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金剛淨煞（1 / 1）
子時，萬籟俱寂，天地間陰陽交替，陰氣達到極盛。康樂花園的靜室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沒有開燈，只有東南西北四個角落以及李雪晴床頭，各點燃了一盞特製的酥油燈，燈火穩定，散發出溫暖而神聖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定神香”沉靜寧和的香氣，與龍婆猜點燃的檀香混合，形成一種奇特的、能安定魂魄的場域。
李雪晴靜靜地躺在房間中央臨時佈置的木榻上，身下墊著乾淨的白色棉布。她臉色依舊青灰，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唯有眉心那一點幾乎不可察的陰煞黑氣，在周圍濃郁的香火氣息和隱隱佛力壓迫下，似乎變得有些躁動不安。
龍婆猜盤膝坐在李雪晴頭頂方向的蒲團上。他已換上了一身相對整潔的暗黃色法衣，左肩傷口經過柳一指的精心處理並服用了秘藥，暫時不影響行動。
他面前的小茶几上，依次擺放著：封印龍婆頌本命精血的玉瓶、盛放“還魂草”的玉盒、已經點燃的“定神香”、那個內含佛陀真身舍利舊木匣、以及清水、柳枝、金粉等法物。
柳一指坐在李雪晴身側稍遠一些的位置，面前攤開他的針囊和幾個藥瓶，他負責監控李雪晴的肉身狀態，隨時準備以金針和藥物穩住她的生機，防止在引渡煞氣時出現意外。
張三則盤膝坐在李雪晴腳邊方向的蒲團上，與龍婆猜相對。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白色麻衣，這是龍婆猜要求的，以示潔淨。
他面色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額角細密的汗珠，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與決絕。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是以自己的生命為橋，去承接那足以令常人魂飛魄散的陰毒煞氣。
巫咸被捆得像粽子一樣，丟在房間最遠的角落，由一名持槍的隊員嚴密看守。他臉色慘白，眼神閃爍不定，既畏懼那舍利佛力，又隱隱帶著一種惡毒的期待，似乎在盼望著儀式失敗或出現什麼“意外”。
房間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牆壁和地面上，用金粉混合硃砂，刻畫著一個複雜而玄奧的圓形陣法圖案——“金剛淨煞大陣”。陣法線條在燈光下隱隱流動著微光，將整個靜室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力場之中。
“時辰已到。”
龍婆猜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精光湛然，一掃之前的疲憊。他聲音低沉而肅穆，“柳施主，請以‘九陽護心針’，護住李姑娘心脈與泥丸宮。”
柳一指鄭重頷首，出手如電，數枚細長的金針精準刺入李雪晴胸口和頭頂幾處大穴，針尾輕顫，發出細微嗡鳴，李雪晴的氣息似乎稍微平穩了一絲。
“張施主，”龍婆猜看向張三，目光深邃，“稍後老衲會以舍利佛力為引，強行啟用並剝離李姑娘體內的‘七絕陰煞’。煞氣離體瞬間，最為狂暴，會本能尋找新的‘宿主’。屆時，你需徹底放開身心防禦，心甘情願接納此煞，並以你十年陽壽為‘薪柴’，結合‘還魂草’藥力與陣法之力，將其暫時封印於你體內。過程痛苦無比，且有被煞氣徹底侵蝕之險，你可明白？”
“晚輩明白。”張三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目光落在李雪晴蒼白的臉上，再無半分猶豫，“請大師開始吧。”
“好！”龍婆猜不再多言，神情變得無比莊嚴。
他先淨手，然後拿起柳枝，蘸取清水，圍繞李雪晴和張三輕輕揮灑，口中唸誦淨天地神咒。接著，他開啟那個舊木匣。
匣蓋開啟的瞬間，並無之前那種沖天光柱，但一股浩瀚、溫和、卻無可抗拒的至陽佛力，如同水銀瀉地般瀰漫開來，充盈整個靜室。酥油燈的火焰猛地拔高了一寸，變得無比明亮穩定。
地面上“金剛淨煞大陣”的金色線條瞬間被啟用，散發出柔和的、如同實質般的金色光暈，將李雪晴和張三籠罩在內。
龍婆猜雙手結印，口誦真言，以自身佛力為媒介，小心地引導著舍利佛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滲入李雪晴的眉心，向那盤踞在她魂魄深處的陰煞根源探去。
隨著佛力的侵入，李雪晴的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緊緊蹙起，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細微呻吟。她眉心那點黑氣驟然變得活躍、濃郁起來，彷彿被驚擾的毒蛇，開始瘋狂扭動、抵抗。
“穩住！”柳一指低喝，手指輕彈，又是幾枚金針落下，穩住李雪晴翻騰的氣血。
龍婆猜額角見汗，引導舍利佛力與陰煞之氣對抗、消磨，如同進行一場無聲而兇險的拉鋸戰。
他另一隻手凌空一抓，那個封印著龍婆頌本命精血的玉瓶自動飛到他手中。他拔開瓶塞，手指蘸取一滴暗紅粘稠、散發著邪惡波動的血珠，凌空畫符！
“以咒引咒，溯源追根！破！”
那血符閃爍著妖異的紅光，在舍利佛力的包裹下，無視李雪晴肉身的阻礙，直接印向那團瘋狂抵抗的陰煞黑氣！彷彿熱油中滴入冷水，李雪晴體內猛地爆發出一股極其強烈的陰寒、怨毒、充滿毀滅氣息的波動！她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若非柳一指金針固定，幾乎要彈起！
與此同時，一團濃郁得化不開、隱隱有七張扭曲痛苦人臉不斷浮現嘶嚎的霧氣，硬生生被舍利佛力與咒引血符從李雪晴的眉心逼了出來！
正是“七絕陰煞”的本體！
煞氣離體，李雪晴身體猛地一鬆，抽搐停止，臉上痛苦之色稍減，但氣息瞬間變得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會熄滅。
而那股被逼出的煞氣，則如同有生命的兇獸，在陣法金光中左衝右突，發出無聲卻直刺靈魂的尖嘯，瘋狂尋找著新的寄生目標。
它的第一目標，自然是最近、且與它同源的龍婆頌精血氣息，但被舍利佛力隔開。
隨即，它將目標鎖定了陣法中另一個活人——張三！
“就是現在！張施主，放開身心，接納它！以陽壽為引，唸誦我傳你的‘金剛護體咒’！”
龍婆猜暴喝，同時將玉盒中的“還魂草”凌空攝起，以佛力震碎，化為一股幽藍中帶著生機的藥氣，籠罩向張三！
張三早已做好準備，在煞氣撲來的瞬間，他猛地敞開自己的心神與身體門戶，不再做任何抵抗！同時，他按照龍婆猜事先傳授的口訣，在心中默唸那簡短的咒文，並觀想自己十年壽命化作一道金色橋樑，主動迎向那恐怖的漆黑煞氣！
“呃啊——！”就在煞氣湧入張三體內的剎那，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彷彿靈魂被億萬冰針穿刺、又如同被投入九幽寒獄的極致痛苦，瞬間席捲了他全身每一個細胞！
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昏厥過去！
那幽藍的還魂草藥氣和陣法金光立刻包裹上來，試圖安撫、中和、封印這股狂暴的煞氣。張三體內的那股融合暖流也自發地運轉起來，拼命抵抗著煞氣的侵蝕。
然而，“七絕陰煞”實在太強、太毒了！即使有舍利佛力削弱、還魂草藥氣中和、陣法之力壓制，它依舊在張三體內橫衝直撞，瘋狂吞噬著他的生機與陽氣！
張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體溫急劇下降，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彷彿有無數惡鬼在嚎叫低語，引誘他放棄抵抗，沉淪黑暗……
“堅持住！穩住心神！煞氣正在被引導封印！”
龍婆猜雙手不停，將更多的舍利佛力匯入陣法，加持在張三身上，同時密切關注著李雪晴的狀態。
柳一指也全神貫注，不斷調整金針，為李雪晴吊住最後一口氣。
儀式到了最兇險、最關鍵的時刻！
張三的意志力與生命力，正在與陰毒的“七絕陰煞”進行著最直接的、你死我活的較量！
就在此時——
“砰！砰！砰！”
靜室外圍，突然傳來了激烈而突兀的槍聲、爆炸聲和打鬥的呼喝聲！
聲音很近，就在樓下甚至樓道里！
“有敵人強攻！”外面傳來雷老虎驚怒交加的咆哮，“頂住！死也要頂住！不能讓他們打擾三爺！”
蝰蛇果然來了！
而且選擇了在儀式最關鍵、眾人最無法分心的時刻，發動了不顧一切的強攻！
靜室內，柳一指臉色一變，手下金針微微一顫。龍婆猜的誦經聲也頓了一瞬。
而正在與煞氣殊死搏鬥的張三，受到這突如其來的外界劇烈干擾，心神劇震！體內的煞氣彷彿找到了突破口，猛地反撲！“
噗——！”張三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暗紅色的鮮血狂噴而出！
他身體一晃，向前撲倒，意識迅速模糊，那剛剛被引導、開始有封印跡象的煞氣，瞬間失控，在他體內更加瘋狂地肆虐起來！
“糟了！”龍婆猜和柳一指同時驚呼！
而角落裡，被捆著的巫咸，眼中卻閃過一抹狂喜與惡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