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月神試煉（上）（1 / 1）
清源縣。張宅。
“柳爺爺，還是沒有三哥的訊息嗎？”李雪晴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碗已經涼了的參茶，臉色雖然比之前紅潤了許多，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她穿著素雅的旗袍，外罩一件薄絨披肩，夜風微涼，她恍若未覺，只怔怔地望著庭院中搖曳的竹影。
柳一指剛從臨時安置山貓的靜室出來，聞言嘆了口氣，走過來在李雪晴對面坐下：“晴丫頭，放寬心。三爺吉人天相，身邊又有顧道長和老鑽頭那樣的高人相助，此行雖有險阻，但必能逢凶化吉。方才鍾叔從星洲傳來訊息，說吳老先生那邊已接到三爺進入目標區域的訊號，只是深入叢林後通訊暫時中斷，這是正常情況。”
話雖如此，柳一指自己心中又何嘗不擔憂？山貓的情況雖然因張三冒險送回的“清心露”暫時穩住，但魂魄受損的跡象仍在緩慢惡化，急需“龍涎凝心草”配藥根治。
而張三他們去的地方，根據零星傳來的資訊看，絕非善地。
李雪晴輕輕放下茶碗，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披肩的流蘇。自從張三為了救治山貓，毅然前往那危機四伏的馬來雨林，她的心就沒有一刻真正放下過。
那個地穴中恐怖的經歷，龍婆猜大師的犧牲，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玄陰宗那些敵人的陰毒與可怕。如今張三為了兄弟，再次踏入險境，她如何能不憂心如焚？
“都是我不好……”她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若不是為了救我，三哥也不會和玄陰宗結下死仇，山貓大哥也不會受這份罪……”
“傻丫頭，這怎能怪你？”柳一指溫聲安慰，“是那些邪魔外道心術不正，作惡多端。三爺重情重義，保護身邊人，對抗邪惡，乃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所為。你如今要做的，是好好休養，儘快恢復，莫要讓他再為你分心。清源這邊，有我和陳律師、雷老虎的人看著，出不了亂子。”
李雪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點了點頭：“柳爺爺說得對。我不能總讓他擔心。我會好好喝藥，儘快好起來。”
她抬起頭，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眼中滿是堅定與祈盼，“三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等你。”
馬來雨林，土著營地溶洞。
短暫的休整後，張三的體力恢復了一些，身上的傷口也做了簡單處理。名叫“阿月”的土著少女為他端來了一碗用不知名草藥熬煮、味道苦澀卻帶著清涼感的湯劑。
“喝掉，能暫時驅散你體內侵入的潭水陰寒，也能讓你在試煉中保持一絲清明。”阿月說道，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裡少了幾分最初的敵意。
張三沒有猶豫，接過碗一飲而盡。湯劑入腹，果然升起一股暖流，驅散了部分骨髓裡的寒意，連帶著精神也為之一振。
阿月又遞過來幾樣東西：一枚用某種瑩白獸骨雕刻成彎月形狀、穿著皮繩的吊墜；一小塊用樹葉包裹、散發著清香的深綠色膏體；還有一根細長的、堅韌的黑色水草。
“骨月佩貼身戴好，它能讓你在水下和遺蹟中更容易感應月華的指引，也能稍微抵禦遺蹟中的‘迷心幻影’。綠膏塗在眼皮和太陽穴，能增強你在黑暗和水下的視力，也有一定的寧神效果。水草含在口中，關鍵時刻咬破，裡面的汁液能提供短暫的氣息支撐，但只能用一次。”
張三依言照做，將骨月佩掛在脖子上，綠膏塗抹好，水草小心收好。
做完這些，他看向阿月：“試煉的內容，除了面對內心，還有什麼具體的危險？遺蹟裡有什麼？”
阿月盤膝坐下，火光在她年輕的臉上跳躍：“月神殿是古老部落祭祀月神、溝通天地的地方，後來部落消亡，神殿沉入潭底。裡面具體有什麼，除了歷代透過試煉的守護者，無人知曉。
但祖先流傳下來的警告是：神殿會對映闖入者心中最深的執念、恐懼和慾望，形成近乎真實的幻境。沉溺者，將永世徘徊。此外，神殿本身似乎也有古老的機關和……一些並非幻象的‘守護者’，可能是當年遺留的造物，也可能是被神殿力量吸引、困在其中的精怪或亡魂。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面對和判斷。”
她看著張三，眼神認真：“記住，試煉的核心是‘直面本心，明辨虛實’。月神不喜虛偽與怯懦，也不喜貪婪與狂妄。保持敬畏，但也要堅定。你取‘龍涎凝心草’是為救人，這是你的‘因’，試煉會檢驗你的‘果’是否純粹。”
張三默默記下。子時將至，阿月站起身：“時間到了，跟我來。”
她領著張三走到溶洞深處一面看似普通的巖壁前，伸手在幾塊特定的岩石上按照某種順序按動。
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後，巖壁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一個向下傾斜、滿是水汽的狹窄通道，一股冰寒的潭水氣息撲面而來。
“這條水道直通聖潭底部的神殿入口。我會送你到入口處，之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阿月率先走入水道，水道內的水只到膝蓋，但冰冷刺骨。
兩人一前一後，在黑暗的水道中沉默前行。大約走了十幾分鍾，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彷彿來自水底的銀白色光華。
水道盡頭，是一個被水完全淹沒的出口，外面似乎是更廣闊的潭底空間，那銀白光芒正是從那裡傳來。
阿月停下腳步，指了指那發光的出口，又指了指張三胸口的骨月佩，做了個下潛和跟隨光芒的手勢，然後便靜靜地退到了一旁，示意張三自己進去。
張三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尤其是緊緊固定在胸前的寒玉匣。然後，他對著阿月點了點頭，深吸一口空氣，猛地扎入了那冰冷刺骨、泛著銀光的潭水之中。
一進入外面的潭底空間，周圍壓力陡增，水溫也更低。但奇怪的是，潭水雖然陰寒，卻並非一片漆黑。淡淡的、彷彿源自潭底深處的銀白光芒照亮了附近的水域，能見度竟有數米。
張三胸口的骨月佩微微發熱，似乎與那光芒產生了共鳴，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
他擺動雙臂，朝著骨月佩指引的方向潛游而去。潭底佈滿了嶙峋的怪石和厚厚的淤泥，偶爾能看到一些慘白的動物骨骼，甚至……疑似人類的骨骸，半掩在泥沙中，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