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親恩深重何以報（1 / 1）
日子以死般的寂寞捱著，好不容易等到了月底，高志峰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報表。然後坐上車回城送報表。這是最爽的事情，出差稍帶回家車票錢都不用自己花。
來到財務科，李冬梅坐在財會股長的對面，高志峰給股長打了一聲招呼，並遞交上自己的財務報表。並順便向李冬梅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財會股長拿著高志峰的報表用他那火眼睛睛看了一下，居然借方比貸方多了兩百塊錢，也就是說借貸不平衡。這讓高志峰臊得無地自容，第一次交報表居然犯這種小兒科般的錯誤。好在財會股長很慈祥，把這兩百塊錢幫他調到其它往來裡，讓他自己回去查，下月調整過來。
高志峰趕忙說謝謝，離開時看見李冬梅偷偷地朝自己吐了一下舌頭。
交了報表高志峰來到了人秘股，正好周股長不在，而石漸東正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裡寫什麼鬼。
“漸東好認真啊，又在寫什麼大文章呀？”
“喲，志峰，你怎麼這麼久也不來找我，我正在幫老闆寫一份報告，是要送縣政府的。”石漸東看高志峰進來，忙起身相迎。
“我這不才回來嗎，一回來就來看你了，夠意思吧。”
“你也太老實了吧，我知道基層很多所長會計基本上都不太在所裡呆的，一般呆得都是保管員。”石漸東小聲地說道。
“我這不剛參加工作不敢調皮嗎？好了，你寫你的大作，我也不打擾了。
“你急什麼呀，晚上一起跳舞。”石漸東因為沒有合適的玩伴，又不敢一個人邀李冬梅跳舞，所以自上次以後，一直沒有和李冬梅同志再次交上火，今天高志峰迴來了，那正好有藉口了。
“行，你請客。”高志峰玩笑道。
“我這點工資哪夠請客呀，下面的糧管所肥得很，大不了你想辦法回去處理一下。”石漸東教道。
“和你玩笑的，你作東我買單。”
“那老時間老地方見。我中午在飯堂吃飯時和李冬梅說一聲。”石漸東有點猴急。
高志峰走進二哥的童裝店，看見二哥在那裡愁眉苦臉地抽悶煙。“二哥你怎麼啦？是因為沒生意嗎？”
“不是，人家看我們過年時的生意好，房東不肯租店面給我們了，估計是他們自己想開店。”
高志峰心底一沉，“那怎麼辦，我們自己再去找一家店面？”
“不找了也不開了，現在城東和城西別人各開了一家童裝店，一個落後的小縣城哪裡需要這麼多家童裝店。”二哥灰心地說道。
也確實是一個小縣城裡，一家店生意好了馬上就會有人跟風，開的店多了就互相殺價，最後都是虧得一塌糊塗。二哥還是有頭腦的，不在一件事上死磕。
“那你今後怎麼辦？”高志峰關心地問道。
“大哥已經買下了到泉州的運營專線，反正他也要請人，我去幫他開貨車，貨車司機有A照就讓他去開新買的客車好了。”
這也是一個謀生的好辦法，在那個年代，開車還是一個很吃香的職業。高志峰就跟二哥說想騎他的摩托車去看生病的外公。
“外公怎麼啦？什麼病？”二哥關心地問道。
“在大舅家，具體什麼病也不知道，就是全身抽筋，抽得痛苦至極。”
二哥就忙著要去拿錢，他就是這樣喜歡打腫臉充胖子，只要是家裡要花錢的事，從不含糊。
高志峰忙阻止了他，他在自己身上花的錢已經夠多的了。忙跟他說自己發了工資，還領了二千塊錢分紅。
二哥驚訝小弟剛上班就領了這麼多錢，叫他好好收藏著將來娶媳婦。
高志峰騎著車先去商店裡買了一些奶粉餅乾之類的東西，來到了統計局家屬院，卻發現外公並沒有在大舅家，大舅說檢查過了，這病沒辦法治也不能總是住醫院，就送回城郊老家去了。
這話聽得高志峰心裡一涼，哪有他這樣對自己老爸的，於是又騎著摩托車往城郊而去。
路上高志峰就想，外公回到老家住哪，想當年他拋妻棄子，現在的老婆都七十多歲了，孩子都人到中年了，還容得下他回來嗎？
費了好一番周折高志峰才打聽到外公的老家，進了家門高志峰也叫老太太叫外婆，老外婆年紀大了耳聾，當小舅媽跟他講了是高家的孩子時，老人家很高興，這就是農村女人的大度。
高志峰忙向小舅母詢問外公的情況，小舅母就帶著高志峰沿著田埂去找外公。池塘邊有兩間嶄新的平房，小舅母就說，這邊的外婆不讓她進門，說外公進門她就去喝農藥，嚇得兩兒子再也不敢提這事，只好把他安置在了外公弟弟家新蓋的牛棚裡。
對於這一切高志峰都能夠理解，想一想在那個艱難的歲月，這邊外婆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艱難謀生的苦楚，在這一點上，外公對於她來說就是一個十足的罪人。她對他做出任何事情都不為過。
可是當高志峰站在這磚瓦蓋成的牛棚前，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再好的牛棚也是牛棚。推開門看見外公一個人躺在床上，背向裡面。
高志峰輕聲地叫了一聲外公，老人艱難地轉著身，高志峰忙上前扶著他躺正。“外公，你現在怎麼樣？”
“吃了藥好多了。”外公看了小兒媳婦一眼，就沒再說下去了。
小舅母說還要回去給小孩做飯，便先回去了。
高志峰去門口把摩托車上的一箱餅乾和奶粉搬到屋裡來。外公看到後老淚縱橫，“以後要多買些餅乾來，要不然外公會餓死的。”
“外公怎麼啦？”高志峰伸手為他抺去渾濁的眼淚。
“他們太惡了，把我放在這裡，腿摔斷了，好不了了。他們用我的工資請我的侄兒照顧我，可是這裡的飯很晚，有的時候送過來的飯菜都冷了，每天都是青菜豆腐，見不到肉。”，
自從進了供銷社，外公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如果不是因為那一次變故，他還有一個幸福的晚年。“志峰，外公後悔了。你不要記恨外公，外公也是將死之人，你要記得多來看我。”
“外公，只要我不上班我都會來看你的。”高志峰已是心痛的都哽噎起來了。他想自己來飼候外公，可是他剛參加工作，又不方便請假。
高志峰看到那裡有個熱水壺，忙去燒了一瓶水，當他給外公擦澡時，發現外公的背都睡爛了。小便也是插得管子，大便是用便盆接的。人活到這個時候是沒有一點尊嚴的。
弄好這一切，都快一點了，外公的侄兒牛牛才送飯過來。牛牛三十來歲，因為家裡窮，到現在也還沒有討上媳婦。趁外公吃飯的空檔，高志峰把牛牛拉到屋外，請他多買一些草紙墊在外公屁股下，天氣好多給他的被子曬曬，多給他擦擦身子。然後塞給他三百塊錢，剛好是高志峰這月的工資。
牛牛走了後，外公問高志峰是不是給了牛牛錢，高志峰說一點點。外公搖搖頭說，記住以後不要給他們錢了，錢上面我一個月的工資在農村足夠開銷，關鍵是他們沒有那份孝心。
辭別外公，高志峰心裡更加難過，想想牛牛一家以前糧食困難時，外公節省口糧甚至買黑市糧接濟他們一家，才沒有餓死人。現在花錢請他們照顧都不盡心，頓感親情亦是如此涼薄。
高志峰先去商店裡買了幾瓶好酒才回家，因為父親有低血壓，每餐會喝一小杯白酒活血。前一陣子單位發不出退休工資，所以他連這一小口酒也喝不起了。如今自己參加了工作，當承擔起為父親保養身體的責任。
高志峰隱瞞了去看外公的事情，以免引起父母的不快。
吃晚飯時大家都回來了。在餐桌上大哥大談他買回來的新大客車，並動員父親沒事時也多到客運公司轉悠，還可以幫幫手，並叫二哥快點處理了店裡的貨，來幫他開貨車，他的主要心思今後將放在客運上。
高志峰聽了既沒有受到鼓舞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好象這些都和自己無關一樣。也是，好象一直以來都是大姐和二哥關心自己，而大哥好象從來沒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所以本能上也就漠不關心。
正低著頭吃飯，突然老爸說，“聽你們表姨說你們外公病了，你們有空都去看一下，小時候你們都在那裡帶過，雖然我每月都給了生活費，但是照顧之恩，你們還是不可忘。”
高志峰沒啃聲，大哥二哥都應聲答應了。論起感情他們誰也沒有高志峰和外公的感情深，從出生八個月到十六歲回家，兒時多少病痛都是外公細心照顧過來的，現在外公病成這樣自己卻沒法親侍於側，高志峰感覺到自己是那麼的無能和渺小。
吃過飯，高志峰坐上二哥的摩托車，先在店裡呆了一會兒，然後就去了糧食局歌舞廳。雖然心情不佳，但答應人家的事情不可食言，這是高志峰一貫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