮計程車卒,卻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東宮十率從來不是獨立的隊伍,除了那些隨侍合璧宮的內率衛士,在東宮中,同樣留有不少其他率的衛士,甚至內率的人也沒有全部調撥。相比起隨侍合璧宮的那部分內率,他們的罪責要輕得多,未必會被盡數發配外地,從他們口中我們未必不能瞭解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特別是監門率,他們掌東宮門禁,當年元萬頃要將典籍運出東宮,也必然要與他們打交道,說不定我們就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些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來。”

“可是,當年的東宮十率,就算沒有被問罪,應該也大多都留在了長安,而且人數眾多,一一問起的話,怕是工程浩大啊!”紀青璇提出異議。

女皇陛下把任務交託給他們的時候,雖然並沒有強加一個期限,但可以想象,像連續消耗數年時光在某一個環節上這種事情,陛下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那也沒有法子,我等不可能永遠能夠尋到捷徑而行。大部分時候,腳踏實地地詢問,才是最快的路子!”

郭燁斬釘截鐵地回答了一句,不過他也沒有蠻幹,而是思考了一下,道,“這樣,我們先去調取東宮十率的名單,看這二十餘年中,有哪些人來了洛陽,咱們先去拜訪他們,若是詢問不成,再說回長安之事。”

“善。”

當下一行人出了東宮之後,再次取道東城,去了夏官衙門。

好笑的是,當遠遠看到這群“瘟神”再次登門之後,上次招待過他們的主薄竟然直接稱病不出,推了另一名同僚出來擋災。

“我們此次來只需查閱少少的一點資料,主薄大人的態度有些過激了。”郭燁露出輕笑,十分和善陽光。

被推出來的擋災的,是夏官衙門的一位書令史,他拿著主薄給的卷宗庫鑰匙,為郭燁等人引路。最初看到郭燁的笑容時,他還被矇蔽,以為當真不需多久,可真正查閱起來時,他才知道自己被主薄給坑了。

東宮十率雖然規模遠不如十六衛,但要護衛太子,人數也自不少,即使他們需要查閱的,僅僅只是左右監門率和左右內率的兵員名冊,也是一項令人絕望的工作,這次,他們一次查到陪站的書令史小腿肚子轉筋,方才一臉愧疚地道謝離去。

“辛苦了,書令史,後會有期。”

“去你孃的後會有期,希望再也不見!”

書令史把衙門的大門“砰”的一關,在門後怒罵的聲音竟是連郭燁他們都隱隱能夠聽到。

“哈哈哈……”

郭燁等人笑作一團,聲震屋宇,而連日來的疲憊和塊壘,在這一刻也都在笑聲中化為烏有。

大笑過後,看到眾人精神頭都恢復了不少,郭燁方一拍手中抄錄來的名冊,道:“根據這上頭的記載,當年左右監門率和左右內率共四率人馬,在這二十餘年內,從長安搬遷至洛陽的僅有七十二人,咱們先回去用過晡食,歇息一夜,明日又要忙碌,估計得一個個問過去,希冀能有所得吧!”

次日,郭燁等人一家一家登門拜訪名冊上記載的監門率和內率老兵。果然,比起當年的千牛衛各有職司,失了舊主的東宮老兵們就要落魄得多了。本來如果孝敬皇帝順利登基,那他們都將是大唐新一代的將星,可惜現在,一切都成空了。陪伴他們的,只有年復一年的貧寒和孤苦,而這還是有財力遷居洛陽的老兵,那些留在長安的老兵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郭燁等人簡直不敢去想。

七十二名老兵,本來依郭燁的計算,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時間才能全部問遍。不過這一次,運氣似乎又站在了他們這一邊,僅僅在問到第十名老兵時,竟然就收穫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線索。

這名滿面風霜皺紋的老兵,乃是當年的監門率士卒,郭燁他們本來也沒指望他對發生在合璧宮的事情有什麼瞭解,因此最開始詢問的,僅僅只是跟元萬頃運走典籍有關的事情。遺憾的是,對此老兵已經沒什麼記憶了。

不過,就在郭燁等人準備離去時,老兵卻在他們身後主動問道:“諸位可是為了當年太子殿下暴薨一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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