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留書者為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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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書所寫何事?”

“待某家看上一看!”

“誰敢亂動!”

……

帛書出現的一瞬間,幾隻手同時伸出,朝著它抓了上去。

接著,就傳來一陣喝叱、交手,甚至還有兵刃出鞘的聲音,房間裡剎那間亂成一團。

“夠了!還不住手!”

猛然間,郭燁的老爹郭明一聲怒吼,“瞧瞧你們,一個個的,成何體統!九十九拜都過來了,就差這最後一哆嗦了,莫非你們還要先內訌一場、血濺五步不成?”

這個時候,他卻是滿臉慍色,全無先時的爽朗笑容了。

而被他這麼一吼,雙方人馬終於訕訕地分開,但彼此之間還是虎視眈眈,彷彿生怕被對方的人搶了先。

“這裡頭裝的若是藏寶圖,讓他們不良司的人先看了,再給毀了,咱們義門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就在此時,一個潑辣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扭頭一看,只見一個侍女模樣的人,從簾子後頭款款走出。此人郭燁幾人不識得,但是在場的其他人卻是識得的,正是秀嫣這妙音樓中新配的侍女,自從她與孫金認親,這妙音樓中的侍女,也都換成了義門的人,以免再出現上次那種惡奴坑主的事情。

只是誰都沒想到,這侍女居然會在此時開口,還說出這樣的話來。

“奴家說得不對麼?”

被眾人眼神一盯,這侍女明顯心虛了一下,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道,“奴家也是為了咱義門好。”

“哦?這是你們的人?莫非你們和那董太監還真是一丘之貉?”郭燁立刻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

方玉娘等人卻是聽得臉色鐵青,他們一向以忠義自居,深信羅盤中藏著太子李弘遇害的真相,卻不料這個小侍女一開口就露了破綻,毫無疑問,此女必然是被董太監策反過的人物。

能在秀嫣身邊侍奉的,自然稱得上是他們的心腹,卻連這樣的人身上都留了董太監的痕跡,可想而知,若非郭燁提前拿下了董太監,恐怕爭到最後,他們這夥人非吃上一個大虧不可。

“你休想混淆視聽、嫁禍奴家!”

那伶牙俐齒的小侍女驚覺失言,還要再辯解,卻被林毅沉著臉狠狠一耳光抽在了臉上,怒喝道,“你這孽障!誰告訴你羅盤裡是藏寶圖的!”

“這……我錯了!”

小侍女這才捂著臉,悻悻地不敢多言了。

“義門的規矩,郭某今日可真是領教了。”郭燁冷笑道。

“嫻兒並非外頭買來的侍女,而是我義門前輩的後人,平日多有嬌慣,倒是讓諸位看笑話了。”

方玉娘解釋道,“縱然義門內有人有私心,但我等幾人想要破解羅盤的目的,從來都是為太子殿下伸冤,絕無覬覦寶藏之心,若違此誓,奴家甘當天打雷劈。不過今日嫻兒的言語,倒也給我們提了個醒,我們與董公公合作太久了,雙方人馬多有滲透。如今董公公已伏法,此番回去,我們定當好生整治,絕不至壞了大事。”

“那是你們自己的事,與郭某何干?”郭燁冷笑。

“那此事便如此吧。”

郭明站出來打圓場道,“既然你們彼此都信不過對方,那不如就由老夫來當第一個拿信的人,你們看可好?”

眾人的目光在案頭的羅盤和他身上打了個來回,最終還是孫金先點了頭:“郭兄肯代勞,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郭燁也點頭“哼”了一聲,算是認可了這個提議。

見雙方都同意了之後,郭明這才緩步上前,在眾人的注視下抓起了那張帛書,手一抖,展開來看了一眼。

“不是藏寶圖。”

此言一出,郭燁明顯感覺到整個屋子裡的人都放鬆了下來,但是在瞬息間又都凝神屏住了呼吸。

這時,郭明已經一目十行,看完了整封帛書,隨後將其在案上鋪平展開,示意雙方各出一個人上來觀看。

郭燁和方玉娘對視一眼,雙雙走到案前,低頭一看,題頭四個大字便映入他的眼簾。

“字喻吾兒?”

郭燁不由一怔,自語道,“沒聽說孝敬皇帝駕崩時還有兒子的啊?”

他想當然的以為,既然這羅盤中存在藏寶圖已被證實是謠言了,那極大的可能性就是其中留下的真是孝敬皇帝的手書。撇開之前與方玉娘爭鋒時的言辭不說。單單就事論事,方玉娘他們追蹤此事多年,總不至於全然就只聽董太監的一家之言。他們一心認定了其中是揭開整件事的真相,多少還是有點其他依憑的吧。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又並非如此,不論是方玉娘他們,還是董太監一夥,似乎都猜錯了一些事情。

抱著這樣的疑惑,郭燁繼續往下看去,然而信上所言,卻是讓他和方玉娘盡皆大驚失色。

原來,這封信竟是先帝所書,是他寫給太子李弘的。

從這封信中,郭燁等人第一次觸及了先帝這位天皇心中最柔軟的部分。在寫下這封信時,先帝已經纏綿病榻多年,無力理政,國事都交由當今陛下代為處理。在這個過程中,先帝看到了陛下過人的精力和野心,不過他卻並沒有因此心生警惕,反而有意將江山相讓。

他在信中告誡太子,天后多年陪伴他不易,且其確有治國之才。雖說天家無親情,但天后卻是太子的親生母親,即使天后有心帝位,囑咐太子也萬萬不可做出有違人倫的事情,皇帝是天子,更是人子。若他日真如秘讖之語所言“唐中弱,有女武代王”,一切罪孽都讓他來承擔便是。先帝甚至在信的最後,寫到,自他登基的第一日起,他與媚娘,便共享這江山。

“先帝……真非常人也。”

看完先帝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留書之後,眾人面面相覷。好半晌,郭燁才從牙縫裡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不過,從先帝的信裡,他們也瞭解到了一些事情,很多以前模稜兩可的猜測,都在信中得到了證實和詳解。

例如最重要,也是郭燁最關心的一點,就是太宗皇帝組織的李唐守護者勢力確有其事,其名為“隱衛”,應當就是虞青兒所屬的那一夥人。

隱衛的規矩,是認牌不認人。但能驅使隱衛的鬼面令牌只有李唐的嫡系子孫才有。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只有李唐嫡系可驅使隱衛,而且目標只能是篡國亂政的“武”氏。

“這隱衛辦事也不講地道,說了只針對武氏,最後不還是被那老閹狗利用來對付蕭廷出了麼!”郭燁一邊看,一邊低聲吐槽道。

“你說什麼?”離得最近的方玉娘,轉過頭來,疑惑道。

“無事,繼續往下看。”

郭燁忘了此刻在自己身邊的不是紀青璇,趕緊悻悻地住了嘴,催促方玉娘往下看。

在信中,先帝告訴太子,這個令牌他有,但還有其他李唐嫡系宗室同樣持有此信物,而這麼多年過去,便是高宗自己,也不清楚這些令牌最終流落到了何人之手。

因為他身為帝王,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自己並不方便去查證此事,便將這個任務交給了太子,讓他把這些令牌找出來銷燬,萬萬不能讓它們的存在,威脅到當時還是天后的女皇陛下。否則不但天后會有麻煩,時局一亂,受苦的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那太子殿下是否有去做這件事呢?”

信上的內容,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在涉及到自己未來皇位的問題上,大家都想知道,這位儲君究竟做出了怎樣的選擇。

看下去之後,他們才發現,太子李弘並未讓人失望,從頭到尾,他都不負自己仁孝之名,更對得起“孝敬”的諡號。

因為是父皇傳下的書信,他的回信並不在其中,所以郭燁他們也不知他究竟做了什麼。

但在帛書的末尾,卻有一條條類似於隨筆式的記錄:

“上元元年五月中旬至七月上旬,窮搜長安,毀鬼面令二十有二……”

“八月下,於蜀王府毀鬼面令二,節度使鼎力相助,當重賞之……”

“九月初……”

……

不消多想,就能知道,太子為了自己的母后,堅定不移地把自己父皇的命令貫徹了下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甚至不惜把自己所有得力的心腹門客全部派了出去,遍佈天下各處,原本藏匿在李唐宗室手中的令牌,被他一塊塊蒐羅了出來,再徹底銷燬。

“我們當初只接到了尋找鬼面令牌並銷燬的任務,但是這個任務本身是為何卻並不知曉。”

一旁的郭明不知是解釋,還是感慨,忍不住說道,“我亦未曾想到其中竟有這樣的緣故。”

“確有此事,不假。”孫家和林毅聞言亦附和道。

郭燁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往下看。其實單看帛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絹帛磨損的痕跡,就知道這封帛書,曾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拿在手中撫摸把玩,由此也可以看出,太子對這份命令,究竟是何等上心了。

不過,太子自己似乎都沒料到,他激烈地舉動,也引起了一場潑天大禍,他本身患癆瘵,只是病情因為施藥得怡相對平穩,但從帛書上元元年冬季的條目開始,他就不止一次提到自己“咳血”、“目眩”、“倦怠”甚至“疲敝欲死”之類的描述,明顯病情迅速惡化。

而到了上元二年初,原本經常記錄的文書,竟只剩下了寥寥幾條,顯然太子拖著病體,空乏的精力,已經不足以支援他再像以前那樣夜以繼日地處理事務和奮筆疾書了。

可即便如此,郭燁也沒有放棄任何一條線索,依然一絲不苟地讀了下去。

終於,在最後一條手書上,他能從扭曲的字跡中,感受到太子的執筆的手,已經虛浮無力,在字跡旁,甚至還有星星點點泛黑的血跡。再看日子,已經到了上元二年的四月,此時太子殿下的身子骨已是病入膏肓。

可就是這最後一條手書,卻是讓郭燁等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們分明看到,其赫然寫著:“本宮舊疾日篤,恐時日無多,然此病發之甚速,又自本宮銷燬鬼面令而起,甚古怪之,恐為宗室中奸人所害,今藥石無救,只恨不能為母后除此心腹大患,憾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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