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真假難分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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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帛書上的最後一行字跡,郭燁長長地吐了口氣,臉上漸漸浮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目光彷彿望穿了數十年的歲月長河,落在了那一樁眾說紛紜的公案上。

“沒,沒想到兇手竟是李唐宗室之人……難道真的是天家無親情嗎?”林毅此刻也已經看完了帛書,卻是怔在了原地。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等人歷經千辛萬苦,追尋的答案竟然會這樣。

“這……太子殿下自己也只是猜測而已。”方玉娘慎重地反駁了一句。

“猜測就夠了。”

郭燁適時地藉口道,“所謂利高者疑,昔日我之所以一直懷疑是武氏謀害了孝敬皇帝,便是這個道理。不過現在看來,李唐宗室下手的理由一樣充分,孝敬皇帝為其母,主動銷燬隱衛鬼面令。這些宗室王貴若再不行險一搏,這天下就真沒他們李傢什麼事了。當然後來的事,那是另說了。”

“若按你所言,你們現在追查的這一切,都是女皇陛下的意思,難道你就打算交這麼一個答案上去?”方玉娘蹙眉問道。

“為什麼不呢?”

郭燁笑笑,“昔年舊事,大多湮沒在了歲月的塵埃裡,孝敬皇帝的這個猜測究竟是否屬實,自有陛下勝斷。我只想確認一點,依諸位在孝敬皇帝身邊多年,這後續字跡可是孝敬皇帝的手筆?”

“是!”

郭明率先表態,“我等在與殿下在傳遞資訊時,除卻會用密文外,有時也會使用明文。為防有人模仿,殿下的字跡我們是熟悉的,甚至其中還有一些細小的變化,以供我們辨別真假。老夫剛剛查證過,確實殿下手書無疑。”

孫金、林毅以及一旁的付九聞言,皆點了點頭。

“如此甚好。其實就算字跡有差,郭某對於其上記載的事實倒也不懷疑。甚至是孝敬皇帝最後的猜測,我以為九成是真的。”郭燁信心滿滿地道。

“為何?”方玉娘不解。

“很簡單,因為結合殿下的手書,很多其他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就比如當初我們追查東宮藥典,查到了北門學士身上去。如今據此想來,這些女皇陛下的心腹都是有真本事的,他們應該也察覺到孝敬皇帝的死有問題,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事實顯然對陛下有利,因此他們非但沒有揭穿,反而順水推舟,銷燬了典籍,把這件事情給掩蓋了下去。”

“不錯。”郭明也附和著自己兒子的思路。

郭燁卻並不受他的好意,繼續之前的話道:“其實,是不是猜測,也不是不可驗證的。當年的那支隱衛如今依舊在興風作浪,他們是與李唐宗室牽扯最深的人,其中掩蓋的腌臢之事何其多,未必沒有線索指向此事。不若趁此機會,佈下一局,將他們一網打盡,屆時只要稍微審上一審,牽出蘿蔔必然帶出泥。”

“依郭副尉所言,我等的目的倒是不謀而合了。”方玉娘聽了半晌,總算回過味來了,不鹹不淡地道。

郭燁只當聽出她話中的諷刺之意,並不多加理睬。倒是一旁的林毅此刻踏前一步,激憤地嚷道:“若真是如此,林某一定要將這些亂臣賊子碎屍萬段!為殿下報仇!”

“報仇之事,容後再議吧。”

郭燁伸手攏過帛書,淡淡道,“何況就算要報仇,孝敬皇帝在這世上也不是沒有親人。至少得等人家的血脈至親開口說過話了,你們這些門客才有發言的資格。”

“你是說……陛下?”

“嗯。”

郭燁點點頭,“這份帛書郭某先帶走了,此番回去,便會透過不良司的渠道請求面聖,至於這羅盤和戒指嘛……”

他扭頭看了郭明一眼,眼珠一轉,已經有了主意,當下安排道:“你們弄份假的藏寶圖進去,地點嘛,最好選在一個四面沒有遮擋、便於抓捕的地點,咱們到時候坐等他們去挖寶,然後來個甕中捉鱉,把他們一網打盡!”

“這主意不錯。”

郭明聞言大笑,“你小子嘛,雖然身子骨弱了點,但這心思還是隨老子的,夠狡猾!”

“哼。”

郭燁冷哼一聲,也不理會他,又轉身囑咐李二寶,“為了保險起見,二寶你快馬加鞭,跑一趟長安,把裴老弟也給請過來,他的調令我會請徐帥一併請下來。來日我們以戒指和羅盤換人時,必定不能帶上太多人,為防對方出爾反爾,怕是還要藉助他的劍。”

“明白!”李二寶點點頭,轉身而去。

而郭燁也收了羅盤和戒指,除了空戒還給付九之外,其他東西一股腦全塞給了郭明,道:“這事兒就交給你了,只要手腳做得漂亮,把紀娘子救回來了,那你欠我們娘倆的,便一筆勾銷!”

郭明聞言,心頭一熱,點頭道:“放心吧,交給為父便是,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當當,絕不會委屈了兒媳婦。”

“但願如此。”郭燁尷尬地應了道。

幸虧事情緊急,也沒多少時間給他尷尬。交割好一切,他四下一拱手,然後在張小蘿的陪伴下,朝著妙音樓外走去。

不過就在這時,郭明卻開口喚住了他:“燁兒等等!”

郭燁不耐煩地回頭問道:“還有何事?”

“換人那天,我跟你們一同去!”

郭明猶豫了一下,道,“我在八客之中,武藝也不算差的了,到時應該能幫得上一點忙。”

郭燁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道:“不管怎樣,讓我多補償你一點吧!”

郭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

這邊揭過先不提。只說郭燁一回到不良司,立刻帶著帛書,興沖沖地去找徐有功,待他把前因後果一說,徐有功也變了臉色。

“竟還有這等隱情?”

他起身道,“你且在此等候,本官這便傳信狄相爺,請他來商議此事,若是他也覺得鐵證如山的話,那本官便請他一道進宮面聖,到時自會替你們陳述此事。”

“有勞徐帥了。”

“這是哪裡話。”

徐有功坐直了身子,用一種老岳父看女婿的欣慰眼神,盯著郭燁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把他看得心頭髮毛了,方笑道,“好,好,本來讓你們查案,也只是存著一個希望,想不到還真讓你們把這事給查清了,果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啊!我們都老了!這天下,以後怕是要仰仗你們啦。”

郭燁聞言不由得苦笑,“徐帥謬讚了,只是卑職已經與紀娘子商量好了,待此間事了,便辭官歸隱,與二寶、小蘿同去扶餘國,過幾年清淨日子再說。卻是不能再為朝廷效力了。”

突然聽他這麼一說,徐有功先是有些詫異,隨即像是明白了過來,嘆道:“能有急流勇退之心,你們這些年輕人,確是令人意外的很啊!無妨,既然你們去意已決,本官自當為你們陳情,高官沒有,但俸祿總不能薄待了,總之不至令你們吃虧就是了。”

“卑職現在只想救回紀娘子,其他一切皆無所求。”郭燁誠懇道。

“此事待狄相爺來了,你再與他商議一番,青璇也是本官的義女,莫非你以為本官會置她的安危於不顧嗎?儘管放心便是。”徐有功答應了一句,立刻遣人去邀請狄仁傑。

得到訊息之後,狄仁傑卻是半點架子都不端,直接驅車來到了不良司,問清情況之後,他蹙眉道:“此事幹系重大,老夫卻是也做不了主了,此是陛下家事,還需她自己點頭方可。這樣,你們準備一下,與老夫一道進宮面聖,不過在此之前,郭小友,你們從羅盤中起出的帛書現在何處,不知可否先給老夫一觀?”

“狄相爺客氣了。”

郭燁從懷中取出帛書,遞給狄仁傑,口中道,“帛書在此,還請相爺過目。”

“嗯。”

狄仁傑接過帛書,仔仔細細地檢視了起來,只是他越看,眉頭就皺得越深,似是遇上了什麼難解之事。

郭燁見狀,心中不由得一“咯噔”,忐忑不安地問道:“狄相爺,這帛書……可是有什麼問題嗎?”

“不好說。”

狄仁傑思索道,“這帛書上孝敬皇帝的字跡當無疑問,確是他親筆所書。但是先帝的筆跡……”

他猶疑了一會兒,方道:“先帝的筆跡你們可能不甚熟悉,但老夫卻是見得多了……”

“莫非這帛書竟是假的,並非先帝所書?”郭燁驚呼一聲。

“若真是這般好分辨,那事情也就簡單了。”

狄仁傑搖頭道,“這筆跡乍一看,的確像是先帝的手筆,但再一看,卻有隻有七分相似了。先帝乃是曠世明君,雄才大略,若不是龍體抱恙,成就未必就在太宗之下了。他那一筆字跡,同樣是霸氣無比,但這帛書上的字跡,雖字形相似,但實則虛浮無力。”

“可是,這帛書後頭,孝敬皇帝的字跡卻是真的。”郭燁急急道。

“疑就疑在這裡。看起來半真半假……”狄仁傑皺眉道。

聽他這麼一說,郭燁和徐有功也是面面相覷。

郭燁盯著帛書,一時也是愁眉不展,這種眼看只有一層窗戶紙隔在眼前,卻怎麼都捅不破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

不過,當他的視線忽然落在太子最後幾行筆跡上時,腦海中卻是忽然,道:“會否是先帝龍體抱恙,手勢不穩,故而寫出來的字也有些綿軟?”

給他這麼一說,徐有功和狄仁傑倒覺得也有些許道理,最後,還是徐有功建議道:“眼下也無旁的證據了,不如這樣,咱們就把這些事一併呈報給陛下,包括筆跡真假難辨,也都事先說清楚。至於到底是否要採信,還是看陛下自己的意思,如何?”

“也罷,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

狄仁傑也不是個優柔寡斷的性子,聞言一拍案几,道,“走!備車馬,老夫帶你們面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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