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餘父的地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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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白駒過隙般流逝著，而月考也如期而至了。
第一科是語文。
餘墨拿到試卷的那一刻，仍然覺得上帝和他開了個莫大的玩笑。幾十年沒考過試的他，再次提筆上馬，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不過索性題目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都是最基本的複習內容，涉及文字解析，重點語法，還有古文翻譯等。
而作文題目則是《難忘的小事》，餘墨審題審了很久。不是因為太難，而是思緒太多。
世事紛繁，人生大事又能有幾件。既是讓人難忘不是痛徹心扉，就是感人至深的。每一件都是在命盤之上深刻的一刀。而這些哪一件又是小事……
苦笑半晌，朱自清先生的《背影》一文在腦海裡浮現。朱父一個買橘子的動作，讓多少人潸然淚下，不是別的，就是父愛如山的深沉和偉大。
想到父親，重生那天餘父鴨爪突然出現在了腦海。
眼前好似有個畫面：一箇中年男子勞累了一天，想起自己的兒子愛吃滷味，於是特意跑去滷味店去買。捏著不多的錢，徘徊猶豫了許久，選了又選買了幾個個頭大的鴨爪。雖是花了他那半日的辛勤，甘之如飴。
餘墨的眼睛有些模糊。
這一世自己重生的最大欣慰就能還能看見那張憨厚的臉，能讓他有生之年不再重複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哀。
於是餘墨下筆了，通篇從父親給自己買鴨爪的一個微末小事，寫到了父愛如山。寫著寫著，多年來對父親的思戀匯成了一條洶湧的大河，澎湃壯闊。
寫完後，餘墨不知覺的拭了拭眼角的淚。
總有故事，歷經歲月的沉澱和洗刷，才最動人；總有感情，彙集了半生的追悔和思戀，才最深厚。
……
上午考完了語文，大家都在互相對答案的時候，餘墨早早的去了食堂。碰到了李想和魏旭兩個人非要讓他請客，說是報答球場上的相助。餘墨無奈捏著為數不多的錢，加了兩個葷菜。倆個人吃的歡，餘墨心裡卻在盤算著高考結束後的事。
“學校周圍暑假有工作可做嗎？”餘墨放下筷子看著兩人。
“沒有吧，最多是去人家店裡幫忙，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錢？”李想嘴裡塞著飯說。
“老餘，我們去建築公司搬磚吧。”魏旭苦笑著看著餘墨說。
“暑假，做做家教應該可以吧？”餘墨試探著問。
魏旭傻傻的看著餘墨，“”老餘，雖說這是個很棒的想法，畢竟能學有所用，說不定能帶出一兩個清華北大，將來可以自豪的說，這個小孩還是我的學生。亦或是收了個小女孩，瘋狂的愛上了你，一個蘿莉養成記就誕生了（好吧，那個年代沒有“蘿莉”這種詞，但是我知道，你們喜歡……）。但是……”魏旭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了很多，頓了頓後和李想異口同聲的說道：”我們這種成績給誰，誰要啊！別誤人子弟了老餘！”
二人哈哈大笑起來，笑的沒心沒肺。
餘墨一陣語塞，看來他們兩個人還是把他歸到差生的行列裡了。他不知道怎麼解釋，索性不解釋，一切等月考成績出來。
吃到一半，發生了個小插曲。
金祖浩和王傑一行人路過三人，王傑譏笑地說了句：“物以類聚。”
“這詞什麼意思”李想問著一旁的魏旭。
魏旭若無其事的說：“他的下一句是人以群分，通常帶有貶義”
看著李想一臉懵逼的樣，魏旭繼續解釋道：“你可以嘗試用蛇鼠一窩這個詞代替下”
李想蹭的一聲火上來了，不是餘墨拉著，他就上去開打了。
餘墨一臉冷漠，不知道想些什麼。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餘墨下午物理的發揮。常年的理綜教學經驗，這份卷子他輕車熟路的在二十分鐘內完成了。剩餘的時間就是思考如何將分數分數控住在100分上下。這個看似簡單，實則比考試還要浪費時間。那種明知道答案，還要故意寫錯的答案的糾結感確實難過。不過為了不讓人懷疑，他也只能這樣做了。
這次他的目標分數只是500分。
五十分鐘後，他舉手示意自己做完了，然後在眾人疑惑的眼光中交了試卷。一旁的監考老師還跟他確認：“做完了？”
“做完了。”
“不再檢查檢查？”
“不需要了”
監考老師無奈的搖了搖頭，目送著餘墨離開了教室。
座位上的金祖浩，冷笑了一聲，側目看了眼周晗雪，意味深長。
……
接下來的英語，化學，三個科目，餘墨採取了同樣的策略，算好分數，四十分鐘內交卷，絕不拖泥帶水。
迎著監考老師失望的眼神，同學疑惑嘲諷的目光，他走出了教室，消失在校園裡。
沒有人知道他消失的這段時間在幹嘛。直到餘墨將一張自己畫的地圖交到餘父的手裡時，這段消失的時間才揭開了面紗。
其實起因不過是餘父不經意的一句話。
……
月考前的晚飯，餘墨早早的回來吃飯。餘父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了。
“今天生意怎麼樣？”餘母一邊端上可口的飯菜，循例問道。
“今天轉了半天，生意不是太好。明天再去其他地方轉轉。”餘父端起碗一副落寞的表情。
餘墨自然理解這種表情背後的酸楚，因為他曾經也是中年危機中的一員。
張愛玲說過：中年人以後的男人，時常會覺得孤獨，因為他每天一睜眼，周圍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卻沒有他可以依靠的人。
“要不，明天我也去找份工作算了，反正你們中午也不回來吃飯。”餘母若有所思道。
“那怎麼行！”餘父立刻反對。
“孩子正是重要階段，你要是工作，誰給小墨煮飯，可不能因為這事耽誤了他的學習。”餘父一臉的嚴肅。
“爸，我可以吃食堂的。”餘墨插了一句。
餘父臉色微慍，立刻訓斥道：“一天三頓吃食堂，怎麼能跟上營養，這事都不要再提了。明天開始我早點出車，吃完飯後再跑個夜車，這樣生意就好了。”
餘母見餘父神色嚴肅，不容商量，就只能微微嘆氣，作罷此事。
“爸，你有沒有研究下城市的道路特點？”餘墨隨口一問。
“那倒沒有，爸爸之前在廠裡是汽修，現在剛下崗了。國家不管我們，只能自謀生路，我以前哪做過這個。”餘父神色失落的說。
餘墨聽完點了點頭，暗自記下了此事。
月考這幾天，餘墨一個人騎著腳踏車，將這大街小巷串了個遍。還特意將這座城市的主要道路畫了圖，做了標識。包括人流量，主要娛樂營業場所的時間表，哪個時間段的人可能用到黃包車等，詳盡的標識在地圖上。
餘父拿到圖紙的那一刻，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你……做的？”
“嗯。”餘墨點頭。
指著地圖上紅色區域跟餘父解釋道：”爸，這個街道的舞廳晚上八點鐘結束，這個時候人流量最多……這條大道上的工廠中午下班回家的也多……”
餘墨分門別類的羅列了幾個區域的黃包車使用情況，什麼時間段，什麼區域，分門別類的標識的很清晰。儼然一張黃包車工作秘籍的感覺。
“爸，如果你按著這個來，說不定生意會好起來。”
餘父憨厚的笑著說：“臭小子，什麼時候有這種智商了。以後多花點時間在學業上，那才是正事。爸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父親然嘴上說，但臉上卻掛著滿足。
兩父子還在聚精會神的討論眼前的“秘籍”時，樓下的張大爺敲開了門。
“餘墨，有你電話。”
餘墨腦回路里閃過了幾個可能性，趕緊跑下樓去。
餘墨拿起了電話：“你好，哪……”話還沒說完就被那邊的人給打斷了。
“老餘，跟你說下，明天放假，周大美女約我們去城外郊遊，你準備下，”魏旭語速其快，聲音很興奮。
“需要準備什麼？”
“這個，我也不知道。你是明天的主角，你問我，我問誰去？”魏旭酸了酸餘墨，掛電話之前還特意囑咐了他時間和地點。
餘墨回去告訴了父母，餘父害怕他最近學的太累，也同意了餘墨的要求。還特意給了餘墨十塊錢。
別小看這十塊錢，按照95年的物價來看：普通工人工資200左右，豬肉是1.8一斤，普通工人抽的是5毛的香菸，條件好的抽3.5的渡江，有錢人抽6塊的紅塔山；房子才200塊一平。
這十塊錢已經是一筆鉅款。